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连入川
北洋军,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北洋军逐渐形成的时期,近代中国正处于列强环伺,大肆蚕食的绝境之中,尽管袁世凯努力地把北洋军变成为其个人及其政治集团服务的军事组织,但是从组建北洋军的动机上来说,与李鸿章当年创建北洋海军类似,首先是要建设一支有效的国防力量,这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是并不多见的。
清末民初,经历了甲午之役和庚子之辱后,战败的耻辱和瓜分的危机强烈地刺激了中国社会,为了保家卫国,中国社会尚武之风盛行,北洋军作为中国的国家军队,一度吸引了大批优秀的人才投身其中。遗憾的是,由于时代所限,北洋军这支被国人寄予厚望的国防军,最终却陷入了内战的泥潭,为了某些政治团体的私利,南征北战,成为军阀混战的牺牲品。北洋的航空力量,也在这个时代的泥潭中深陷而不能自拔。
1915年2月,袁世凯派亲信陈宧出任四川将军,统领四川军务。为了震慑西南地方势力,参谋本部抽调南苑航校法制"高德隆"飞机两架,组建航空连,由李藻麟任少校连长,吴振玺、刘既长(均为南苑航校第一期毕业生)任飞行员,编入冯玉祥第十六混成旅序列,随同入川。
飞机拆卸装箱,从北京启运,由京汉铁路运抵武汉,然后装船,逆水而上到重庆,再从旱路运成都,历时一个月。航空连抵蓉后,驻成都凤凰山机场。机场修建竣工,飞机组装调试完毕,经过试飞,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飞行校阅仪式。四川将军陈宧、旅长冯玉祥等,亲临机场观看飞行表演。这是巴蜀天空第一次有飞机翱翔。
在成都时,曾发生一次飞行事故。当时,李藻麟在驾机飞行中,发动机突然发生故障,飞机失控,迅速下落。千钧一发之际,李藻麟竭尽全力控制方向,使飞机一头栽到一颗大树上,由于大树枝繁叶茂,竟奇迹般地托住了飞机,形成一次"软着陆",避免了机毁人亡的恶性事件发生。事后检修,发现汽缸出现细小裂缝,机械师无能为力。后来求助于成都当地金银器皿作坊的老工匠,用极细的银丝把汽缸裂缝填实,然后焊接打磨。经过修理,发动机完好如初。机翼损坏的修复,采用了制作油布雨伞的工艺,缠一层布,涂一层桐油,一共缠了三层布,涂了三层油。这架飞机终于可以重返蓝天。
保定空难
1916年,李藻麟率航空连带着飞机返京销差。因当时缺乏足够的飞机组建成建制的航空部队(直到1921年11月,保定航空队才正式成立,1924年4月中央航空司令部成立),航校第一期学员毕业后大多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学校,保持和巩固飞行技术。为了进一步深造,李藻麟考入陆军大学(位于北京西直门内)第五期就读,身份从航空兵回归到传统的陆军。1919年,陆大第五期毕业,在毕业前为了考核学员实战能力举行的参谋旅行中,李藻麟表现出色,名列日本战术教官推荐的十名优秀学员之首,被参谋本部分配到保定军校担任战术教官。
李藻麟将军回忆录中有一段关于在保定任教时期一次空难的回忆,从另一个侧面记述下了中国早期军事航空走过的历程。
"我任战术教官时,正值第八、九两期在校学习。那时何柱国任学生队长。学生的名字大多不复记忆,有的学生毕业后在奉军中任职如王以哲,见面时很客气,称我为老师,这才引起我的记忆。但是有一个学生的名字却使我终生难忘。此人叫冯轶裴,浙江人,曾任蒋介石教导师师长,阎冯倒蒋时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就是这个学生差一点儿让我与他同归于尽,葬身火海。
我任战术教官时,学校曾向学生介绍过我的简历,因此学生们都知道我是南苑航校第一期毕业生,当过航空连长,是一个"老航空"。冯轶裴想我既然是"老航空",一定与保定机场的官员熟识,一再要求我带他坐一回飞机,尝一尝坐飞机的滋味。他这种好奇的迫切心情,实在是让老师感到"盛情难却"。经与机场联系,恰好那时从德国引进六架容克式飞机,每日都在试飞,星期日照常进行。机场负责人叫我星期日早八点到机场。我通知冯准时在机场大门等候。星期六晚上,一位航校的同学突然来看我。他对工作单位领导不满,写了好几封告状的信,跑来向我发牢骚。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还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我告诉他我要早点睡,与机场约好明天早八点带学生去坐试飞的飞机。熄灯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影响我久久才得入睡。一觉醒来,已经快八点了,而此刻这位老同学不知何时起的床,早已踪影不见。我草草梳洗,叫了一辆洋车,多加些钱,让车夫跑快些。我坐在车上心里十分着急,唯恐赶不上飞机起飞,对那位老同学也产生了埋怨情绪,你明明知道我早八点要去机场,为什么起来时不叫我一声,真是岂有此理。到了机场,我带着冯轶裴径向停机坪跑去,这时飞机就要起飞,螺旋桨已经转动起来。我跑到飞机旁,向驾驶员招手示意,请他不要起飞,好让我们上去。哪知这位飞行员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前方,目不转睛,全然没有理会我的招手,径自沿跑道滑行起飞。我感到十分懊丧。机场负责人劝解说,不要紧,呆一会儿飞机回来,再让驾驶员给你飞一回。库里还有五架一样型号的飞机,咱们一起去看一看。闲谈我来晚的原因时,得知昨天晚上来看我的那位同学,先我来到机场,已坐在那架刚才起飞的飞机上。正当我们在机库参观新飞机时,突然天空中"砰"的一声巨响,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我们急忙跑到机场上,只见空中一团烈火冒着滚滚黑烟冲向地面,在地面上燃起熊熊大火。经过消防人员奋力扑救,一个多小时后大火才逐渐熄灭。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尸体已无法辨认,都烧成了三尺多长的黑炭,可怜我那位同学也葬身火海。
经过这件事,冯轶裴再也不向我提坐飞机的事了。他回去一宣传,也没人敢再向我提坐飞机的要求。......这次机毁人亡,也是民国初年航空史上的一次空难,应该记上一笔。"
据史料记载,1922年3月31日(星期五),上午10时20分,保定航空队队员马毓芳(南苑航校第二期毕业生)驾驶"亨得利·佩治"式运输机在保定机场降落时,由于飞机进场高度过低,机尾挂住机场附近树梢,飞机坠地起火。驾驶员马毓芳和机上乘员13人(飞行员马桂山、田兆霖,机械长武永忠,机械员翟凤鸣,二十三师连长徐毅,排长王绍舟、刘国垣、边德显、张伯龄,司务长梁芳霁,差遣王智、鲍文伟,军官讲习团学员杨嘉佑等)全部被烧死。此次空难是当时中国飞行事故遇难人数最多的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