从礼器祭器到书房清供，清代琮式瓶是如何一步步走下神坛的？

清代时期，琮式瓶较前代增多，不单单是对玉器的模仿，而且做出了新的花样。清康熙、雍正特别是乾隆时期，是仿制宋代五大名窑的高峰期。有仿龙泉、仿官的琮式瓶，还有炉钧釉琮式瓶。这种仿制的潮流直到宣统年间。

图1 德尔夫特白底蓝彩庭院仕女图长方瓶（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

康熙时期有景德镇窑青花山水图方瓶，外形维持外方内圆造型，瓶颈加长口侈，应该是琮式瓶的变体；一七○○年(康熙三十九年)制造的德尔夫特白底蓝彩庭院仕女图长方瓶，器型与琮式瓶十分相近，可能是琮式瓶在此时的变体。雍正时期的玉琮瓶仿官釉素色，器型敦厚，有一种礼器圆浑之感，还有仿汝釉色天青釉琮式方瓶。

图2 清 乾隆霁青象耳琮式瓶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乾隆时期的琮式瓶传世有大量霁青釉琮式瓶，并且加了兽耳，有的加了象耳。如清乾隆霁青象耳琮式瓶，仿玉琮造型，除两面兽耳外壁四面光滑，霁青琮式瓶应属于清乾隆时期的一个特点，其他时期未见。

图3 清 龙泉釉琮式瓶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清代龙泉釉琮式瓶，底部贴黄签墨书：『赏。冬青釉蓍草小方槓头瓶成对。』此墨书说明瓶上长短橫棱被称为蓍草，与八卦相关，所以此时又改为八卦纹替代。乾隆时期称清宫所藏的玉琮为杠头，以为是车马器，乾隆五十九年《咏古玉辋头瓶有序》：『呼此罄为辋头者不知起于何时，内府最多，不可屈指数。今查辋头不载字典，类其韵盖「掆」字之讹。字典音「岡」去声亦作平声。又《字林》称「捎」与「掆」皆舁也。盖古时舁辂辇或以此饰竿头，其无底而通亦一证也。今定为「掆头」，旧讹为「辋」者，亦不必更易。』另注：『此辋头传之以底可当笔筒，虽经后代所作，而非近时俗工所能。陈之几间天然文房清供……周代辋头器，汉时改作瓶……置胆插花馨注瓶，虽无底作铜胆于中，原可插花也。』诗曰『五辂辋头饰，难分秦汉周……作瓶时插卉，清供雅相投。』『内府最多，不可曲指数』，可见当时琮式瓶的数量之巨，若是只为了祭祀之用，何须如此之多。

图4 外哥釉镂空内粉彩花卉紫轧地转心瓶 故宫博物院藏

乾隆时期还出现了琮式瓶的变体。《养心殿造办处史料辑览》中记载『乾隆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司库白世秀将唐英烧造得……洋彩蓍草玲珑哥窑瓶一件……』故宫博物院藏有一件外哥釉镂空内粉彩花卉紫轧地转心瓶，应该就是档案上所述之瓶，整个器型较之前的琮式瓶，侈口薄唇，而不似以往的厚唇。颈部用粉彩装饰，瓶身仿哥釉如意云纹镂空装饰其上。将其做成粉彩转心瓶的形制应是乾隆初创，琮式瓶时是作为一种尚雅赏玩之物。

图5 清 孙祜、周鲲、丁观鹏合绘的《陶冶图册》之制画琢器

清孙祜、周鲲、丁观鹏合绘的《陶冶图册》记录陶瓷的生产过程，其中制画琢器一页中有一件琮瓶。直到光绪、宣统仍有此种造型，工艺更加繁缛，如清光绪蓝釉描金云龙纹象耳瓶为琮式瓶加上丰富的彩绘，给人以富丽堂皇之感。

晚明到清时期，琮瓶的功能在变化中更加多元，从礼器转向书斋、厅堂和插花、香熏器具。从外形上来说，更加具有时代特点，作为『礼地』功能在明清时期已经不复存在。琮式瓶的装饰和造型都有了新的变化，比如给琮瓶加座、将横纹改为八卦纹、给琮瓶加耳、插花。

图6 清 光绪蓝釉描金云龙纹象耳瓶

琮式瓶的发展与瓷的发展不能分开看，正是由于烧造技术的发展成熟，才使琮瓶呈现出的可能性。虽然历朝历代均以琮为母本创作琮式瓶，例如明为琮式瓶加座加盖，清时期为琮式瓶加粉彩，作霁青釉，但宋代龙泉窑所烧造的琮式瓶是历代琮式瓶的典范，历朝历代难出其右。这是由于宋代烧造瓷器的水平之高，以及『一色清纯』的宋人审美，是一种克制的美，很好地表现琮式瓶的端正韵味。

琮从礼器、祭器到书房清供、赏玩之物，琮一步步走下神坛，这并不是礼器的意味丧失，或是所谓降格，这正反映了人们对文化的需求，琮的文化内涵也在不断的变形改造中得到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