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德国，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严谨、快节奏、高效率，尤其是德国的机械工厂、汽车制造业世界闻名。然而德国艺术在世界上也占有重要位置，因此中国的许多艺术前辈们也曾留学德国，吸收当地的艺术养分。网易艺术直播节目《走啊去看展》将于4月13日走进刘海粟美术馆，直播《互补与契合——中国留学德国艺术家作品展》，本文也将从参展艺术家之一的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教授的留德经历展开，谈一谈老一辈艺术家在德国留学给他们的影响。
中国美术学院院长 许江
“洋插队”去德国 生存是头等大事
1988年，许江因为校际交流来到德国，当时校际交流的奖学金每个月只有400美金，他没有经济条件去住学生公寓，就在只有5平方左右大小的清洁工休息室住了近两年。休息室所在的楼层很空，平时就他一个人，这反而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自由空间，可以天天画画。
所有的学生在德国留学的时候，都会遇到两个问题，一个是生存，另一个是学习。除了每月的奖学金，他还教华侨孩子画画，每次教七八个人，每个人10马克，有七八十马克，好歹能够生存下去。当时他买不起宣纸，就用德国卫生纸画画，吃穿更是简陋。在德国水比牛奶贵，他就把牛奶当水喝，还经常去当地的廉价折扣店购买临近过期的鸡蛋。德国留学的那段时间，许江每天的饮食就是4个鸡蛋一碗意大利面，20几马克吃一个月，简直不敢想象。
许江与他的雕塑作品
德国导师的话让他深受打击
留学之前，许江已经工作了6年，在国内颇具好名，从外国归来的赵无极也对他很欣赏，没想到自信的他去到德国后，在求学上还是出了问题。初到德国，他想在德国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技艺，结果他的教授导师，一位在50年代很有名的东德波普艺术的领袖，看都不看他的作品。
有一次，教授用一条很长很长的鞋带，沾上墨水，印在画布上做了一个书法作品，给许江看。许江说：“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如果说实话，我认为徒有其形”。没想到德国教授微微一笑，说“你的油画也一样”。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后来这位教授导师去世了，许江给他在学校办了一个展览。教授的儿子把那幅被许江称为“徒有其形”的书法作品送给了他，很多人都觉得这书法好玩，但是许江一直把它挂在办公室里，因为这件作品对他来说具有特殊意义。许江回忆当时的留学经历说到：“德国给我的教育，第一是全球的环境，让我得到了洗练；第二个是告诉自己，我的家在东方，在中国！”
许江在工作室创作
“上帝摆弄人” 许江来“下棋”
被导师打击后，许江很喜欢去汉堡火车站边上的一个“天地书店”看书，那里有各种关于中国传统的书：书法、化还有棋谱。有一次，他和一位懂中国象棋的德国学生对弈，很多德国学生围观都看不懂，其中一个学生说：“天啊，这是上帝摆弄人！”。尽管许江的德语很差，他还是听懂了这句话，“上帝摆弄人，那我何不下棋？”由此开始，他在德国做的作品都跟棋有关。
在德国接触了国际象棋的许江，越发发现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的区别，以及中国象棋规则背后深厚的中国文化渊源。比如中国象棋的马有脚，蹩了马脚不能走，这是因为中国人际关系复杂，自己人可以困住自己人；还有中国象棋中的将，行走被困在九宫格里面，这和中国人的守土意识有关……，这些特点都是国际象棋不具有的！
随着思考的深入，许江越来越多的发现中国象棋里面潜藏的中国性，并以此为灵感做了很多综合材料的作品。最后，他以自己做的“特殊符号”代替棋子，在学校的大厅里下棋作为一个作品，作品的名字叫“上帝下棋”，中国人叫“神之棋”。整个作品进行了五六天，他每天都会走动“棋子”， 这个九宫格中间的位置叫做九五、九五之尊，进行到最后一天，就只剩一个帅悬在九五位置上，其他所有的棋子都像废墟一样躺在下面。
许江 《神之棋》 1989年 综合材料
从“天上”回到“地下” 唤醒葵园记忆
1989年，许江带着“棋”的艺术观念回到中国，开始重新适应中国的情况，他称这后来走的路，是一条回溯艺术史的路，分三步回归他心中艺术的本源。
