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二小事件VS加拿大少年霸凌

我希望跟你一起穿一件粉红色衬衫，全社会都应该反对霸凌。

——遇言姐

最近一周大家都在关注中关村二小的霸凌事件。

看到各路媒体源源不断的报道以及很多遭遇过霸凌的网友纷纷吐露心声，遇言姐十分感慨同时又有点点欣慰。

财富养育美德，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民智未醒的时代，留守儿童、家庭暴力、雾霾污染、学校霸凌、死刑流程，一系列30年前很少有人关心的社会问题不断浮上水面，引发讨论。

▲女生对女生也有霸凌

回想遇言姐小时候，同学间的霸凌固然难免，但更多的情况，老师和家长，甚至学校本身就是霸凌的主体。

我不止一次看到有同学的父亲在家长会上跟老师交待：不听话就打几下。小学五年级时，我同桌玩耍时把水泼到墙上，弄花了黑板报。50岁的特级教师喝令全班40名学生一齐手指着他说：“你是害群之马。”上初中，闺蜜因一段懵懵懂懂的早恋早操时被全校广播示众，从此一蹶不振，退学在家。

如果连帝都的市重点都如此，广大乡镇的情况更不可想象。我在知乎上看到一些网友的发帖，简直是汗毛都竖起，耸人听闻。

▲郑渊洁曾将学校私自给学生注射疫苗的事件告知媒体，因担心老师报复孩子，坚持匿名。

因此，在我看到文中的妈妈说：“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我可能真的就瘫了。但是我是妈妈，为了儿子不能怂。”我特别有感触，同时也替她为难。国民认识迅速提高,现有法制结构却未能同步跟进。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她获得了广大媒体和网友的共情，但事件处理的结果却恐怕不如人意。

谷歌Bullying（霸凌）, 有一亿两千万个搜索结果。西方社会早在几十年前即关注到青少年霸凌所可能带来的心理问题。

▲汤姆·克鲁斯在接受美国《大观杂志》专访时说：我被欺凌过无数次，我能体会那种感觉——你的心砰砰跳，紧张到冒汗，甚至会想吐...

▲桑德拉·布洛克接受《赫芬顿邮报》采访时说：和其他打扮酷炫的学生相比，我就像一个小丑，因此我经常被欺凌。一直到现在，我仍然能记住每一个欺负过我的小孩的名字，从头到尾，每一个欺负过我的人名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维基百科中，针对霸凌，有详尽而全面的阐述：长时间持续的，对个人在心理，身体和言语遭受恶意的攻击，且因为欺凌者与受害者之间的权力或体型等因素不对等，而不敢或无法有效的反抗。

霸凌的方式包括肢体攻击，口头羞辱，散布恶言，网络欺侮，破坏名誉等。由于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发育尚未成熟而敏感、脆弱，遭受霸凌可能会引起轻则厌学，重则自杀的严重后果。

▲霸凌的种类

最近很多公众号都写到的例子遇言姐就不累述了，我初中退学的闺蜜至今抑郁症尚未康复。可能有人会说：“世界不是伊甸园，你不能太玻璃心”，但本着社会公平的责任，我们必须保护每一个性格不同的孩子，不能因为谁承受力低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其是种群竞争中的淘汰品。

当我看到撰文的妈妈提到对方孩子的母亲：始终嚷嚷这件事跟他们孩子没关系，忿忿不平的给我们口头道了个歉时，尤其令我不安，印证了我近年对于中国社会的观察：即便在中产阶级之中，仍然缺乏教育观的共识。这是一个蝇王的时代，一个普世价值和丛林法则共存的时代，但我们需要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先进的意识形态一定会淘汰旧有的观念。

▲我们必须保护每一个性格不同的孩子

遇言姐居住加拿大十多年，在这里读书，结婚，生子。在游乐场，幼儿园，我很少见到家长们因为孩子间的矛盾而偏袒己方，发生争执。长久而持续的教育和社会公约使得大家遵循趋于统一的教育态度和处理手段。

加拿大是一个温和的左派国家，就我自己的体验，这里校园欺凌的几率是极低的。我亲眼看到在全社会的努力下，霸凌的种子是如何被扼杀在摇篮里（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

加拿大的幼儿园实行no touch (禁止肢体接触）原则。如果手拉手是没关系的，但如果孩子们扭在一起，压在对方身上，即便只是玩耍，老师也会将大家拉开。从小养成尊重对方身体的习惯对于预防霸凌的发生卓有意义。

▲霸凌的种子需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我的大女儿糖豆5岁时有天我送她去幼儿园，小丫头赖床不肯起。左问右问她才眼泪汪汪的说玩球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打了她，说她very slow。我跟幼儿园汇报了这件事，同时告诉老师再过一周我们就要回中国了，我想让孩子在家休息几天，就不来上学了。老师听了正色道：“一定要来，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能让糖豆对上学这事感到害怕。”

第二天打人的小男孩就向糖豆道歉了，不仅如此，老师还告诉他如果再欺负人就要“坐墙角”隔离。

糖豆的妹妹甜豆3岁时开始上舞蹈课，有天放学老师对我说：甜豆说班上一个女孩子太胖了，用了fat这个词。“fat”是一个近年来被认为带有歧视性而忌讳的用词。如果形容一个人胖，最好说big size。我回家便教育甜豆：说同学fat可能会令她很难过哦。

