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特色结构性货币政策：赋能金融五篇大文章

　　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近年来，中国人民银行出台了一系列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支持金融“五篇大文章”发展，促进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

　　科技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在这一重要领域，结构性货币政策引导科技金融精准发力，通过靶向赋能，不断破解科技型企业从初创到成熟的融资瓶颈，灵活采用激励相容机制推动“金融活水”精准滴灌科技的“创新幼苗”与“硬核赛道”，为科技型企业发展提供资金支撑。

　　2022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推出“科技创新再贷款”，引导金融机构主要支持“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等核心创新主体。2024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推出“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这是对前一项工具的发展，进一步拓展支持范围至科技型中小企业及重点领域技术改造、设备更新项目，拓宽了科技金融支持的覆盖边界，兼顾核心创新主体与薄弱环节科技企业的融资需求。该类再贷款发放对象为21家全国性金融机构，采用“先贷后借”的市场化模式——金融机构先依据市场化、法治化原则自主向科技主体发放贷款并独立管理台账，再按实际放贷情况向人民银行申请资金支持，央行对符合要求的贷款按本金的60%提供低成本资金支持。这一设计既通过低成本资金支持降低了金融机构的信贷投放成本，形成收益激励，又以“先自主放贷、后申请支持”的模式压实了金融机构的风险管控责任，推动资金对科技领域的靶向支持，实现了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的双向发力。

　　结构性货币政策对科技金融的支持效果逐渐显现。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末，科技贷款新增额占全部贷款新增额比重为30.5%；科技型中小企业本外币贷款余额3.6万亿元，同比增长22.3%，较同期全部贷款增速高15.8个百分点，获贷率提升至50.3%。在结构性货币政策支持下，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门槛持续降低，获贷率突破五成，“真金白银”助力更多科技企业成长；融资成本稳中有降，让企业敢将更多资金投入研发、勇闯硬科技“无人区”。

　　在全球应对气候变化与我国推进“双碳”目标的时代背景下，中国的货币政策从传统覆盖经济全局的总量调控转向精准支持绿色低碳转型的结构性滴灌，标志着货币政策与新发展理念的深度融合，旨在引导金融资源从传统高碳领域精准导向清洁能源、节能环保、碳减排技术等新兴绿色产业，为中国经济的高质量与可持续发展注入绿色动能。

　　2021年11月，中国人民银行创设“碳减排支持工具” 和“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专项再贷款”。前者支持清洁能源、节能环保、碳减排技术三个重点减碳领域，实施期为2021年到2027年末，按季操作。后者支持煤的大规模清洁生产、清洁燃烧技术运用等领域，实施期为2021年到2023年末，按月操作。

　　截至2025年9月末，银行绿色贷款余额43.5万亿元，同比增长22.9%；绿色债券累计发行4.9万亿元，其中绿色金融债累计发行2.1万亿元，为金融机构投放绿色信贷提供稳定资金来源。

　　支持绿色金融的结构性货币政策不仅带来资金增量，更推动金融产品与服务的多元创新。大型银行聚焦清洁能源等规模化领域，绿色贷款余额占比持续提升；中小银行则深耕区域特色，探索森林碳汇质押、排污权融资等模式，让生态资源转化为融资资本。碳质押融资等创新产品，将无形的碳排放配额转化为可融资资产，激活了沉睡的生态价值，而券商参与碳市场交易则完善了价格发现机制，让绿色资产更具流动性。 

　　支持绿色发展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恰似“生态赋能剂”，让“金融活水”精准滴灌绿色发展沃土——风电光伏项目拔地而起，传统高耗能产业加速“绿色转身”，低碳技术研发劲头十足，这不仅为“双碳”目标注入强劲动力，而且让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的生态图景照进现实。

　　小微企业在稳定就业和改善民生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支持普惠金融的结构性货币政策，通过持续深化精准赋能，致力于解决小微企业和涉农主体等群体的融资难题，确保金融资源能够精准地流向实体经济的每一个角落。

　　中国人民银行曾于1999年和2014年创设“支农再贷款”和“支小再贷款”两项长期性工具。2025年4月，这两项工具合并为“支农支小再贷款”。中国人民银行多次召开座谈会，定期开展政策效果评估，运用支农支小再贷款引导信贷资源向基层“下沉”，精准惠及小微、“三农”等弱势群体。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自2014年以来，支小再贷款余额增长了30余倍；2025年9月末，普惠小微贷款同比增长11.2%，超过全部贷款增速。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意味着“金融活水”正逐步渗透到实体经济的各个层面。支农支小再贷款的实践是中国普惠金融发展的一个生动注脚，这让金融资源不再只是“锦上添花”，更成为“雪中送炭”。

