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式的美国首都华盛顿竟出自一个巴黎人之手？

▲

华盛顿特区美国国会大厦俯视图 Digital Globe

从巴黎、罗马到华盛顿

巴洛克式的城市在复述着权力的光辉。

城市不仅是居住空间

也是国家意识形态的完美载体

曾经动态的城市架构如何跟上今日的发展脉搏

“去中心化”的巴洛克城市

从来没有独立的一门学科。如今在中国颇具有理工科色彩的专业——城市规划仍有其无法被抹去的人文背景，而这些人文底色不仅仅存在于社会学、建筑学等。“巴洛克”这样一个诞生了卡拉瓦乔、维瓦尔第与贡戈拉，形容特定艺术风格的辞藻，这被钱钟书形容为“奇崛”的形式，也同样创造了欧美国家首都的城市架构，通过路网与地标建筑的结合为土木赋予伟大意义。

与巴洛克艺术平行发展的巴洛克式城市也同样发展于 17 至 18 世纪，介于文艺复兴与 19 世纪现代性萌生之间，正如音乐与绘画等形式，巴洛克式的城市规划也同样以文艺复兴作为基础。文艺复兴特征的城市大多数仍然建筑在古遗迹及中世纪的基础之上，并进一步以教堂或城堡为核心区域向外扩展城市路网，并加入更多的开放空间与景观建筑完善城市格局。

▲

1572 年的米兰地图 Wikimeida Commons

文艺复兴时期，佛罗伦萨建筑师 Antonio di Pietro Averlino，又名菲拉雷特，编撰了一本《菲拉雷特建筑论集》，在这本著作中，菲拉雷特假想自己得到了一位公爵的委托，将要设计一座斯弗金达城（Sforzinda）。这座所谓的理想城市（La ciudad ideal）便体现了当时文艺复兴的城市概念。它处在四面环山峡谷平原，呈完美的八角形，即通过两个有 45°偏差的正方形叠加而成，城市中心为巨型广场，一端为大教堂，另一端则是市长宅邸及其辅助设施。该开放广场同时设有各种各样的公用建筑为不同行业的公民使用，路网以中心广场为圆心辐射至八个角，在每个角的位置都设有瞭望塔，并在钝角位置设置城门。

▲

菲拉雷特设想的斯弗金达城规划 Wikimedia Commons

而所谓的巴洛克式城市也同样遵照了当时文艺复兴理想城市规划的原则，以某个特有的城市景观/开放式广场为圆心，四散发射路网。同时不同于当时文艺复兴固定、静态的线性结构，巴洛克式的城市为了适应不断扩大的城市规模，容纳迅速增长的人口。城市可以在不同的地理位置增加节点，并通过路网与原节点联结，正因为这种开放性，让巴洛克突破了曾经传统的城市布局，不规则的路网与城市架构正呼应了巴洛克本身的含义。

▲

1765 年的巴黎地图，城市路网发展以数个标志性广场作为轴心 Doaks

塞纳河畔的实践

当时欧洲的主要城市，如罗马、巴黎、佛罗伦萨都在某种程度上遵照了巴洛克城市的发展方式，而当时由 André Le Ntre 设计并建造的凡尔赛宫，则更是参照巴洛克城市美学设计的皇家园林，而巴黎，这一更复杂的城市有机体，也同样阶段性地被注入巴洛克的元素。

▲

凡尔赛宫鸟瞰 ToucanWings

巴黎的第一个巴洛克广场——太子广场（Place Dauphine），便建在巴黎市中心的西岱岛上，这个三角形的广场充斥着文艺复兴的建筑，并在广场旁伫立着国王亨利四世的雕像，而这个开放广场中的建筑也同样向市民开放，广场通过新桥（Pont Neuf）通向塞纳河两岸，这也揭开了巴黎巴洛克城市规划的序幕。

▲

1739 年杜尔哥地图中的太子广场 Wikimedia Commons

继路易十四的上台，巴黎城市规划开始不断完善，1670 年，路易十四组织修建香榭丽舍大道，巴黎右岸的主轴线也迅速形成，从胜利广场（Place des Victoires）、旺多姆广场（Place Vendme）到之后路易十五修建的路易十五广场（Place Louis XV），这些广场从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从广场命名和广场中的雕像可看出），但同时也从社会层面上逐渐完成了巴黎的城市格局。而巴洛克城市也在不同国家和君主的实践下逐渐成为一种权力的标志。

▲

戴高乐广场周围辐射出的十二条大街 Reuters

一个巴黎人在美国

在大西洋的另一边，1783 年独立战争之后，美国仍是 13 个州组成的松散联盟，在 1776 美国建国后决定把首都设立在费城这一可以和纽约比肩的大城市。直至 1789 年，联邦政府正式成立，当时国家的重要媒体《广告人日报》（Daily Adviser）建议华盛顿迅速修建一个新首都，美国南北方才开始对美国正式首都选址的讨论。

