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摘 | 平平无奇？没错！说的就是你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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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剧本问题攻略》是2012年8月由后浪出版咨询（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出版的图书。作者悉德·菲尔德（Sid Field）是享誉全球的著名编剧、制片人、教师、演讲人，也是诸多畅销书的作者。本书为畅销多年、被全球多所大学用作教材的《电影剧本写作基础》的续篇。它进一步揭示了剧作的奥秘和技巧，书中结合众多著名的影片剧本的个例分析，从情节、人物及结构等角度，为电影剧作者提供了认识、鉴别和解决电影剧本写作中种种疑难问题的方法。

来源 丨《电影剧本问题攻略》

第一章“问题的解决艺术”节选

几个星期之前，在我的一个电影剧本写作讲习班上，一个学生交上来她的电影剧本的几页稿纸，脸上带着焦虑和忧愁的表情。我没有讲任何话，只是接过这几张稿纸然后去阅读。

她写的场面是剧本的第二幕的开始场面：主人公是一位律师，她正在调查她母亲突如其来的神秘死亡，她是在一所医院中做一个小手术时死亡的。

她在惊讶和悲伤中决定去查明为什么她的母亲突然死亡了，但是没有人给她任何的回答，也没有人愿意和她谈话。医生只是安慰她，护士一无所知，而医院的主管人员关心她，建议她去做心理治疗。她的悲伤此时变成了愤怒，于是她决心要弄个水落石出。一个接一个的追寻，她终于找到了一位护士的住址，这位护士曾照顾过自己临危的母亲。而在母亲死后没几天，这位护士神秘地辞职、搬了家改了住址，从此就消失不见了。但是通过她的不懈努力以及其他律师朋友们的帮助，她终于找到了这位护士。现在她想要和她谈话。

以上就是我的这位学生刚刚开始写完的场景。随着我阅读她的几页稿纸之后，我开始了解到一些为什么她对自己写的东西这么担心的内情。她写的这一场戏完全像是一场审讯。主人公对那位护士提出问题，而护士则对她母亲的死亡不愿意透露任何东西。

《英国病人》剧照

这是一场很重要的戏，它应该是这样来设计的：一方面要推动整个故事向前发展，另一方面要展示有关主人公的一些信息。她很坚强、有毅力而且很聪明，她不会只是接受已经发生了的事件，她下决心要找出为什么会发生这个事件。而这场戏是这位主人公第一次要确定她的怀疑线索，她怀疑有什么东西在隐藏着。这里有人做了一件错事，而正因为这个错误导致了她母亲的死亡。

我一直等到全班同学都阅读完了这几页稿纸后，才转向这位写了这场戏的年轻姑娘，问她：“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她很快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某个地方出差错了”，她说，“我感到不对劲。”

她说对了。她有问题了。

电影剧本写作中出现问题是经常的。老话说的对：“写作就是翻来覆去地写！”但从我的经验来讲，对待问题你可以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方式说，问题就是有些东西无法奏效，就这么简单。

第二种方式说，问题是一种机会、一次挑战，它们最终会使你进一步提高并改进你的电影剧本写作的技艺。

这是两种不同的观点。但是从观察的角度来看，无论以何种方式你看到的都一样：一个问题可以称为是激发你的创造力的导火索。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障碍或者是一个机会，一个问题或者是不奏效的什么事情，或者是一次促使你向上达到另一个高度的机会。

全凭你自己了！

《三傻大闹宝莱坞》剧照

对于一些人来讲，他们简单地认为如果剧本写作过程中出现了某个问题就会产生令人恐慌的打击；它是一次可怕的、令人提起来都恐惧的经历。

我曾经到世界各地去举办电影剧本写作的学术会、讲习班。我在不同的国家听到过同样的东西。当这些电影剧作者们谈到自己在写作中的问题时，时常说的话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剧本的结构不奏效了”，或者“我的人物太薄弱了”，或者“对话太直白了。”

当我告诉他们这里面没有问题，只有解决的方案时，他们哈哈大笑，因为他们认为我在开玩笑。但是我没有开玩笑！

我想大多数电影剧作者最害怕的，或者是任何参与剧作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知道这里出现问题了！他们不知道的是，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不能够确认或者形容它。问题作为一个令人感到难受、不知所措的东西确实存在着，就像一个找不到头绪的乱线团，或卡在嗓子眼儿里的一块骨头。

