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古鹏：我们为什么不怕机器人“出丑”

近期的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上，不少趣味瞬间在网上刷屏：竞速机器人冲线后撞向缓冲垫、摔出火花；障碍赛机器人“脸刹”落地；举重机器人举着杠铃走向裁判席，裁判们连忙避让。这些略显笨拙的失误花絮，放在几年前或许免不了被人们调侃一番，但如今，舆论风向已悄然逆转——调侃、看乐子的声音少了，更多的是理解、包容与对技术进步的期待。

态度变化的背后，不只是大家对机器人更熟悉、更了解，更核心的原因是：如今我们不怕机器人“出丑”了。这份从容和包容，源自对国产科创产业的底气，更源自大众对科技迭代规律的清醒认知。

早些年人形机器人还是新鲜事物时，大众看到它们摔倒、失控，更多是出于猎奇心理。彼时行业存在一定的概念炒作，不少对机器人颠覆性价值、“PPT技术”的渲染美化，过分拉高了大众的期待值。过去一些零星调侃，既有对这类产品的好奇，也有对过度宣传的抵触，但并非对行业的否定与质疑。

而现在，公众的心态已跳出此前的浅层认知，多了一份笃定的成长预期。随着运动算法、精准传感等核心技术持续突破，国内机器人正告别“炒概念”，真正走进实战落地的新阶段。大众也逐渐褪去对科技的滤镜，回归到更加理性的视角。

这份包容不是无底线的宽容，而是建立在实打实的技术进步之上。机器人运动会上的“失败花絮”不少，但跨越式成长更多——愈发迅猛的奔跑速度、流畅丝滑的高难度跳跃、适配复杂场景的自主作业能力、稳步提升的力量与协调性。就像儿童蹒跚学步一样，一步步走来，如今大众已经形成一个确定预期：现在的不完美、小失误，都可以通过修补得到完善。这种稳定的技术迭代预期，是大众愿意包容失误、耐心等待成长的核心关键。偶发的摔倒和失控，掩盖不了整个行业全方位、实打实的迈进与积累。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观众看到的是失误花絮，科研人员看到的却是宝贵的实验数据。每一次失误，都是一次针对性的优化机会，都是为后续技术升级、性能打磨积累经验。可以说，赛场“出丑”，恰恰是智能人形机器人快速成长的必经之路。

大众心态的成熟，本质是全社会科创认知的成熟。我们越来越清楚，任何硬核科技、优势产业的崛起，都离不开漫长的试错。科技创新最可贵的不是不犯错，而是敢于探索、善于改错。我们包容当下的不完美，正是因为坚信技术迭代的力量，相信持续深耕终会突破瓶颈。

回看国内新能源、光伏等王牌产业的发展历程，都是如此。这些行业起步阶段，也曾面临技术不成熟、成本偏高等问题，但国内科研团队和企业没有止步观望，而是在持续试错中优化技术、补齐短板，最终让中国新能源、光伏产业站稳全球领先地位，成为亮眼的中国制造名片。

当然，我们也要理性看待产业成长，警惕幸存者偏差。新能源、光伏的成功是无数次试错后的结果，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只要坚持就一定成功”。包容失误、允许试错，绝不等于放任短板、回避问题，更不代表降低技术标准、放松发展要求。

对机器人行业而言，大众给予的耐心和包容，是最好的发展环境，也是沉甸甸的期许。期待广大科创企业珍惜这份信任，以实干破局、以技术提质、以成果作答，在一次次改错优化中精进能力，不负社会的耐心包容与美好期许。

从猎奇、看热闹，到看成长、看迭代，公众对机器人失误的包容心态，折射出的是中国科创环境的稳步成熟、社会心态的愈发自信。未来，国产人形机器人或许还会摔跤，但每一次失误都是成长的契机，每一次修补都是向成熟迈进的步伐。正是这种敢于探索、允许试错、持续精进的产业氛围，终将推动中国机器人产业稳步前行、蓬勃生长。（作者是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教授、中国发展战略学研究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