▲

位于纽约华尔街举办前两次国会会议的联邦厅 Wikimedia Commons

当时北方提出把首都选在特拉华河下游，而南方则主张把首都定在波多马克河地区，之后在 Thomas Jefferson 的晚宴上，James Madison 和 Alexander Hamilton 决定在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的交界处，波多马克河边规划了一个边长 10 英里的菱形区域作为美国正式首都——联邦城（Federal City）。在计划落地时，国会规定不得在弗吉尼亚一侧建设公共建筑，于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波多马克河左岸的哥伦比亚特区才在 1791 年确定。

▲

美国首都“联邦城”示意图 Library of Congress

法国工程师皮埃尔·查尔斯·朗方于 1777 年来到美国，并从当时巴黎的皇家绘画雕塑学院退学。他被征召进入大陆军担任工程师，同年他遇见了乔治·华盛顿。相信他们二人在那时都不知道将来将是朗方一手打造了如今的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

朗方自幼便受到凡尔赛宫和巴黎巴洛克式路网的熏陶，因此在他手中的华盛顿也是完全按照巴洛克路网的理念设置的，朗方曾说：“城市规划是为了美国政府的永久统治”。以 15 座重要广场与与两个地标性建筑，国会大厦和总统府作为中心节点。并在这些建筑之间修建直来直往的大街，大街和大街之间则用网状路网去填充。而国会大厦与总统府之间的这条大道则是城市的主轴之一，也就是今日的宾夕法尼亚大街。

▲

朗方在 1791 年完成的规划图 Triangle Parks

在朗方的计划中，东西走向的道路用字母命名，从中心轴开始依次向南北方向从 A 到 W 命名，南北走向的街道用数字命名，以国会山为中心向两侧递增，而对角线连接开放广场的道路则用当时的联邦州名命名。并且他还规划了一条 400 英尺宽，1 英里长的林荫大道（Grand Avenue），这条大道之后变成了如今的国家广场（National Mall）。

通向国会大厦的国家广场 Brandonkopp

朗方向委员会呈交的计划很快因为委员会保守的预算而遭到反对，因为朗方建造国会大厦的砂岩过于贵重，他们计划削减开支。但朗方认为他的城市规划，建筑与路网是一个整体，并与委员会发生冲突。之后委员会计划削减开支，而这个决定得到了 Jefferson 的支持。Jefferson 与华盛顿派遣工程师 Andrew Ellicott 去实地测绘，但朗方却因为与 Jefferson 的芥蒂拒绝提供图纸，Ellicott 兄弟之后修改了之前的方案，而华盛顿也在 1792 年解雇了朗方。

▲

当时 Andrew Ellicott 在测绘时留下的界碑 The Washington Post

之后华盛顿建造便以 Ellicott 兄弟修订过的规划版本作为基础（尽管与朗方的设计没有太大的偏差），但作为城市蓝图的奠基人并没有被美国重视，之后仅仅支付了一小笔报酬为他偿清债务。直至 1901 年，参议员 James McMillan 成立参议员景观委员会，计划重塑华盛顿的景观格局，而委员会对于古典主义的推崇，决定重新参照之前朗方设计的城市规划方案。它计划撤除原国家广场维多利亚式的景观，并扩大绿地的范围，修建两所纪念堂，这也成为了现在华盛顿以国会大厦、林肯纪念堂、白宫、杰斐逊纪念堂组成的拉丁十字纪念核心区域。

▲

麦克米伦规划的鸟瞰示意图 After Burnham

华盛顿“从零到一”的先决条件可以让不同的城市规划师在原本波托马克河岸这一片处女地上大做文章，这也是为何华盛顿成了之后首都规划的典范之作，而巴洛克城市规划的理念又同时为华盛顿本身的首都“气质”赋能，通过重要的地标性建筑和具有纪念意义的开放广场从 17 至 18 世纪对封建王权的歌颂转移至对联邦英雄的纪念，通过城市规划来塑造国家权力中心的形象。这一点是大部分有过多历史积淀的首都无法做到的。

▼ 华盛顿路网鸟瞰图 Google Earth (请横屏观看)

随着人口在 20 世纪的暴涨，城区与郊区活动重心的转移等一系列变量导致了华府的城市病不断涌现。华府面积的狭小，国会对建筑高度的限制，中产外迁导致的高贫困率让华盛顿在完美的城市景观之下破败不堪。无论是景观城市、花园城市、巴洛克城市，这些在规划时意识形态高于实际功用的理论必然会在之后受到挑战，城市的目的是什么，各种不同层面如何加权，如何在已有的规划理论中打造应运城市发展而改变的动态的规划实践或许是这个世纪城市规划人所面临的核心问题。

编辑、撰文 / AW

制图 / AW

微信编辑 / Theo

部分图片源自网络

Copyright 2019 NYTimes Travel Magazine.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