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三峰山战败最大原因是因金哀宗过于爱民 拒绝坚壁清野？

金国和蒙古之间有两次大战，成为两国关系的转折点：一是野狐岭之战，改变了金国和蒙古在蒙古草原上的主客位置；二是三峰山战役，彻底摧毁了金国精锐，更让金国失去“西潼关、北黄河”的天险据守战略，让金国无险可守。

本文所指的三峰山战役，是禹山之战到钧州之战的一系列战争，并非仅仅是指发生在三峰山地区当日的战斗。

1231年，面对金国西守潼关、北守黄河的战略，刚即位大汗1年的窝阔台分三路兵攻打金国：左路由翰陈那颜率领，从济南经徐州西渡黄河进攻汴京；中路由窝阔台率领，从平阳出发，在山西南渡黄河攻打汴京；右路由拖雷率领，从凤翔出发，假道于南宋，渡汉水，从西南方向的唐州、邓州攻打汴京。

先来看三峰山战役双方兵力。

金国：骑兵2万，步兵13万，合计15万，主力是张惠的花帽军数万、完颜陈和尚的忠孝军1万、杨沃衍8千。蒙古：拖雷本军4万，中路先锋军口温不花1万多，在黄榆店时，窝阔台右路军到达三峰山参战，合计20-30万。

关于蒙古军的兵力，很多人都认为只有拖雷军加上口温不花二军合计的5万人、窝阔台军并未参战。但在《元史 太宗本纪》《元史 睿宗列传》和《金史 移剌蒲阿列传》有矛盾的记录。在《元史》中参与三峰山之战的中路军只有口温不花的1万骑兵，窝阔台并不参与。但在《金史 移剌蒲阿列传》中至少有四次提及窝阔台的中路军：“北军自北渡者毕集，前后以大树塞其军路，沃衍军夺路，得之”、 “张惠、按得林立山上望北兵二三十万，约厚二十里。”、“杨、樊、张三军争路，北兵围之数重”、 “ 乃开钧州路纵之走，而以生军夹击之”。

“自北渡者”、“北兵二三十万，约厚二十里”、“北兵围之数重”、“而以生军夹击之”，这些词语都明确表示了窝阔台中路军的存在。

因此，对于《元史》、《金史》这样的矛盾记录，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三峰山之战时，窝阔台军已经回合拖雷军，合计有20—30万人，但窝阔台本人在新郑；在面对金军已经接近钧州准备入城时，拖雷觉定不再等待窝阔台到来再做决策，决定发动攻击。以拖雷所部不到5万军，如何能够伏击差不多15万的金军，还能包围重重，沿路夹击？

因此三峰山之战，并非蒙古军以少胜多，而是30万包围15万的战斗。因为窝阔台本人还没到三峰山，蒙古军还不能直接和金军决战，这才有蒙古军的两次退却：“北军果却三峰之东北、西南”、 “北兵俱却，止有三峰之东”。金军主力被歼灭，并非只在三峰山，还有在钧州、睢州。“余众迸走睢州，伏兵起，又败之”（《元史 睿宗列传》、“ 乃开钧州路纵之走，而以生军夹击之”（ 《金史移剌蒲阿列传》）等，可以看出，金军溃军主要是在逃亡钧州、睢州的路途上被歼灭的。

再来看双方参战将领。

金国：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陈和尚、张惠、樊泽（夹谷泽）、高英、蒲察定住、蒲察答吉卜、按得木、夹谷爱答、达鲁欢、夹谷移特剌、完颜阿排、杨沃衍、武仙、白留奴、呆刘胜等。

蒙古：拖雷、速不台、札剌、野里知给歹、忽都忽、口温不花、窝阔台（钧州之战）

双方参战的将领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金国：

完颜合达“熟知敌情，习于行阵，且重义轻财，与下同甘苦，有俘获即分给，遇敌则身先之而不避，众亦乐为之用”。 移剌蒲阿曾经从蒙古手里收复山西曲沃直、平阳、泽州、潞州等地。

完颜陈和尚则是金国的彪悍人物，先后有击败蒙古军的大昌原之捷、卫州之捷、倒回谷之捷的记录，是金军抗击蒙古的标志性人物。张惠是封建忠义四郡王之一。

樊泽和完颜陈和尚共同作战，获得倒回谷之捷，击败速不台军。高英，十五都尉之一。蒲察定住，是金国意图恢复金初的铁浮屠骑兵的主帅。

夹谷爱答，忠孝军总领。完颜阿排，则是金哀宗御林军统领。杨沃衍“沃衍与其部将刘兴哥者率兵往来邠、陇间，屡战屡胜，故大军猝不能东下。”武仙，九公封建之一，也是九公封建中最强大的。

