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鸦片战争后,中国曾经出现一支夭折的中英联合舰队,就是著名的李泰国——阿斯本舰队,在西方也曾被叫作“吸血鬼舰队”。
“李泰国——阿斯本舰队”事件发生于19世纪60年代初,当时第二次鸦片战争落幕,清军准备对太平天国都城天京发起决定性攻势,曾国藩等前敌的统军大帅提出了获取西洋军舰来助攻的念头。经代理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向总理衙门建议,最终总理衙门在同治元年(1862年)委托在英国休假的海关总税务司李泰国帮助购买一批军舰。
这件事后来逐渐失控,原本总理衙门只是让李泰国帮买几艘军舰,结果李泰国不仅买了军舰,还帮从英国雇用、配齐了舰员,甚至订立了章程,编组成了一支舰队。当这支外国人编成的中国舰队来到中国后,清王朝朝野普遍感到不满,认为不受中国约束,经双方协商解决办法为国,最终清政府下令将舰队军舰全部拍卖解散,就此夭折。
李泰国——阿斯本舰队
简单来说,这支舰队之所以夭折,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订约不严、监理不力。
当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因为缺乏对外交涉经验,在通过中国海关从英国购买蒸汽动力军舰时,并没有订立严密约定双方责权关系的合同性文件,甚至于连要购买什么样的军舰都未作出要求,客观上给了李泰国过于宽松的权限空间。也导致后来李泰国在英国编成舰队后,中方并没有什么法理依据来约束或惩罚李泰国。
除此外,因为当时中国还没有正式向英国派出使节。李泰国在英国的购舰活动完全没有中国方面的监督,总理衙门也只是通过赫德间接了解到一些情况,连李泰国究竟买的是什么样的军舰、军舰是如何建造的,总理衙门完全处于茫然的境地。
二、李泰国个人的跋扈
英国人李泰国,是英国海军英雄纳尔逊的侄孙,当时的身份则非常特殊,严格来讲属于中国政府的雇员,负责协助管理中国海关事务。
李泰国
当得到清政府总理衙门要求其代购军舰的委托后,李泰国显现出非常跋扈的作风。尽管总理衙门并未就订购军舰的细节进行规定,但是按照常理李泰国应当在关键节点向中方做出报告,结果李泰国不管不顾,自行其是,无论是军舰选型,还是舰队编组,事先都没有向清王朝方面汇报请示。这也就为后来当这支舰队突然出现到清王朝面前时,必然遭遇的抵制埋下了伏笔。
三、赫德的暧昧态度以及曾国藩等地方大员的抵制
从英国订造军舰的活动,始作俑者是在天津代理海关总税务司的赫德,由赫德向总理衙门恭亲王提议游说而获准,赫德通过此事获得政治资本的迹象非常明显,而在英国休假的李泰国在这一事件中,其实只是个办事员。
不过,在订造军舰启动后,无论是订约活动,还是后期的监管,理应担负有向清政府建议义务的赫德却显得漫不经心,到了后来中英舰队在中国遭到抵制时,赫德的态度也很特别,仿佛对这件事的最后落败持乐观其成的态度。而事实上,当李泰国因为此事被免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职务后,最大的获益人就是赫德,从此赫德正式登上了海关总税务司的宝座。
赫德
除赫德外,从英国购买军舰一事,其实从一开始就触犯了当时中国官场一个重要军政集团的利益,即湘淮军系统。因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清廷兴起购买西式军舰的设想,最初是委托两江总督曾国藩具体办理,而就在两江已经开始启动从美国购买军舰的活动时,总理衙门突然宣布改由李泰国从英国帮助购办,对两江已经在进行的购舰行动叫停,且不许后续投入资金。
这一风波,显然触怒了曾国藩、李鸿章等当时在两江对太平军作战前线的湘淮系背景大员。当阿斯本舰队回到中国后,事实上对于这支舰队并非没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但曾国藩竟出人意料地提出了干脆将这支舰队解散、变卖的激烈意见,表示出对这支舰队完全不能接受,地方军政大员的这种坚决抵制的态度,显然影响了阿斯本舰队的命运。
曾国藩
四、中西方理解的歧义
关于阿斯本舰队事件,长久以来还有一个被人忽视的问题。即李泰国在英国擅自制定的舰队章程,究竟是不是真的十恶不赦、无法容忍,其实还有商榷的余地。
现代对阿斯本舰队的恶感,最主要的源自李泰国雇用舰队司令阿斯本时签订的合同的部分条文,然而我们对于这份合同的理解是建立于其中文译本的基础上,其英文本和中文本的文意、语气是否完全一致,还有讨论的空间。
另外,出问题的条文主要是:规定阿斯本舰队不受中国地方大员指挥,只受中国皇帝的指挥,而中国皇帝的命令需要经由李泰国甄别后再决定是否执行。该条文其实转换一种文字表述方式,看起来就不会这么扎眼:即阿斯本舰队直属于中国海关,听命于中国皇帝,其他地方政府不得随意调度或干涉这支舰队。
奕訢
事实上,在阿斯本舰队解散后,其实类似性质的舰队又重新组建,即中国海关的缉私舰队。这支舰队的军舰大多来自于外购,高级舰员基本是欧洲人,舰队听命于中国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其他各地方机构无权干涉。而很大程度上和阿斯本舰队具有相似性的中国海关缉私舰队,并没有引来什么抵制,或者惹出什么风波。这更让人对当时清王朝处理阿斯本舰队的决定事出特别。
除此外,有关阿斯本舰队还有一个典型的中西方理解的例子。
传统认为,李泰国在欧洲除了擅作主张编成舰队外,还十恶不赦地擅自为舰队制定了国旗图案,即“绿色底、黄色十字、上为黄龙旗”。实际上,这也属于对史料的阅读歧误,实际上李泰国根本没有擅自制定中国的国旗,其相关设计的本意是指,阿斯本舰队主桅杆上挂黄龙旗,而舰队的舰首旗采用绿底黄十字旗,即李泰国制定的只是舰队旗。
非常有意思的是,在阿斯本舰队夭折后,绿底黄十字旗仍然在使用,作为中国海关缉私舰队的旗帜,直到民国南京政府时代,中国海关舰船旗上仍然有这种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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