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亿人口，正规营养师不足四千：中国营养师“正规军”登场

南都讯 吃的健康是人从出生到死亡都要面对的问题。由于“管不住嘴”带来的健康风险在中国正变得日益严重。在“健康中国2030”实施的背景下，中国首批一千五百余名注册营养师即将登场。注册营养师将自己定位为“专业化、职业化、正规化的营养师队伍”。他们中的25名代表12月18日在北京率先被颁发“中国注册营养师”证书；但这支营养师“正规军”如何“下凡”到基层社区，将是其不得不面对的挑战。

中国首批一千五百余名名注册营养师即将登场。注册营养师将自己定位为“专业化、职业化、正规化的营养师队伍”。他们中的25名代表12月18日在北京率先被颁发“中国注册营养师”证书。

正规营养师全国只有约四千人

原卫生部副部长、中国工程院院士王陇德18日在一个营养和健康有关论坛上讲起见过的一个地级市市委书记。因为怕胆固醇高，这位市委书记整整十六年没有吃过一颗鸡蛋黄。台下的人听了都笑笑。

在王陇德看来，鸡蛋蛋黄含有优质蛋白质、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和具有重要生理功能的卵磷脂，卵磷脂又是生物膜的主要成分，也是合成神经介质的主要物质，有助于维持记忆力、分析和思维能力。

但就是这样富含营养的宝贝却因为铺天盖地的错误说法被不少公众斜眼看待，即使是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也不能例外；而关于鸡蛋黄的讹传只是目前中国老百姓“不健康饮食和能量摄入过量”营养现状中的一个不典型的例子。

更典型的例子是中国居民居高不下的“油盐糖”摄入和蔬菜水果占比失衡的膳食结构。“高油高盐高糖的饮食、缺少运动、抽烟饮酒等不健康生活方式一同导致了中国慢性病患者数量井喷，并有年轻化趋势。”王陇德说。

作为公共卫生专家，王陇德提出的解决办法之一是在社区发展营养师，请营养师到社区开展膳食指导。营养师首先是传播科学营养知识，提高居民的健康素养，同时也可以针对个人开展营养状况评估、风险干预和疾病预防；对于患者，营养师可以更有针对性提供膳食指导和营养治疗。而在学校、企业、养老院这样的功能社区，营养师还能在集中供餐环节发挥专业所长，促进均衡膳食。

营养师首先是传播科学营养知识，提高居民的健康素养，同时也可以针对个人开展营养状况评估、风险干预和疾病预防；对于患者，营养师可以更有针对性提供膳食指导和营养治疗。而在学校、企业、养老院这样的功能社区，营养师还能在集中供餐环节发挥专业所长，促进均衡膳食。

问题是“营养师在哪里？” 2005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新职业中，“公共营养师”正式纳入政府管理范畴，采用国家统一职业资格考试的认证模式，通过考试后取得职业资格证书。

十多年下来，据不完全统计，公共营养师培训的队伍超过50万人，持证公共营养师超过30万人；但由于有考试无后期管理，也无工作安排，这些营养师大部分散落民间。“80%的营养师培训不合乎标准要求”，中国营养学会副理事长、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蔡威接受媒体采访时说。

在营养学专家看来，公共营养师职业资格模式已经不适应中国当下的需要。市面上公共营养师的培训广告随处可见，但这些培训学校多以赢利为目标，老师教学无资格、培训课时少，甚至连课本都是翻印的，经过3-6个月的培训就能发证，大量并不专业的“本本族”营养师由此产生。

“这种模式‘贬低’了营养师的地位，营养学是一个专业学科，不应该让人感觉只是下岗工人再就业的一种选择”，一名营养学家说。

美国一家糖尿病健康管理中心发布的宣传材料中，这样解释营养师的作用。

3年发展一万人营养师“正规军”

“我们招不到专业的营养师，招募了公共营养师，但是后期培训的压力巨大。”一家营养食品科技相关企业负责人说。一方面公共营养师持证者众多，但营养人才依然匮乏。“日本一亿多的人口，营养师有30万人。中国将近十四亿人口，正规营养师还不到4000人。”王陇德在第一届中国社区营养与健康管理大会上说。

要摆脱营养师不专业的“杂牌军”形象，改变原先的认证模式势在必行。2016年12月8日，国务院印发《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取消公共营养师、营养配餐师等114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

“公共营养师”由此退出历史舞台。2016年起，由专业团体中国营养学会考核评价的“注册营养师”（RD, Registered Dietitian）走上前台。这将是一支正规化、职业化、专业化的营养师队伍。

中国注册营养师证书。根据要求，注册营养师有效期只有五年，五年中需要完成一定学分的继续教育才可以继续申请注册。

根据中国营养学会颁布的《注册营养师水平评价制度暂行规定》，注册营养师水平评价分为注册营养师和注册营养技师两个级别。注册营养师能运用营养科学知识，独立从事健康或疾病状态下的个人或团体膳食管理、营养支持和治疗、营养咨询和指导工作。注册营养技师则是辅助注册营养师的咨询指导工作。