我的这位学生知道，或者说感觉到了，她写的这几页中出现了问题，但是她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解决问题的艺术就意味着，要意识到这些模糊的、令人无法确定的感觉，并且让这些感觉作为一个向导指引你去检查这个问题的原因或者源头。问题解决的艺术实际上就是如何鉴别的艺术。

《V字仇杀队》剧照

在我的这个学生的例子中，主人公这位律师现在已经进场了，她和这位护士有了一场对话的戏。这场戏写得很顺畅，很不错，但是整体效果有些单调并且令人乏味。基本就是对话主导剧本。这不是电影剧作，而是舞台剧的剧作。这里面没有恐惧的感觉，也没有紧张感。当我读到一些节奏写得很慢和内容很枯燥的稿子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戏里面的冲突起因。而在这些稿页上你很难找到什么冲突。

我想知道这个学生她自己对于这场戏是如何感觉的，于是我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问：“你自己觉得如何？”

“我想有什么地方错了”，她回答“有什么东西，反正是不奏效了。”

“什么东西呢？”我问，希望得到一些具体的回答。

“噢，我不知道。我只感到有什么地方错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坚持问。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想它有些软弱单薄，有些模糊不清。”

软弱单薄和模糊不清。

这是很准确的形容描写。它让你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你期望的那样应该奏效。而且如果你对于这些“小痛小痒”像这种“软弱单薄和模糊不清”的感觉在意的话，它在后来就会发展成为更大的问题。

《返老还童》剧照

创作一个电影剧本是一种特殊的、要求甚严的技能。如果一些地方不奏效了，无论是一个场面、一个段落，或者一个人物，它都会在稿纸上留下一大块“阴影”。它会成为灾祸种子，到后来会引发毁灭性的问题。所以当它们刚一出现，就应该重视这些症候，这是很重要的。

如果你感觉到你有了一个问题，但是不能马上说明或者确认它，你就不可能去面对和处理它。这是一个自然法则：如果你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你就无从面对并处理它。

你要知道，解决问题的艺术就是如何识别的艺术。而这种识别的能力是要靠作者自己的识别感觉和自我觉醒能力。如果你感到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也许这个剧本太长了、对话太多，或者人物太软弱太单薄了，那么你如何才能去面对并处理它呢？

无计可施！除非到了你能够准确地描写出来的时候，除非到了你知道了问题是什么的时候，要不然你所有能做的就是围着它转悠。如果你不知道毛病是什么，你就不能够面对并处理它。有很多电影剧作者就是一个劲儿地围着问题转悠而不知道如何处理。结果费了半天功夫，问题丝毫没有变化，那个不奏效的场景仍留在那儿。你依然让问题存在那里，而且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它。

这是经常发生的。这就是鸵鸟症结。

但是一旦你知道了如何去确定、并弄清这些问题，也许是主人公太被动了，结果像是从动作中消失了，或者太缺乏同情心了，或许对话太直截了当了，你就知道如何把握这些问题， 而且可以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去解决它。

那么，在这个我们称为问题解决的过程中，我们如何去处理这个“软弱单薄和模糊不清”的毛病呢？

《触不可及》剧照

首先，要确定这个问题。一般来讲这就意味着要重新思考素材材料。回到原来的素材材料之中，分析一下你的意图。这场戏的宗旨是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呢？什么是你的主人公的戏剧性需求，你的主人公在剧本的这个场景里想要赢取、获得、争取，或者成就什么呢？

戏剧性需求这个东西通常可以很简单地描写出来。如影片《塞尔玛和路易丝》（考莉·库利编剧）中，两位女主人公的需求是平安地逃往墨西哥。在《与狼共舞》中，约翰·邓巴的戏剧性需求是到边疆地区去尝试了解当地风土人情。

那么，你的人物的戏剧性需求是什么呢？请在场景的情境之中明确界定出来。

如果你能够阐明这个戏剧性需求，无论通过动作或是对话，你就会丰富场景的细节和结构，这样也就拓展了场景表现的向度和空间。

《与狼共舞》剧照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就是重新思考场景的戏剧性需求。你必须把它分解出来，为的是要分离出从而确定在这场戏之内起作用的情绪动力。

