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用佛法来应对强迫症

作者：刘晓晖

【编者按】本文作者曾是重度抑郁症患者，后皈依佛法，逐渐康复。最近，她给“渡过”公号写来这篇个人体验文章，真诚而坦率。本公号认为，抑郁症是一种特异性疾病，疗愈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各种可能性都可以尝试。故此发表这篇文章，供读者诸君参考。

（一）

强迫症是一种什么体验？强迫症就是被一个念头死死钳住的感觉。　

有一天，我读了一个强迫症病人写的亲身经历，才首次了解到强迫症的可怕。那位病人被三个字害得自杀了好几次。哪三个字呢？竟然是“跟我学”。

事情是这样的：她在上初中时很勤奋，这时突然出现一位向她看齐的女同学，做什么事都会跟她学。结果患者心里开始焦虑，后来这种焦虑感居然演变成了一种极大的痛苦。在她之后的生活中，她总是感觉有人会跟她学，而这种情况带给她无法摆脱的痛苦。于是就因为这“跟我学”的痛苦，她实在承受不了，开始崩溃，乃至身体机能出现问题，三番五次想自杀。

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到一个这样小的念头竟能发展到把一个人逼得要自杀。按一般人的思维，一个念头的力量是根本不会有那么大的。

于是我不由地设身处地去猜测那种情形：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回忆，我自己也曾被某个念头所困扰，不能自主。这样一想，我似乎有点理解了：有时候一个念头的确会又固执又令人恐惧，比如小的时候怕鬼。还曾有一个人告诉过我，他和同事出差时，他同事死在了他身边，这成为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从此“怕死”这个念头老是顽固地盘踞在他心上，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却又无法摆脱。

我大致明白了：或许所谓强迫症，顾名思义就是像受强迫一样，不能自主地进入一种极度困扰自己的思维方式，通俗点说其实就是被一个念头紧紧地捉住了。更严重的程度，就是被一个念头死死钳住了。　

（二）

其实我想说，强迫症这种现象，我在自己所学的一门独特的心理学中见过，只不过我所学的不是现代心理学，而是佛法。

我们再来看那个故事。它一开始的桥段是很常见的，不过是一个人在被别人跟着学时产生了压力，然后感到些许焦虑。我相信这种感觉很多人在学生时代都体验过，没什么大不了。

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就在于后半段，由这样一件常见的事引发的竟然是崩溃、想自杀。我猜这就是“强迫症”的奇特之处吧：深度受强迫性。

在佛法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叫“万法唯心”。如果撇开“强迫症”这个专业术语，用“万法唯心”来解释这件事，我觉得就要简单许多：

首先，这个患者的“我执”太重了。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的自我意识太强了。“我执”在佛法中指的就是把“我”这个概念抓得太紧。在佛法看来，本来一切众生的本心是同一个，其性质就是纯慈悲、纯智慧。佛之所以为佛，就是因为佛守住了本心；而众生之所以为众生，则是因为众生背离了本心。

众生背离本心就是有“我执”。一旦有了“我执”，就会有人、我的分别；而有了这分别，就会有对立。人一旦认定有一个“我”的存在，就势必要对这个“我”进行格外的维护，然后根据维护的程度满意与否，以及维护时受阻的程度，产生或高兴或不高兴的感受，烦恼由此而来。

所以，佛法中就是说，烦恼来自“我执”。“我执”越重，烦恼就越厉害。而故事中的患者，她的“我执”就真的很重。

如果她的“我执”不是那么重，她就不会那样地维护自己，她的人和我的区分心也不会那样厉害，那么来自于他人的那种压力感乃至威胁感也就不会被她体会得那样强烈。“我执”仿佛是一个放大镜，它的度数决定了同一件事情被放大的程度。

众生有“我执”的妄心其实就是这样的：它仿佛河面一样，倒映这个世界。有的人的河是平静的，倒映出相对客观的映像；有的人的河不平静，像哈哈镜、放大镜，倒映出扭曲不实的影子。由于有“我执”这种“分别器”、“篡改器”，所以凡夫的心倒映出的都是不真实的影子，只不过根据“我执”的轻重、以及“自我”所限制的程度不同，他的世界被倒影扭曲的程度也不同罢了。

所以说，那位患者就是“我执”太重，夸大了事实，体验到了被放大的压力。而她的心反映世界和感受世界的功能就都紊乱，向着失真的方向发展。一旦心失去了宁静，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而陷入恶性循环。

佛法中有种说法叫降伏烦恼。如何降伏？

要降服，首先就要知道烦恼是怎样产生的。这个世界里的色、声、香、味、触、法被称为“六尘”，而我们的感官眼、耳、鼻、舌、身、意（意识）被称为“六根”。六尘”本不是烦恼，但一旦被我们通过“六根”去感受，就变成了烦恼，而这个媒介就是“我执”。正是因为认定了有“我”，为了满足这个“我”，人才会通过六根去感受这世界里的色、声、香、味、触等。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降伏烦恼，就需要去除“我执”。“我执”的轻重决定了一个人体验世界的方式和程度，又决定了烦恼的轻重。同样的世界，不同程度的“我执”被不同的人心所体验，得到不同滋味，这都是因为“我执”的程度不同。所以，要想不那么烦恼，“我执”就不能那么重。

（三）

前文说的那位强迫症患者，对一件事从最初的认识夸大，到中间情绪翻滚而使认识失真，最后陷入恶性循环，除了因为“我执”，还有佛教中的另一种说法：心魔会招来外魔。

《楞严经》详细讲了心魔怎么招来外魔，感兴趣者可以自己去读。而我则想谈谈我学到的一些佛理。比如说，清代净土宗高僧祖师印光大师曾经说过，心中不可有怕，一旦有怕就会招来怕魔。人的心在不怕时，心中有正气，所以是和天地正气相通的；一旦开始怕什么，怕这种情绪就会和相对应的一些因缘相通。这叫做内魔招来外魔。

很多人得了抑郁症，一开始只是因为某件事而产生了不怎么严重的悲伤情绪，后来却沉溺其中，开始品尝甚至贪恋那份悲伤；逐渐地就会发现自己越陷越深；再到后来竟然悲伤到无法自拔，整个心被悲伤吞噬，甚至身体机能也出了问题。

在佛法中，对这种情况的解释是既明了又常见，叫招了悲魔。一开始是心有内贼，到后来内贼却通了外贼，等自己想要脱身时却发现竟然脱不了了。有的人，生命力旺盛，求生欲强，向着光明去企盼，通过运动、交友等阳光的方式努力尝试走出悲伤情绪。这样的心才能努力摆脱悲魔控制，走出负面情绪。

走到户外、站在阳光下等等行为，都是向着光明，所以心也就和天地光明正气重新相通。佛法讲，一切心念中最具有光明性的是善念，一个心善的人内心是充满正气的。所谓浩然正气可以质鬼神，一颗善心所具有的光明正气是连天地鬼神都肃然起敬的。

佛又讲，最具有光明性的心是叫做“菩提心”。所谓“菩提心”就是要让一切众生都离苦得乐的广大善心。如果一个人具有真实广大的菩提心，那这心就是善中最善，光中最极；就可以灭一切烦恼，破一切晦暗，令一切邪魔远离。

从这个角度来说，事件中的强迫症患者一开始所起的心念，就是招来烦恼之因，是祸根。所以之后发生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就可说是一种必然结果。

其实我说的，主要就是劝人减少“我执”。换句话说，就是要换一种感受世界的方式：对自我不要抓得太紧。

我知道，佛法暂时不是谁都信，只希望我这篇文章能对有缘的人有一些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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