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陇上小江南 | 唐奕返乡画像

美丽的姑娘宛若从江南水乡走来，肤白胜雪，温婉如玉。

by: 唐奕

我生在天水这样一座灵秀的小城里，地处中国西北，却有着江南的温润。

这里山明水秀，麦积山如一座天然氧吧滋养着这方土地，藉河水穿过整座城市诉说着古都的历史；这里有似水一般温厚善良的人们，美丽的姑娘宛若从江南水乡走来，肤白胜雪，温婉如玉，这些“天水白娃娃”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往这静谧的岁月里增添了几抹亮色；这里的时光也似水一般，不急不燥，在花开花落间慢悠悠地流淌着……

麦积山

天水，这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养育我的故乡。在我的心里，它内蕴深厚、风光秀丽，那样的美。

历史

羲皇故里名天水

天水这个名字，源于一个我从小听到大的遥远传说。据闻秦末汉初，这里曾发生连年干旱，那时，百姓苦不堪言，整日祈求上苍普降甘霖。一天夜里，忽然狂风呼啸，雷电交加，一道闪电霹雳而过，地上现出红光。顿时，大地连续震动，在轰隆隆的巨响声中，裂开一条大缝。只见天上河水倾泻而下，注入裂开的大缝中，形成一湖，名曰“天水湖”。此湖水位稳定，水质纯净，甘冽醇厚，“春不涸，夏不溢，四季滢然”。人说这湖与天河相通，又叫它“天水井”。后来，这个传说被汉武帝听到了，他就给那时在上邽北城的湖旁新设的这个郡，起名为“天水郡”。自此，这里渐渐变得人烟稠密，山水灵秀，林木茂盛，成为了古丝绸之路上最繁华的驿站。

人们称天水为羲皇故里，传说伏羲氏曾在在这里仰观天，俯察地，始画八卦，娲皇氏曾在这里教远古人民结网捕鱼。卦台山，伏羲庙，都曾留下人文始祖的痕迹。

始祖伏羲

人们努力地找寻着，执着地相信着，每年六月的伏羲祭祀大典越来越庄重盛大，对于天水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祭祖活动，更是身为炎黄子孙对根的追寻，对未来的寄托。

祭祖

在传说之外，这个历史悠久的名城它发散出的古老文明气息，召唤着人们一再探寻它的之于中华文明的意义。

2006年，考古学家们对位于天水秦安的大地湾遗址进行了又一次挖掘研究，本次发掘工作的最新发掘研究成果显示，大地湾遗址的人类活动历史由距今8000年推前至距今6万年。大地湾遗址成为了我国新石器时代目前发现的最早的遗址，比广为人知的河南渑池仰韶村和陕西西安的半坡村遗址都要早。

在这历史留下的痕迹里，我仿佛能看到千万年前的故乡，看到了远古祖先生活的场景。她在岁月的长河里生生不息地发展流传，才成为了现今我眼里的小江南。

我在很多很多关于天水的传说中长大，也经常穿梭在这座古城厚重的历史遗迹中。遥远的故事，悠久的历史，赋予了天水与众不同的文化气质，我常常在历史的隧道里沉思，沉迷于我的故乡——天水。

古都

斑驳印记今何在

天水历来是一座旅游城市，众多名胜古迹在这里聚集。天水古代亦称秦州。现在“秦州”称呼的是天水市的一个区，我就生活在天水市秦州区。

记忆里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南郭寺，我小时候所有的春秋游活动都在这里进行。南郭寺位于在南山顶上。儿时的我觉得南山真得很高很高，要和小伙伴们爬好久，但我们还是经常会去。或许是因为我们总是喜欢走崎岖的小路吧，顺着小路能够爬到真正的山顶，俯瞰这座小小的城，常常能听到来锻炼的老人吼出几句铿锵有力的秦腔，声音回荡山间，久久不能散去。

南郭寺

南郭寺建寺已有一千年的历史，被称为“陇右第一名寺”。许多文人墨客曾在这里留下了足迹和诗篇。杜甫流寓秦州时，在这里写下了著名的《秦州杂诗》二十首，每一首都是其复杂心绪的体现。

其中第十二首写南郭寺，诗云：

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

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

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

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而今的北流泉大概早已干枯，然而林木依然茂盛。杜甫草堂是一座现代建筑，也算寄托人们对诗圣的怀念之所。现代化的设施和管理让这里更适合人们参观游览，却未免少了些韵味。