每个场景就是一个活的细胞、戏剧性动作的接头，它在剧作中要起到两个方面的作用。

第一个作用，就是要推动故事向前发展。


第二个作用，就是展示主要人物的有关信息。

故事和人物这两个剧本中的基本要素要在每一场戏中尽可能地以视觉的形式表现出来。不妨去读一下任何剧本的场景，研究一下电影作品，看看是否如此。

非常常见的现象是当你阅读一个剧本的稿页时，你会发现这些一页又一页的东拉西扯的场景都淹没在跟故事发展线索毫无联系的偶发事件中。

从定义来说，一个电影剧本就是通过画面、对白以及描写来讲述的故事，而故事被放置在一个戏剧性的情境之中。这就是我从来不厌其烦地反复讲的东西。但由于某种原因我们时常忘记了这一点。每一个场景都推动着故事的叙述线从一开始向结尾处发展。有时不一定按照这个顺序，如影片《低俗小说》（昆汀·塔伦蒂诺编剧）、《生死豪情》（帕特里克·沙恩·邓肯编剧）、 《英国病人》（安东尼·明赫拉根据米歇尔 昂达吉的小说改编）， 就不是按照这样的顺序。

《低俗小说》剧照

我的这位学生写的这个场景，也就是她只能用“软弱单薄和模糊不清”来形容的这场戏，是推动故事向前发展的一个关键性的场景。但是她写的这场戏不够尖锐；对话太和缓了、太直接了；这里没有紧张或冲突，没有奏效的细节，而且气氛全冲淡了！ 其中表现得不够清晰，也没有层次感。

这样我就叫她去重新确定这个人物的戏剧性需求。在这场特殊的戏中这个人物的需求就是要竭力寻找出有关她母亲的突然神秘死亡的所有信息。是不是这里有什么事情做错了？属于什么样的错误呢？为什么这位护士突然辞掉工作而离开医院呢？有什么暗箱操作的事情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些都是这场戏中包含在情境中的重要问题。情境，记住就是可以有序地容纳一些东西的空间。它就像是一个玻璃杯中的空间，里面可以容纳物质。水、咖啡、茶、牛奶、啤酒、非酒精饮料、葡萄、果仁或者甘果等任何东西在其中。玻璃杯子的内部空间不会变化，它只是把这些东西盛放在其中。在戏剧场景中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戏剧情境。

我知道，我的学生应该把这个场景搞得更尖锐、更确切一些，制造更多的紧张感，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发更多的冲突。于是我提出了一些建议：也许当这位主要人物来访时这位护士没在家。这样她能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等候。她也许在汽车里等候，等了有几个小时。这样就为故事增加了气氛，让这位主人公带着某种紧张情绪进入这个场景当中。

《老无所依》剧照

然后我们还需要加进更多一些冲突。主要人物不得不等候好几个小时。那么在这个场景中我们还能创造些什么冲突呢？ 也许这个护士有一位男朋友，而这个人不那么聪明，他让这位主人公，也就是这位律师在那位护士回来之前就进入了他们住的公寓房间。他以为她们是老朋友呢。这样当那位护士回家时她已经坐在屋里等候了。

这些成分为这个场景增添了很大程度的冲突。当那位护士回到家中，她很生气她的男朋友让一个陌生人、这个律师进屋。我们可以从她的神情和态度上看出她很害怕。这样就确实说明这位护士知道她的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出于某种原因， 她不想说出个究竟来。也许她正想离开这个小镇。但是，她很坚决，不肯轻易泄露什么事情。

这些东西在这个场景中起了什么作用呢？很明显，它加强了整个场景的戏剧张力。原来是“软弱单薄”的现在看起来有了较多的紧张感和冲突，里面出现了某些尖锐的东西。

《金刚狼3：殊死一战》剧照

另外还有一种可以从这个场景中得到更多东西的方法。在本书中我会讲述诸如写出你的故事和人物的一些短的小品文，确定和发展事件以及人物关系等工作的价值。尽管这位护士是个小人物，她在整个故事中还是很重要的。对于这个故事的发展，这个场景是很重要的，因此在表现时绝对不能太“软弱单薄”了。

我建议她写出这个护士生活的大致状况来。她在医院时到底看见了什么？她到底知道有多少？那里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告诉她一步接一步地写出从这个护士的角度观察到的有关涉及到这位律师的母亲死亡的一切事情。

