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日报推介泽州望头村：聆听望头村岁月那头的一声吼

开元宫正殿

　　丙申年末，晋城市泽州县李寨乡望头村72岁高龄的郭乃兴老人大老远跑来，赠送给我一本刚出版的《望头村志》，郑重拜托我好好宣传下望头村的戏祖文化。细细品读后，我惊讶于一个大山深处的普通山村，竟然有着经史千年的上党戏曲文化！

　　丁酉年初，我踏入了望头村。走上千年古道，走过明清老街，寻找宝泉寺、南大庙、中心舞台、边塞舞台等古城堡和古戏楼的遗迹。站在清道光年间修建、全国唯一一座敬奉戏剧界祖师爷唐明皇李隆基的开元宫旁，我穿越时空聆听岁月那头的一声吼，体味着望头村历史风云的弥散和聚合。

　　青石路面的古道上，隐约可见深浅不一的马蹄和车辙印，这条出村道路的岁数比古村还要古老，古代称之为“陕右通衢”“豫雍孔道”。陕指陕西，右指山西，豫指中原，雍指西北，孔道指独此一道，古称“东西第一道”，足见其重要！秦始皇泰山封禅时浩浩荡荡的祭祀队伍走过这条古道；唐明皇李隆基任潞州别驾时也没少走过这条古道。北宋初，赵匡胤抵御北汉王北进，在古道上设立兵寨驻防把守。在望头村西，现仍能看到大寨、关爷殿和供士兵娱乐的舞台遗址。明清时，古道成为一条商品流通的茶马之道，被称为“清化一大道”。望头村因地处此道正中，上山下山恰走一天的路程，清晨行商上太行山或临汾起身下太行山，傍晚恰好落脚在望头村，于是这里便成为来往骡马帮、人担、牲口驮商的歇脚之地。众多的骡马大店、留客饭店、街道店铺便应运而生。

　　戏因路而生，也因路而兴。上党说唱戏日渐由专供祭祀和庆典的庙堂戏走下神坛，并由坐在客栈的“坐场戏”“落户戏”走上舞台，上党戏曲由此诞生和发展。有流传几百年的农谚：“秋罗李寨、王圣头（望头），不是唱戏就是赶牲口。”为证。

　　说起望头村的戏曲文化，孔二东和孔三传是两位绕不开的重要人物。孔二东活动在北宋中后期，是望头村的戏祖，他吸收唐朝宫调，创造出当地的“土戏”，在祀神、迎亲、祭祖时演出助兴。望头村孟谷河孔窐仍有他居住的遗址。北宋后期泽州人孔三传早年活动在泽州梨园，他将唐宋以来的大曲、诗调、绕令和当地流行的乐曲、上党曲调搜集起来，按其声律高低归纳成不同的宫调，使当时的大曲演唱起来变化无穷，丰富多彩。孔三传从泽州下东京汴梁，在勾栏里演出一举成名。宋人王灼在《碧鸡漫志》中记载：“泽州有孔三传者，首创诸宫调古传，士大夫皆能诵之。”孔三传早年活动在望头村，在村中心的古戏台上吼过嗓子，并吼出了上党戏曲的一片天地。彼时，望头村上有座宝泉寺，寺庙戏台两旁的木刻对联上写道：“唐朝李隆基潞安别驾喜闻新声或曰上党歌舞先梨园，宋代孔三传汴京名伶创诸宫调难怪泽州音韵冲瓦舍。”这副木刻对联现仍保存在村里。

　　郭乃兴老人年轻时在望头村的业余剧团拉过琴，也是一位上党戏曲文化研究者。他说：“望头村历史久远的戏班无法考证，但清光绪以后多有记载。那时我们村就已是上千户的大村，光唱戏一行就有300多人，有名望的老艺人多达百人以上。几百年来，我们村的戏曲文化代代相传，生生不息。有一家六辈唱戏的，也有父子同台唱戏的，还有兄弟搭档唱戏的。”一位作家在《望头村赋》中夸赞：“一家人能演一出戏，五七户粉墨敢登场。”

　　在清道光年间的一个深秋，望头村6个戏班同时在“宝泉寺”“寨上”“南大庙”等戏台上展演，一时间清化古道异常热闹，来自四面八方的客商云集望头村，古街上人声鼎沸，车轮声、驼铃声，昼夜不绝。展演当日，天蒙蒙亮，永和班、泰顺班、兴胜班、三晋班、长春班、拾城班的班主到开元宫祭祀“始祖爷”李隆基后，便开始忙碌晚上的演出。是夜，各班的戏相继开演。演戏的人卖力表演，看戏的人如痴如醉，望头村的空气里都能闻到戏的味道！

　　清光绪三年，山西上党地区遭遇了罕见的旱灾，至清光绪四年初旱情依然持续，饥民纷纷外逃。望头村的鸣盛班、复盛班两个戏班为了生计，只得各自为生。艺人田书德领着戏班里十多名演员到开元宫拜过戏祖，含泪而别。他们经潞城、黎城、涉县逃往河北省永年县，扎根后设科授徒。此后，上党戏盛行于河北一带，影响深远，是为河北永年西调剧的起源。田书德在河北传艺40多年，病逝后的墓碑上写有“泽州府王城头（望头）戏祖田书德及中华民国七年”字样。1956年，永年剧团登记时，人民作家赵树理取“调自西来”之意，提议正式命名这个剧为西调。

　　流逝的是峥嵘的岁月，永存的是不了的戏曲情。百余年过去，西调戏已成为一个深受民众喜爱的剧种。1963年3月8日，河北西调剧团曾经到望头村“访亲”演出。望头村村民像迎接“闺女”一样欢迎西调剧团的演员们，西调剧团的演员们则抱着孩子说：“到姥姥家了！”整个村子里敲锣打鼓像过年一样热闹。

　　到望头村，不能不看开元宫。开元宫为全国独有，它是望头村的品牌，也是望头村乃至上党地区戏曲艺人几百年来传承文化的一个阵地。正如央视戏曲频道著名主持人白燕升在《人说泽州好风光》中所言：“看了以后才知道，那个地方有个开元宫，供奉着我们梨园鼻祖李隆基。到了以后才知道，那里是上党梆子的发源地，有个村子叫望头。”

　　郭乃兴老人介绍，开元宫大门旁内墙镶嵌的一块残碑为清同治十三年（1874）的《重修开元宫庙碑记》，碑文载：“此庙创建于道光甲申岁……”可知开元宫创建于1824年，距今已有近200年历史。每年的正月初一五更时分，所在地的唱戏之户都要到开元宫敬神。“州五处府八县”的戏班，每年正月初六至正月十六，都要到开元宫祭拜祖师爷，并把农历十月二十四日定为搁班日。上党地区各家戏班排演的新戏，不在望头村首演得到公认，不敢出戏。

　　望头村的戏曲文化已经深深根植于上党大地，历经一代代戏曲文化人的相传而长盛不衰。望头村的民众受前辈老艺人的影响，男女老少多有唱戏的爱好，在田间地头，随口就可哼上一段上党戏。

　　如今，望头村所在的李寨乡，正以戏曲梨园文化为主建设中华戏曲生态体验园，望头村注册成立了山西盛世梨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立足戏曲梨园文化的研究开发，借助戏曲文化与旅游的高度融合，促使上党戏曲文化声名远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