寺庙院子里有一棵相当著名的“南山古柏”，又名春秋古柏，因为它栽种于春秋时期，其同根分为三枝。现在它除北侧一支短的已经枯死，其余南北两侧各一枝都还完好的存活。

南山古柏

年幼时，我曾觉得它很普通，甚至有些丑。如今再看这棵经历了近三千年沧桑变迁，躯干倾斜至45度角，要靠一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的老树时，我由衷地感动于它的坚守。

杜甫于公元759年来南郭寺时，这株古柏已有一千多年的生长史。我想杜甫当年见到这棵老树时，它应该还是充满着生机的，所以诗人写下了“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的诗句。但，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一定是这棵老树，加上危石旁的秋花，夕阳中的卧钟，让诗人“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

据说这棵老树，也曾从枝繁叶茂走向了奄奄一息。而就在人们以为老树或许要就此寿终正寝时，这棵千年古柏，由石柱支撑着勉强而活的古柏，在某个春天，悄悄的长出了新芽。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那郁郁葱葱地活着的两枝。它顽强的坚守着老秦州，仿佛那顽强坚守着大唐的诗人。

除了南郭寺，伏羲庙也算是我常经过的地方，我的高中就在伏羲庙对面，每年六月的祭祀大典，道路封锁，放学回家就变得异常麻烦，人挤人的场面而今想来记忆犹新。

我有时候会有些不解，为何年年如此，人们的热情却年年不减。后来大概也是这样的一个日子，感悟到“羲皇故里”对于中国人寻根的意义，也感悟到生活其实需要仪式感，否则该多么无趣。

就像天水人每年都去秦州区的又一处古迹——玉泉观去朝拜。确实，天水人对于“上九朝观”的执著更胜于伏羲祭祀大典。正月初九的活动是从初八当晚就开始的，只为了抢初九凌晨的那一炷“头香”。其实“头香”哪有那么重要，人们追求的只是那份热闹，那份对于来年的寄愿罢了。

初九朝观的人群

隐在北山上的玉泉观

天水有众多历史名胜，只有身处其中的人们才懂得它的别致。如果已经去过麦积山石窟，还该去南北宅子，齐家大院走走，去南山北山上眺望。古都的印记，小城的风土人情，皆在其中。

记忆

岁月悠扬情韵长

时光如流水一般潺潺流过，关于天水的记忆却越遥远，越清晰。

我记得那条陪伴了我多年上学路的藉河。藉河是流经天水城区的护城河，官方名称为耤河，在天水人们习惯称Xi he，它流经天水市城区，最后汇入渭河。

天河之水，指的就是这条藉河。

藉河夜景

年幼时，藉河风情线还未完全建成，桥梁也少。沟通天水市秦州区的南大桥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短短的一座桥，窄窄的护城河，我走过了千百遍，也见证了它一步步的变化。

记忆中上小学时，藉河南河岸是一片片的开垦的菜地，老人们闲暇时种种菜，感受田园生活，孩童们可以在浅滩上捉鱼、玩耍。那时的天水，城市的味道并没有那么浓，生活节奏缓慢，桥梁是少，但人们总爱绕路。

而今的藉河两岸修建了整齐划一的风情线，桥梁越来越多，东边有美丽的红桥，西边是颇有气势的瀛池大桥，夜晚十分辉煌。可是我还是想念那时候的南大桥，想念冬天时桥上凌冽的寒风和我冻的通红的笑脸，想念夏天时桥下小花园里满园的月季花。

南大桥夜景

天水实在是一座很小的城市，尤其是当我来到兰州上学，出门动辄就要坐上一小时以上的公交车时，这种感受越发深切。若你坐上公交车走过天水的大街小巷，一小时足已，甚至从秦州区到麦积区，也只需要半小时左右。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忙乱，人们可以从容的走过四季的轮回。

温带季风气候铸就了这里分明的四季。春风秋月，夏日冬雪，我都曾一一感受：春天是藉河边放飞的风筝和两岸抽出新芽的垂柳，也是人们三三两两去南山上踏青，去牡丹园看花的身影；夏天是孩童们手中五毛一根的冰棍，是每到傍晚出门纳凉的老人们手中的蒲扇，是桥下花园里，年轻人们围坐啤酒摊上喧闹的声音；秋天是青年北路翩翩起舞的银杏叶，是大街小巷糖炒栗子的味道；冬天是放学后拼命挤上一辆公交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在车窗上哈一口气，写下的年轻心事，也是回家后，外婆那碗温热刚好的汤。诚然，这或许也是你的四季，但我把它和天水联系起来的时候，它就格外别致。