当这些都完成之后，我让她去确定这个护士和她的“男朋友”的关系。这里面也许有更多可动脑子来挖掘的地方，潜藏着更大的戏剧性价值。于是我让我的学生写出一些短篇的自由联想式的小文章，讨论一下两人的关系。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使得整个场景的细节更加突出。这位护士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这个人的，他们相处有多长时间了，是真正严肃的关系吗？也许这种关系已经了结了，也许他们正准备分手。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会使得你去发掘这个场景内的戏剧性驱动力，甚至可以拓展到场景以外。

《楚门的世界》剧照

这些步骤在建构戏剧性成分、推动故事向前发展方面是必需的，而且可以使场景的表现更为清晰、明确。

她返回到剧本创作开头，去做我建议她做的这些练习，并且开始从不同的视角来观察事情了。她就这样通过简单地听从她自己因剧作中处理不当而形成的不舒服的感觉中获得的启示，从而为自己剧本的创作找到了更多的可能。

在文学史上，有很多人想要尝试去确定写作的技艺，即确定它是什么以及它如何才起作用。我认为，写作的全部就是提出一些问题，然后期待着答案。答案永远是就在其中，而且在绝大多数例子中，它们都是以某种意料之外的形式展现出来。这就是写作过程中的绝妙之处。

由于做了这么多的写作练习，我的这位学生已经有能力深入到这个场景中去了。她开始以不同的眼光来关注它。比如，她看到，她一开始写成的那个场景中的人物是模糊不清和软弱单薄的，而现在通过确定这位主要人物的戏剧性需求来明确戏剧冲突。

《窃听风暴》剧照

“人物就是事件的决断者”，美国伟大的小说家亨利·詹姆斯写道，“而事件就是人物的启发者。”

我们不妨把它提到另一个层次。我们都知道戏剧就是冲突。没有冲突你就没有动作；而没有动作你就没有人物；没有人物你就没有故事；而没有故事你就没有电影剧本了！你必须要有一系列的事变和事件，由它们引导故事直到最后结局。剧本看起来像是一个故事，而且它操作起来也像是一个故事。但实际上这里面除了有一连串的钩子、处理的技巧或特殊的效果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虎胆龙威3 》（由乔纳森·亨斯利编剧）这部影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所知道的这个由布鲁斯·威利斯饰演的主人公，一开始就出现在一辆货车里醉醺醺的；他有一年多没有看见他已经疏远的妻子了。这个醉醺醺的家伙就是被请来去寻找那个放炸弹的罪犯的。后来我们才知道，几年之前，威利斯饰演的人物要对于这个放炸弹的罪犯的兄长的死负责。这儿没有对于人物的重要的描写，有的只是一系列的行动事件，它们以一种复杂的混乱的方式编织在一起。你看看所有的情节就是这样纠缠着的！

《虎胆龙威3》剧照

我希望我的学生去强化她的戏剧性焦点。为了理解这个场景中与护士的冲突的动力是什么，我建议她去做另外一个练习， 即让她从这位护士的视角来写这场戏。换句话讲，如果这个故事是关于这位护士的，而她是其中主要人物的话；而且假如她知道这个事故的真相，而又不想对任何人讲出来时，她会怎样做？当这位无辜死去的人的女儿前来了解事情的真相时，她又该作出什么反应？

改变一场戏的视角这样一个小的练习，会很有效地把主人公的视角弄得明确尖锐一些，而这样就会把戏剧性冲突引导到一个强有力的结局。

我的学生就是这样做的。而且这为她的写作打开了一个新的觉醒的天地。她重新写的这个场景也变得干净、利落和紧凑了。这里面也具备了细节和戏剧性情境，而且推动故事向前发展，成为一个有内容、有深度的戏剧样式。

而所有这些都是从这位女士的不舒服的感觉开始，从她逐渐地认识到这场戏是太“软弱单薄和模糊不清”时开始的。

在电影行业里流传着一句老话：你试了半天它就是不奏效的地方，就是时常会给你以奏效启示的地方。

解决问题的艺术就是去识别辨认的艺术。

你或者把问题看成是不奏效的地方，或者把它看成是一个挑战、一个提高你的电影剧本写作能力的机会！

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美丽心灵》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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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玉米

校对：洞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