许江 《生生不息之三·四象》1991年 宣纸、竹篾、综合技法
第一步，从概念回到架上。当时他放弃了继续“下棋”的艺术形式，重新开始架上绘画，于是就有了《关于皮鞋与布鞋的演习》这组油画作品。第二步，从材料回到绘画，叫做“翻手覆手弈”，中国人喜欢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代表着背后有看不见的力量在绞杀。作品中的手都是“浮雕”，是他自己的手的翻模。
许江《关于皮鞋与布鞋的演习之一》 1994年 130*250cm 综合材料
沿着“手的线索”，他开始画城市，开始思考历史现场：“历史现场是谁造成的呢？我们不知道，所以有这个“手”，隐形的力量在里头，二战废墟就是这个系列里的。后来科索沃、南斯拉夫被炸，我便画了科索沃。之后我还画了一批中国的历史现场，如老北京的老城墙，上海的城市废墟等。”
许江 《世纪之弈之围城（二）》 油画 1998年
2000年，许江再一次前往德国工作了几个月，这段时间的见闻，让他发现材料仍然不能够真实直接地表达他的内心，而绘画可以，渐渐的他绘画里面的“手”就消失了，变成完全从天上俯瞰城市的大场景，来体现他在城市烟云当中对历史的沉思。
第三步，是从天上回归地下。2003年，许江意识到人们历来重视中西之间的对比，亚洲国家之间却很陌生，于是他主导了一个叫“亚洲地之缘”的考察项目。在马拉马拉大平原旅行的时候，一次见闻影响了他的艺术道路：“一天黄昏，我看到一片被抛弃在荒原当中的葵，和人等高，钢浇铁筑一般凸起。土地是褐色的，葵也是褐色的，我的青春记忆像花一样在那一瞬间被点开。我疯了似的在那里拍照，就是那一刻，在我心中住了十几年的葵园记忆被唤醒。”之后，许江就下决心从天上回到地上，他开始画葵，一画就是14年，直到现在。
许江 《葵园十二景-花田错》 油画 2005年
许江 《青葵》油画 2008年
许江《东方葵-风葵》 2016 布面油画 7000px×13500px
中德美术交流 让新媒体艺术持续孵化
德国的留学经历让许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艺术语言，作为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的他也不断推进着国内艺术教育的改变。他很早就认为，一定要从旧的美院体系开拓出去，也是他最早把中国的前卫艺术家请回美院，最早开设新媒体、动画方面的课程……。这一系列在教学上的决策与他在德国的留学经历密不可分。
1990年，中国美术学院邀请了许江当时在汉堡美院的密茨卡教授（Mijka）来学校交流，新媒体艺术就是在这次汉堡美术学院交流之后，持续地孵化出来。此后，在雕塑系基础上，中国美术学院还建立了公共艺术学院。
一方面走出去，许江知道另一方面一定要回访东方，要让中国的精神得到转换和提升。所以他倒过来抓中国画、书法、绘画和漫画，“我把绘画、版画、壁画、综合绘画整合在一起成立了绘画艺术学院。我希望有一种大绘画在学院里成长。”正是一方面不断超越，另一方面不断回访本源，这种思路造就了中国美术学院如今的格局。
许江 《燎原》雕塑 2011年
许江 《共生会否可能（三）》雕塑 2013年
借鉴罗德岛美术学院 规划学校设置
当问及人才管理思想与德国留学的关系时，许江直呼“我觉得眼界、胸怀太重要了！”
许江看过很多学校，思考过很多问题，罗德岛美术学院一直给他很深的印象。世界上各种评估，罗德岛美术学院都被评为第一、第二名，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的。他在学院的草创期借鉴了很多罗德岛美术学院的设置，比如它有40多个建筑单体，每个建筑单体是一个系，下面是实验室，上面是教室。许江在象山校区也是采取单体建筑的形式，很强调实验室的建设，强调建设学生的动手能力。
回顾这几十年的经历，许江是少有的既有“土插队”（下放至沙县），又有“洋插队”（去德国留学）的艺术家。这两次插队的传奇经历把他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人生串联起来，“洋插队”使他更深刻地了解自己的家园，知道自己家园的贫瘠，可见到德国去的这段经历对他的重要。
【整理：树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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