蒙古：

拖雷攻破金国天城堡、蒲城、凤翔、河中等。速不台跟随成吉思汗西征，追击花刺子模国王摩摩诃末到里海边。其他将领虽然没有明确记录，但由于成吉思汗把蒙古军大部分都留给了拖雷，因此也都是追随成吉思汗征战多年的将领。

双方的损伤，由于没有详细记录，无法确认。传统观点认为，金国15万精锐大部分在此战役中被杀或俘虏，“自是，兵不复振”。也有观点认为金国损失的兵力最多3、4万人，其余大部分都是溃军逃走：武仙收集的溃军有10万；昌武“知兩省軍敗，潰軍踵來。有忠孝軍完顏副統入城,兩手皆折,血污滿身,州人憂怖不知所出”；洛阳“洛中初無軍，得三峰山潰卒三四千人，與忠孝軍百余守御”，三处合计差不多有11万人，战死、冻死、被俘虏的应该只有4万人（总共15万人）。

实际上金国最大的损失是完颜合达、完颜合达、移剌蒲阿、完颜陈和尚、张惠、樊泽（夹谷泽）、高英、蒲察定住、蒲察答吉卜、按得木、夹谷爱答、达鲁欢、夹谷移特剌、完颜阿排、杨沃衍等精英战将的战死。

尤其是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张惠、杨沃衍等主力战将的战死，让金国再无有力的大将可用。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武仙所收集的10万溃兵是三峰山战役的溃兵，但由于武仙本人的威望不高、能力也不够，没有率大军作战的经验，因此也无法恢复金国的兵势。

假如有得士卒爱戴的完颜合达，以勇战闻名的完颜陈和尚、杨沃衍，有谋略的张惠等或其中几个能逃出，金国估计还能拖多十来年。这就是所谓的“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蒙古军在这次战役中损伤也不小。禹山之战，金蒙双方互有损伤，但蒙古损失一个千夫长。从拖雷从禹山撤回光化来、完颜合达二人报捷来看，蒙古军损失更大些。光化、邓州等地，金蒙两军彼此损伤都小，就是金军丢失辎重，等于资助了蒙古军。拖雷北上回合窝阔台时，“大雾迷道，为金人所袭，杀伤相当”，这次是蒙古军损伤最大的一次：估计殿后的札剌三千骑兵大部分被杀。三峰山之战蒙古军因为增加了具有数量优势的中路军，因此损失很小。总的来说，蒙古军损失不少很大，应该有几千人的损失这样。

下面是三峰山战役金国失败的分析。

首先，在全局上，金国之所以失败，是金哀宗在面对蒙古三路大军进攻时，过于爱民，拒绝省院提出的坚壁清野策略。金哀宗说：“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竭肝脑以养军。今兵至不能逆战，止以自护，京城纵存，何以为国，天下其谓我何？朕思之熟矣，存与亡有天命，惟不负吾民可也。”

如果执行坚壁清野政策，一不用调动防守潼关、黄河守军南下，窝阔台军无法渡过黄河；二、拖雷军即便进入河南，无法得到粮草补给，只能撤退。这个策略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什么都不用干，就重兵防守险要，把村庄、小镇的民居全部拆毁，粮草烧掉，让人民都上山避难。野外没有粮草，即便拖雷攻下几个小县城，也无法支撑4万人的补给。

金哀宗拒绝这个建议，并非是没有看到这些好处，只是过于爱惜人民，“存与亡有天命，惟不负吾民可也。”

在这里补充说明下，金宣宗时，从潼关沿着黄河一直到徐州（当时黄河从淮水入海，并非今天的流向）都布置有重兵把守，合计防线有2000里长。这段防线由四行院分别把守，每个行院守卫500里。总兵力合计20万以上，还不包含民军人数。这2000里的防线日夜派人驻守，到了冬天黄河结冰时，就用柴火烧融冰或者凿开冰，防止蒙古军趁黄河结冰来攻打。面对这样的防守，蒙古人也只能是对天仰叹。