今时

老城风景旧曾谙

我也看到了如今的天水，看到了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看到了老城现代化的变化和它日常生活里不变的内在情韵。

大一暑假回家，和父母坐车从火车站往家走，一路上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家乡的变化。

碧桂园在藉河边安了家，一路上都是模样相似的商品房，车辆和高楼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风情线继续向东西延伸，桥梁修了一座又一座，修剪整齐的行道树相互致意着。

伏羲庙周围听闻要规划成一座伏羲城，人群依旧熙攘。天水在变化，变得更加繁华，增添了现代的印记，而这种发展还在继续着。

新建伏羲城

那个假期，我一改往日的习惯，没有睡懒觉，每天早晨6点出门，走在这座城市，沿着藉河风情线，由东到西。清晨河边的空气，是树叶的味道，偶尔能嗅到一丝鱼腥味，有时会看到一群白鹅在水面上悠闲的打理着羽毛，就这样走，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老城风景旧曾谙，老城的韵味依然在。

清晨，藉河上的白鹅

你看，晨练的老人，手中拿的依旧是鸟笼或是山核桃，身上的收音机里播放着气势恢宏的秦腔，远远的就能听地清晰。不过新增添的是，大妈们开心地、风雨无阻地跳着广场舞，修建后的风情线给她们提供了更大的场地。看来，城市的高速发展没有改变老城人日常生活的韵味，新添的是他们脸上的笑意。

这两年一到假期就去追寻年少时的足迹。南郭寺里的南山古柏依旧由巨石支撑着，斜靠在那里俯瞰着整座城市，春天里两个枝干照旧绽枝发芽。

齐家大院和南北宅子还在一群高大建筑里静静待着，替我们保留着古城的历史痕迹。春夏的桃杏丁香，冬天的腊梅都在绽放，青年北路两行银杏树继续勤恳的吸收着烟尘，在秋天撒下漫天的银杏叶，铺成一条美得让人窒息的金黄大道……

我一直觉得我的家乡就是水乡。天河润泽水乡人，三千年前那个“天河注水”的美丽传说不假。天水这座地处西北的老城却拥有得天独也厚的温润的气候，也有着令人神往的古老历史，“天河水”滋养着一代代陇上江南人，这座城市也在时光里站成了永恒。

这是一首写给我的家乡天水的歌，也是写给我过往成长岁月的曲，曲早已离了口，琴弦却还拨动着，只愿今夜你能再带我回到过往，赏我好梦如旧。

我叫唐奕，来自“陇上小江南”——甘肃省天水市。我的家乡地处中国西北，甘肃东南。这里山明水秀，四季分明，有天河润泽，不是水乡，更胜水乡。天水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古往今来不少文墨客曾写到她。我并没有多少锦绣的字句，写不尽她难得的美丽，我笔下的天水，没有“良工水墨难描画”的麦积烟雨，只有我过往岁月里点点滴滴平凡的回忆。我想，你应该会懂。

终有一日，我们远走天涯，走时不曾回头，只留下隐在浅草中的两道车辙。当我们走过了远方的田野，尝尽了世态百味，才发现最难以割舍的，依然是“故乡”。“返乡画像”就像为我们开启的一条时光隧道，让我们置身其中，走向时间的另一头，一路走一路追溯过往，细数着家乡的变化，某一刻，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如此，即使身在他乡，心中甚觉安慰。

我与《返乡画像》

少年总是向往远方，反倒对自己的家乡常常视而不见地不入心。笔者却能凝眸家乡，用自己真切的生活感受写天水这座小城悠久的历史文化，写天水江南般的润泽味道。文字虽略显浮泛，但少年之于家乡的拳拳之心是真挚的，她笔下的天水这座西部名城令人向往。唐奕的“返乡画像”画的是她生活的乡，是她心中美好的乡。也许，这样的美好会让“乡里的知识分子”建设自己更美好的乡。

（叶淑媛，兰州文理学院副教授，博士）

返乡导师点评

张新颖、梁鸿、白岩松、梁永安、孙良好、薛晋文、张欣、汪成法、赵普光、谭旭东、赵建国、严英秀、刘海明、陈晓兰、曾英、唐云、徐兆寿、胡智锋、辜也平、杨位俭、刘广远、吕玉铭、庞秀慧、晋超、张德明、金进、黎筠、武少辉、陈离等与李辉共同成为《返乡画像》首批“返乡导师”！正在带领首批近30所院校学生，共同推动青年知识分子乡土报告……

文｜唐 奕 出品｜头号地标

人文指导 | 叶开（中国顶级文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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