和以往最大的不同是，注册营养师必须具有营养及医学、护理学、药学等相关专业本科学历，而且从事营养及相关工作满1年或在实践基地实习满1年。注册营养技师也须具备营养相关专业大专学历并从事营养及相关工作2年。他们同时要满足相应课程学习的要求。

“我们要改变中国营养师的教育模式”，中国营养学会副理事长、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蔡威说，他们要有本科教育，同时也要强调实践。“营养师面对的是大众，必须要面对实际问题。”

据调查，目前国内大约有三十多所高校开设了四年制理学士的营养学专业，每年毕业生规模大约有3000-5000人，他们将是未来中国“注册营养师”队伍的最重要的后备力量。中国营养学会理事长杨月欣说，学会计划在未来三年发展一万人营养师“正规军” 。

12月18日，在“健康中国2030”第一届中国社区营养与健康管理大会上，25名注册营养师代表率先被颁发证书。其中不乏营养学界的权威专家。据透露，注册营养师未来有望获得两岸四地的互认。

中国营养学会理事长杨月欣说，学会计划在未来三年发展一万人营养师“正规军” 。

过去十年颁发的公共营养师资质怎么办？“只有提高”，中国营养学会理事长杨月欣向南都记者表示，“他们也可以考注册营养师，这也是一条路。”根据《暂行规定》，具有本科学历并从事营养工作满五年及以上者，可在2019年12月31日申请参加注册营养师水平评价考试。

前述营养食品科技相关企业负责人也表示， 该企业打算对现有的上千名公共营养师进行注册营养师和注册营养技师（助理营养师）的系统学习，“重新过筛子”。

如何落脚社区仍面临挑战

对于注册营养师“正规军”的登场，“我们期盼已久”，在颁证现场，中国社区卫生协会副会长陈博文说，专家一直说维持健康“管住嘴、迈开腿”，但是到底如何管住嘴、迈开腿，对社区卫生工作者依然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根据分析，目前的已有的营养师55%在医院工作，25%在大学工作，9%的人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工作，7%的人在公司，还有4%的人在保健院。真正下沉到社区，为社区老百姓提供营养咨询、指导、干预的营养师实际上十分匮乏。

但是，急需营养干预的糖尿病、高血压慢性病患者和潜在的发病者都在社区。以糖尿病为例，世卫组织的一项研究显示，中国大约有1.1亿名糖尿病患者，近5亿成年人处于糖尿病前期，如果不采取措施，到2040年中国糖尿病患者将增至1.5亿人，目前中国每年用于糖尿病的直接医疗支出占中国医疗总支出的13%，未来如不采取措施遏制糖尿病的发病趋势，中国卫生系统将不堪重负。在诸多干预措施中，营养干预首当其冲。

现在的“社区营养干预实际上缺乏专业指导”。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加大医院营养科、营养门诊与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之间的分工协作和互动，专业公共卫生机构也应该对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营养干预给予更多指导。

全国人大科教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王佐书也认为，应该探索慢性病患者营养相关的长期管理模式，从医院临床到社区管理，不开处方的“营养药”，是减轻医院压力的重要方法。

“中国的社区医生、全科医生已经很成气候，营养师也有责任和义务在社区中为‘健康中国’出力”，但问题是，如何才能让营养师来完成这种干预，这也是中国营养学会目前正在思考的问题。“营养学不是高高在上的科学，应该落脚到居民生活当中。”中国营养学会理事长杨月欣说。也正是出于落地社区的目的，12月18日，中国营养学会发起成立了“社区营养与健康管理分会”。

从世界范围来看，社会对合格的营养师需求巨大。许多国家法律规定了各公共服务企事业机构中营养师的机构编制和人员配备，并构建了庞大的国民营养工作网络，我国仍缺乏这方面法律依据，相关部门的规章制度也不齐全。

中国社区卫生协会副会长陈博文发现，国家卫生计生委发布的和营养相关的卫生标准只有14项，还没有关于社区营养实践的相关标准或者操作指南。

他这几年走访基层发现，社区医生、社区护士已经开始加强对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进行饮食方面的干预指导，但也遇到了专业性的问题，“健康教育并不是医生护士的主阵地，科普知识漫天飞，医生护士有时候也难辨真假，同样需要更专业的知识和技能”。

在陈博文看来，现在的“社区营养干预实际上缺乏专业指导”。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是加大医院营养科、营养门诊与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之间的分工协作和互动，专业公共卫生机构也应该对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的营养干预给予更多指导。

“在我国台湾地区和日本等发达国家，营养师在居民公共健康中发挥巨大作用，是因为其背后有法律保障。”中国营养学会的建议是，政府还应出台相关法规，在医院、疾控中心、学校、养老机构等应有一定配比的注册营养师。

采写：南都记者吴斌 实习生赵兰涛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