为此，成吉思汗专门留下灭金遗诏：“金人精兵尽在潼关，关之南有山，北有河，地势险狭，不可攻，纵攻必不能克，不如假道南宋，径出唐邓之间，可以直扑汴京。金人止有潼关数万之兵，闻大军之至，必分潼关之兵以来唐邓，唐邓去潼关千余里，行且疲矣，夫企能战？纵使能战，强弱众寡，亦莫之敌。宋与金世仇，闻欲灭金，必喜借我路。既至汴京，金主出降，则使之位西京留守，不然杀之。”

其次，在军事上，金军的主帅移剌蒲阿有勇无谋，多次否决正确的战略。第一次战略错误是：在拖雷军到达光化，准备渡汉水时，金军主力已经在顺阳。在军前会议上，张惠赞同截江战为便，认为：“截江为便，纵之渡，我腹空虚，能不为所溃乎？”；移剌蒲阿以有金哀宗的旨意“使彼在沙碛，且当往求之”，认为若是截江战，无法全数消灭拖雷军，只能击败蒙古军，只是像大昌原、旧卫州、扇车回等战斗一样不能全歼敌军，“纵出之”。

在这里可以看出，移剌蒲阿是意图歼灭拖雷全军，其计划估计是放拖雷军进入境内，在拖雷军后包抄追击，最终歼灭拖雷军。但拖雷军是骑兵，速度快于金军，难以实现移剌蒲阿的包抄计划。加上拖雷并不走平原，而是选择走五朵山、鸦路等山路，迫使金军即便追上，也由于地势的原因无法包抄，只能紧跟。

第二次战略错误是：禹山之战时，双方互有损伤，金军还斩杀了一名千夫长的情况下，拖雷从禹山退回到汉江旁的光化，移剌蒲阿否决了趁蒙古军退追击的建议，而是四天后才进军，让拖雷军有了休息和伏击的时间。若是金军趁机追击，虽然无法击溃拖雷军，但拖雷军只能向南渡过汉水，形成金蒙两军隔着汉水而战的格局了。

第三次战略错误是：在距离钧州25里的黄榆店，面对金哀宗调金军入汴京防守的旨意，移剌蒲阿否决军前会议，致使金军做好如何赶赴汴京的计划，急促启程赴京，最后被蒙古军所包围歼灭。

第三，是移剌蒲阿、完颜合达二人夸大战绩，谎报军情，致使避难人民出来，客观上为拖雷军提供补给。在禹山之战，明明是双方不相上下，二人却把拖雷主动撤退到光化当做大捷上报给金哀宗，金国举国大庆，让本来去山上避难的百姓回家，结果在客观上为拖雷军提供补给。

第四，拖雷军在形势上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在光化伏击金军后，拖雷军就掌握了主动权。拖雷接纳了速不台的建议“城居之人不耐劳苦，数挑以劳之，战乃可胜也”，发挥蒙古骑兵坚韧作战的特点，以速度和机动，牵引着金军，致使金军丧失自己的防守优势，陷入漫无目的的追击上。速不台“数挑以劳之”的策略，被拖雷执行得很好，一直到三峰山时和窝阔台的右军会合时，蒙古军才以优势力量歼灭金国精锐之师。

第五、金军军溃的原因除了3天3夜的风雪和几天不吃东西等原因外，根据《大金国志》的记录，还有“又报潼关有大军突入，方此皇惑，而徐州防河兵少，大军有径渡者，国兵汹惧，遂不能军。”在饥寒交迫之际，听到了潼关、徐州失守，面临三面包围的消息，高度精神压力之下，生死关头，很少人能够不精神崩溃。金军崩溃，是蒙古军能够轻松获胜的关键原因。否则蒙古军很难吃下这15万人的金军精锐，很有可能是相持不下。

综上所述，三峰山战役是一场金国没有明确目标而导致反主为客的战役。金哀宗没有明确要求迅速击退拖雷军、回防黄河，否则移剌蒲阿不会有全歼拖雷军的想法。拖雷一军牵引15万金军，巡守黄河的只有夹谷撒合的3万步骑，致使蒙古军中路和左路均能渡过黄河，造成金军人心涣散。

三峰山之战和之后钧州之战并非是以少胜多的战役，而是以20-30万蒙古军围攻15万左右并且已经崩溃的金军，这才是蒙古军大面积收割胜利的真相，并非传统上认为的5万拖雷军歼灭15万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