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话千年杏花村 ——杜牧诗中的“杏花村”与中国酒文化标志

文|山东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历史学教授 王赛时

杏花村是汾酒的产源地，也是自唐代以来的中国酒文化亮点。这个亮点，来自杜牧的《清明》诗作。

中国古代诗人描绘清明节、描绘酒情趣的诗篇洋洋洒洒，不尽其数，唯独杜牧《清明》七绝家喻户晓，至今传诵。除了诗作的意境和韵律之外，“酒”和“杏花村”对接起了绝妙的关联。一个小小的地名，把中国人饮酒的意向高度凝聚，集中释放。而后千余年，诗家咏酒，各自抒放才华，但很多人还是离不开“杏花村”的指向。这说明，“杏花村”远远冲出了地名的狭小圈围，早已成为中国酒文化的强烈标识。

唐诗已有杏花村的咏唱，如温庭筠《温飞卿诗集笺注》卷九《与友人别 》：“半醉别都门，含凄上古原。晚风杨叶社，寒食杏花村。”《全唐诗》卷五六○薛能《春日北归舟中有怀》：“尽日绕盘飧，归舟向蜀门。雨干杨柳渡，山热杏花村。”很巧的是，温庭筠和薛能都是山西人，温庭筠是祁县人，薛能是汾阳人。但他们所写的诗作中，并没有提到酒。杜牧虽然不是山西人，但他的《清明》诗重点突出了“酒”的意蕴，其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杜诗之后，在诗中描写“杏花村”的篇章多了起来，几乎所有的诗人都喜欢把“杏花村”和“酒”对接起来，杏花村也就顺理成章地演变为中华美酒和酒文化的代名词。我们不妨看看以下篇章：

北宋谢逸《溪堂集》卷六《江城子》：“杏花村馆酒旗风，水溶溶，扬残红。野渡舟横，杨柳緑阴浓。望断江南山色逺，人不见，草连空。”谢逸（1068-1113年），字无逸，北宋临川城南（今江西省抚州市）人。

北宋洪刍《老圃集》卷上《次李少微韵》：“春风杨柳岸，寒食杏花村。对月惊生魄，思人暗断魂。”洪刍，字驹父，南昌人，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进士，与谢逸交往。

北宋邓肃《栟榈集》卷一《南归醉题家圃》：“万里去黄金阙，一杯得杏花村。” 邓肃（1091～1132年）字志宏，南剑沙县（今属福建永安）人。

可见，北宋诗人已经承接杜牧的诗风和诗韵，把“杏花村”引入各自诗句之中，或对应酒馆，或对应寒食节令。他们都在延伸杜牧的创作力。

南宋诗人继续讴歌“杏花村”。南宋曾丰《缘督集》卷九《壬戌二月十九日都巡李叔永躬按酒课于会田市二十八日闻余且至还家若相避然赋三絶》有云：“临卭界里杏花村，戏着家人犊鼻裩。试问长卿躬涤器，何如作赋献金门。” 临卭，在四川，发生过司马相如的酿酒故事，至今仍在出产美酒。然而曾丰还是把“杏花村”的名号安放在他们头上。这说明，“杏花村”的酒分量是多么沉重。曾丰（1142-1224年），字幼度，号樽斋，江西乐安县人。

南宋薛师石《瓜庐集·渔父词》有云：“十载江湖不上船，卷篷高卧月明天。今夜泊，杏花村，只有笭箵当酒钱。”薛师石（1178-1228年），字景石，永嘉人。隐居不仕，筑屋会昌湖西，名曰瓜庐。他写的诗，从水路夜泊的视角，归宿于杏花村，用意还在于“酒”。

南宋何应龙更是直接引用杜牧诗意，把“酒家”和“牧童”再度吟咏。宋人陈起《江湖小集》卷二五载有何应龙《橘潭诗稿》一卷，其中《老翁》诗云：“八十昂藏一老翁，得钱长是醉春风。杏花村酒家家好，莫向桥边问牧童。”何应龙，字子翔，号橘潭，钱塘（杭州）人。嘉泰进士，曾知汉州。

元朝人抒发酒情怀，继续歌咏杏花村。元朱名世《鲸背吟集》一卷本《辽阳》诗云：“辽阳别是个乾坤，东望弥漫远浪奔。问道锦州何处是，牧童遥指杏花村。” 朱名世在辽阳写的这首诗，直接套用杜牧名句，说明“杏花村”在中国酒的天地里越走越远，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朱名世，字希贤（或为唏颜）。海门人，以武弁领海运，集中皆航海之作。

元李昱《草阁诗集》卷三《过荷叶浦》云：“雨后乘船好，春流处处浑。买鱼荷叶浦，沽酒杏花村。”李昱，字宗表，号草阁，钱塘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元末前后在世。

明朝诗人眼中的杏花村，更是丰富多彩。明高启《大全集》卷十一《五禽言和张水部》诗云：“提壶卢，趣沽酒，杏花才村中媪家有。君如不饮过却春，此鸟枝头应笑人。”诗人寓意于春风鸟语，把“杏花村”和“酒”描绘得惟妙惟肖。高启（1336－1374年），元末明初著名诗人，长洲（今苏州市）人。

明朝诗人歌咏的杏花村，地域范围更加广袤。明杨基《眉庵集》卷十一《重到京》：“杏花村里清明酒，阳羡山中谷雨茶。如此情怀如此景，行人何事不思家。”杨基（1326～1378年），元末明初诗人，号眉庵，嘉州（今乐山）人。

明周是修《刍荛集》卷二《渔郎謡》：“来沽酒，杏花村。载歌一曲沧浪晚，棹入烟波何处寻。”周是修（1354—1402年），江西泰和人，洪武末举明经。

明王绂《王舎人诗集》卷四《写家山图赠松江陆宗善》：“杨柳陂塘茆屋小，杏花村落酒旗孤。殷勤寄与同来客，此景江南彷佛无。”王绂(1362-1416年)，明初大画家，擅长山水。

明谢晋《兰庭集》卷下《辛卯花朝偕沈二秀才壁苏校书复游南郊》：“拂晓出都门，长干日已暾。闻歌桃叶渡，沽酒杏花村。”谢晋，字孔昭，吴县人，工画山水。

明秦王朱诚泳《小鸣稿》卷十《武功道中》：“五原三畤隔西东，此地人言是武功。杨柳池塘科斗水，杏花村席酒旗风。”朱诚泳（1458-1498年），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袭封秦王。

直到清朝，乾隆皇帝还在歌咏“杏花村”。乾隆《御制诗二集》卷二《茌平道中杂诗》这样写道：“杏花村外青帘有，卖得茌山丁块酒。李白狂歌楼上眠，想复此间醉一斗。”

由上可见，杏花村从杜牧吟咏唐代美酒的一个落脚点，已经扩散到全中国。这是中国“诗”的魅力，也是中国“酒”的魅力，更是汾酒品牌的骄傲。

以上为王赛时在纪念唐代伟大诗人杜牧和千古名作《清明》诗文暨2018年春季汾酒文化研讨会上演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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