▲说话需注意分寸

我外甥读一年级时曾经在教室里宣称“我不喜欢Ashley(班上的同学），跟我一样不喜欢她的人举手！”老师大惊失色，放学即召集家长一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外甥似懂非懂的算是答应了，没有再犯过。

对于懵懵懂懂的幼童尚可宽容引导，大些的孩子如果触犯bullying，哪怕是不算严重的案例，也可能会受到出乎意料的惩罚。

▲受霸凌的孩子很可能造成童年阴影

几年前，遇言姐的朋友急急忙忙的找到我，说女儿在学校摊上大事了。当时她的女儿12岁，在美国读六年级，功课好，安静又有礼貌，难以想象会做出什么违纪的事。仔细一问才知道班上有个女孩子创建了一个“我恨XXX(班上的同学）”的网页并在网页中写到“XXX蠢不可及！”她女儿登陆并浏览了这个页面。校长得知后给予创建者停课两天的处罚加严重警告。浏览网页的学生也被停课半天以及记警告一次。

校长说：明知道网页中有不好的字仍选择去看，所以不可原谅。

事发后朋友的女儿伤心不已，哭的双眼红肿，朋友跟校方交涉未果。本来想孩子受点挫折，得个教训也未尝不可，后来得悉听课和警告都将被录入电子档案，惴惴不安，于是找我商量对策。

我也觉得校长有些过度处理，于是连夜给区教育局写了一封邮件，说明学校的处理与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相冲突，学生在自己家上网，拥有言论和互联网自由，况且孩子只是浏览网页并未回帖。

▲散布恶言，网络欺侮，破坏名誉

两天后我们接到教育局的回信：经调查，“霸凌”不成立，更正为“行为不当”，但停学和警告处分维持不变，因为校长已“足够宽容”。

教育系统内部上诉的路子走不通，朋友又拉着我咨询律师。律师解释说：这种涉及宪法维权的案件如果打官司可能需要一路打到最高法院，耗时两到七年。不仅要准备50万美元的诉讼费用，家长和孩子的名字还会出现在媒体上。由于不涉及商业索赔，既便打赢也不会获得金钱赔偿。

我和朋友听的郁闷至极，只好放弃了求助法律的想法。

▲“霸凌”会对孩子的身心造成严重不良影响

6年后的2010年，朋友的女儿已经是一名大学新生了。同年，19岁的美国大学生出于好奇室友的性取向而在房间安放摄像头，他在同学的电脑上观看并散布室友的隐私视频，该行为最终导致了室友的自杀。

▲涉案的学生Ravi被裁定有罪。提供电脑的18岁华裔女孩也出于舆论压力而退学。

朋友说她看到这则新闻时吓出一头冷汗，女儿则安慰：自己自从小学那次事件后就谨言慎行，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当年的教训算是没有白领。

“非礼勿看、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西方虽然没有这些我们引以为豪的“圣训”，但其言语和行为规范则是真真实实从娃娃抓起，有法可依，有机构执行的。

杜绝霸凌的基础是对普世价值的共识，对“平等”与“尊重”的敬畏，价值观的改造要靠至少一代人的努力和争取。

▲反对霸凌运动

北美中学生的精读书单包括诺贝尔奖作家威廉 · 高丁的寓言小说《蝇王》。故事讲述了一群英国孩子因坠机被困荒岛，从起初的民主选举到分崩离析，相互残杀，当他们被军舰解救时，一切的残酷行径在成年人面前又缩小为孩子间的冲突。

西方的教育一向贯彻“政治正确”大于“辞藻优美”，因为承认原罪，始终警惕人性中的恶以及文明的倒退。或许因为这些，他们对于霸凌现象更为关注，惩罚也更重（说远了）。

十几年前，一名加拿大男孩因为穿了一件粉红色polo衫上学而遭受嘲笑，为了帮助他，一些高年级同学纷纷穿上粉色衬衫表达支持，并在学校发起共同穿着粉红衬衫的反校园霸凌活动。

2007年，渥太华正式成立了粉红日的官方组织，定于每年四月的第二个周三为反霸凌日，每到那天，全国粉红一片，连成人也会穿上粉红T恤以示支持，遇言姐自己也有一件。

▲反霸凌日，连成人也会穿上粉红T恤以示支持

在加拿大的校园内，最常见到的不是“团结、勤奋、诚实、活泼”八字标语而是“Stop Bullying”的海报，在这种全社会参与，潜移默化，防微杜渐的教育下，霸凌现象微乎极微。

去年几名小留学生围殴一女生，拿烟头烫，逼其吃头发，如此发指的校园恶性案件简直不可想象。

▲校区随处可见的anti-bullying海报

虽然加拿大社会对待霸凌有一套成熟的方法，学校也会一直说受到欺负不可以还手要报告老师，但我私下问过一些家长，大家都认为如果孩子被攻击一定要打回去。虽然会受到处罚，但起码可以立马扬威，以后都不会再遭到霸凌。事后被调查时则一定要咬定：

1、对方先动手

2、我是自卫

▲大家都认为孩子被攻击一定要打回去

上周，遇言姐读三年级的外甥在饮水机前排队时呵斥了几个插队的孩子。其中一个男孩趁外甥低头喝水时推了他。外甥立刻条件反射的打回一拳，因为从小练mixed martial art(类似散打），一下子就把对方击倒在地。

事后校长判两人各自停学一天，先动手的孩子记警告一次。

我对外甥说：“做的对！”然后想了想：“但不要告诉老师阿姨鼓励你反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