　　2021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创设“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实施期为2022年到2024年末，按季操作；通过“贷后激励”提升普惠小微贷款增量，央行按照“先贷后借”的模式向金融机构提供资金，金融机构按照市场化原则向企业自主发放贷款后，向人民银行申请激励资金，充分鼓励金融机构主动扩大信贷可得性和覆盖面。2022年第四季度，中国人民银行创设“普惠小微贷款减息支持工具”，实施期为2022年第四季度，按月操作；支持相关金融机构对普惠小微贷款减息1个百分点，人民银行对其实际减息金额给予等额资金激励，通过“直接让利”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截至2025年第二季度末，普惠小微贷款余额达35.6万亿元，同比增长12.3%；新发放的普惠小微企业贷款利率为3.48%，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改革前下降超2个百分点。

　　结构性货币政策持续深耕“三农”沃土，滋养小微生机，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得以打通，每一分资金都充满温情，滋养稻香、蟹肥与人间烟火，也让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叙事，在阡陌纵横处写下最生动的注脚。

　　作为金融“五篇大文章”的重要组成部分，养老金融是应对人口老龄化、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抓手”。为引导“金融活水”精准流向养老领域，中国创新性地推出“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和“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两大工具，以结构性货币政策的精准之力，为“银发经济”注入强劲的金融动能。

　　2022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推出“普惠养老专项再贷款”，实施期为2022年4月到2024年末，按季操作。该工具核心逻辑在于，金融机构按市场化原则向符合条件的普惠养老机构发放贷款后，可按季度向央行申请利率相对较低的等额再贷款资金支持。申请该项再贷款的金融机构，其贷款投向需符合面向广大中低收入老年群体、价格可承受、服务质量有保障的养老服务机构与项目的要求，从而让政策红利能够真正流向最需要滋润的实体经济土壤。这一设计巧妙地将央行的基础货币投放与特定的实体经济领域挂钩，通过为金融机构提供长期限、低成本的资金来源，有效打消了金融机构的放贷顾虑，从而激励其扩大养老信贷的“灌溉面积”。

　　2025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推出“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这是对前一项工具的发展，其设置了5000亿元专项额度，年利率1.5%，期限1年，可展期2次，最长使用期限不超过3年，政策执行至2027年末。该工具为向养老产业进行信贷投放的金融机构提供了稳定的低成本“资金池”，为激活银发经济潜力构建了高效的“金融传导通道”。

　　结构性货币政策赋能“银发经济”的核心在于通过政策创新实现金融资源的精准配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2025年9月末，养老产业贷款同比增长58.2%，在“五篇大文章”相关领域中位居首位，体现了前述支持养老产业的结构性货币政策的效果。

　　“金融活水”往哪里流，温度就往哪里聚——从城市持续照料退休社区（CCRC）到县域幸福院，支持养老产业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正把“养老”这篇大文章，写成亿万老人触手可及的“小确幸”。

　　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和数字中国建设的加速推进，金融支持变得至关重要。数字金融的核心使命，是为奔腾向前的数字浪潮注入“金融活水”。支持数字金融的结构性货币政策，不仅持续引导金融资源向数字领域定向集聚，而且推动金融体系自身完成数字化转型，实现双轨并进，为数字经济的蓬勃发展提供动力。

　　2024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推出“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首批额度5000亿元，其中4000亿元明确优先用于支持“数字化智能化改造”。该工具在总结央行此前推出的“科技创新再贷款”和“设备更新改造专项再贷款”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央行在“激励相容”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机制的基础上，引入多部门协同合作：由科学技术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借助“创新积分制”筛选形成备选企业名单，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五部门及相关中央企业遴选形成备选项目清单。两份清单将推送至21家金融机构，并抄送央行。金融机构参照名单与清单，自主作出贷款决策，风险自担，央行对其中符合要求的贷款，向金融机构提供本金60%的低成本再贷款资金支持。此举直接降低银行的资金成本，有效激励其为重点领域的数字化、智能化技术改造与设备更新项目提供信贷倾斜。

　　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末，该工具已推动金融机构支持超过4600个工业数字化转型项目，签约贷款规模约1.8万亿元。同期，数字经济核心产业贷款余额达8.2万亿元，同比增长13%，增速显著高于各项贷款平均水平，充分体现了支持数字经济发展的结构性货币政策的效果。 

　　数字金融领域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既直接赋能数字经济发展，也通过数据纽带，为金融机构数字化转型注入了新动能。“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助力企业开展智能化、数字化转型升级，使得金融机构能够借助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有效捕捉与分析转型后企业日常经营中产生的数据，为“是否贷、如何贷、贷多少”提供科学依据，同时推动数字技术赋能金融发展。

　　支持数字经济的结构性货币政策持续发挥引领作用，不仅推动数字金融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也将助力中国金融体系在数字化浪潮中行稳致远，为高质量发展构筑坚实的“数字底座”。

　　（作者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金融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