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陈曾路：中国纹饰纹样如何助推东西方文明交流？

　　中新社苏州2月21日电 题：中国纹饰纹样如何助推东西方文明交流？

　　——专访吴文化博物馆馆长陈曾路

　　中新社记者 钟升

　　“纹章九州——中国古代的纹饰和纹样”展近期在苏州吴文化博物馆开展。本次展览以“纹饰纹样”为核心线索，将青铜、玉器、陶瓷、金银器等多门类文物并置呈现，是目前少见的横跨多时代、多材料、多类型的纹饰纹样专题大展。

　　纹饰纹样如何反映出中华民族的文化意境、哲学思想与审美情趣，其中映照出东西方怎样的文明交流互鉴？研究古代纹饰纹样，对促进当下的社会发展与东西方交往交流有何积极意义？吴文化博物馆馆长陈曾路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从文化传承、国际交流等视角进行阐述。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为什么要选择纹饰纹样作为这次展览的主题，您希望参观者从中读懂什么？

　　陈曾路：中华文明绵延千载，其博大精深不仅蕴藏于经史子集、典章制度，更生动镌刻在纹饰纹样中。对于纹饰纹样，人们往往是日用而不察，但它又绵长而张力十足，从古至今一脉相承，与当下息息相关。

　　很难用一段话说清中国纹饰纹样的发展规律，而博物馆的魅力就在于它可以还原到物件，所以有了这次的纹饰纹样展。

　　本次展览分为两部分，分别以“五行始终”为纲、以时间为纬。通过器物之上纹样的演变，立体呈现中华民族审美风尚的变迁、文化心理的积淀与时代精神的跃动。

　　同时，应该避免简单地对参观者给出所谓标准答案。因为纹饰纹样的产生与其所对应时代的人的创造力有关，创造力在任何时代都是广泛且多样的，创意本身也是开放的，希望更多地展现这种开放性，让参观者置身其中找到自己的答案。

“纹章九州—中国古代的纹饰和纹样序章展”展厅。王震杰 摄

　　中新社记者：从纹饰纹样的演变中，映照出东西方怎样的文明交流互鉴？

　　陈曾路：中华文明从古至今一直追求与世界其他文明美美与共。中国纹饰纹样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不断地在吸收、融合、包容外来纹饰纹样，然后按照中国人的审美中国化。

　　比如狮子，它是一个外来的物象。唐朝时，狮子的形象还具有很强的异域色彩，到了宋元时期，狮子的形象已经非常本土化了，再到明清时桥栏上、宅院门口的“萌化”石狮子，就已完全是中国的本土特色。

　　还有敦煌壁画的飞天。飞天起源于印度，在西域融入当地特色，形成圆脸、秀眼、身体短壮的风格。传入敦煌后，飞天与中原秀骨清像、衣袂飘举的羽人形象相结合，逐渐转化为条丰脸型、长眉细眼、头顶圆髻、上身半裸、肩披大巾、头无圆光、风姿潇洒、云气流动的中国式飞天，成为佛教艺术中国化的代表。

观众正在观看敦煌壁画中的纹样。张静娴 摄

　　但同时，中国纹饰纹样又有很强的在地性与向心力，其中一些核心主题甚至能够跨越时代与地域。譬如龙，尽管在不同时期不同区域有着各种样貌，但龙的形象贯穿中华文明发展的始终。类似的情形在欧美文化中是很难找到的。

　　中新社记者：研究古代纹饰纹样，对促进当下的社会发展与东西方交往交流有什么积极意义？

　　陈曾路：研究古代纹饰纹样，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当下和未来。

　　1851年，第一届世博会——伦敦世博会在英国举办，其最大的成果就是设立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馆中展示了大量当时的工艺美术运用与设计上的新颖构思，展现了英国作为当时全球第一工业强国的风采。

　　现在，中国也发展成为工业大国，重新梳理古代纹饰纹样进行再创新正当其时。客观地说，当下中国的设计水平与中国的国家地位是不匹配的，国际上对于中国的纹饰纹样也存在一些偏见。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阐发还做得不够。很多好东西仍养在深闺里、藏于深宫中，这就需要博物馆人去挖掘、去研究，让外界更多人知道中国还有这些美丽的纹饰纹样。

观众参观展览。张静娴 摄

　　美是人类共通的语言，也是最简单、最朴实的语言。中华之美，纹饰纹样是其中一个组成部分。透过纹饰纹样的美，有很多中国故事可以讲述给全世界，这就是“美美”与共。这种精神层面的表达和传播是无形的，它的效力更大、传播力更强，对于人心的影响也更深刻更长久。

　　关于纹饰纹样，能做的还有很多。本次的“纹章九州——中国古代的纹饰和纹样”展只是纹饰纹样双年展的一个组成部分，接下来还会和高校合作举办青年设计师大赛，与企业合作进行IP授权，让纹饰纹样从博物馆走向产业端。我们希望打造一个平台，将各行各业汇集起来，由博物馆提供纹饰纹样的基础材料，公众可以应用它们去设计、讲学、出书等，让全世界通过不同方式读懂中国的纹饰纹样之美。(完)

　　受访者简介：

陈曾路。受访者供图

　　陈曾路，2003年至2019年任职于上海博物馆，担任上海博物馆教育部主任。2019年11月起任苏州吴文化博物馆馆长。近年来，其研究聚焦于博物馆学和艺术史领域，发表了《体系和品牌——博物馆未成年人教育的一些思考与实践》《更灵活和更智慧：中小博物馆的教育策略》《讲述本乡本土故事展示江南文脉传承》等文章40余篇，撰写出版《上海博物馆导览》《吴中博物馆图录》《世间乐土：江南日常生活风景》等书籍。领衔和参与了诸多博物馆陈列和展览的策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