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和平那一天
1953年7月,朝鲜战争停战谈判开始之际,我奉命第二次上火线,参加对美军进行的政治攻势。
这时已开始停战谈判,停停打打。我因为有了一次上火线的经历,子弹从身边飞过也不大惊小怪了。我进的坑道是与美军对峙的前沿阵地,相距不过二三百米。我用一个长柄喇叭从坑道旁挖开的洞眼伸出去,直接对着美军阵地喊话,把停战谈判的进程告诉美军官兵。
夜深入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清晰,传几百米不成问题。敌我之间这时似乎有了默契,在我广播喊话时,那边一般都不打枪炮,我呢,也时常放点儿美国厌战思家的音乐给他们听……以后,根据总部边打边练兵的战略要求,16军接替了24军,为了迷惑敌人,军部决定我们的小分队不下阵地。因为对方已熟悉了我的声音,“节目主持人”继续由我担任。
和平不是乞求能得到的,必须伴之强大军事压力。在狠狠打击伪军的口号下,我军夺回了两侧李承晚军队占据的山头。美军阵地被我三面包围,他们想跑,我们不放,战斗就要打响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接到了上级来的通知:停战谈判已达成协议,让我立即播出这条消息!
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连首长指示:所有背送食品、弹药的战士都等晚8时停战协议生效后,再下阵地。这晚,坑道里欢腾异常,生活在死亡线上的战士们没有比听到“和平”两个字更兴奋的了。他们不时地走过来问我:还有几分钟到8点啊?
这个8点,就是战争与和平的分界线。
8点到了,阵地上果然鸦雀无声,战士们雀跃般地跳出坑道,我也按捺不住,跟几个战士悄悄爬上山顶观望敌方:一架大探照灯照着路口,不时驶过几辆卡车。原来,他们的公路一直通到山顶!翌日拂晓,我又爬上山顶。只见敌机只沿着他们的阵地横飞,我还看见对面有几个美国兵也在往山顶上爬。他们见到我大吃一惊。事后方知,他们以为我们喊话的是录音机,万万没想到真有女战士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在一个明朗的早晨,我被通知撤出阵地。这次,没有枪炮声,没有封锁线,不用避敌机,更不用进山洞。我们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走,沿途,只见阿妈妮、阿爸青们在重建家园。这就是和平!和平,全世界需要你!
故事还要讲下去
战争结束,我转业到南京当了政府一名普通的小职员。我虽戴过军功章,加入了共产党,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因家庭出身的问题,不被信任,经历了不少折腾和折磨,但我没有怯步,因为我是战士。直到1978年我被重新起用,从事外事旅游工作,去了欧美和澳洲。我在中国国际旅行社南京分社任美大部经理。
1988年我退休了。战士退休,退而不休。我被介绍到南京海外旅游公司当欧美部经理,还回到原单位国际部干老本行。从1994年起,我在南京招商国际旅行社任总经理助理。在企业调整结构中,我又学会了经营。随着国内法制建设的加强和涉外案件的增多,江苏省司法厅批准我为省商务律师事务所的特邀律师。别忘了,我是法学院的毕业生啊!现在,我每周一次,与法学界同行们一起研究案例。
我在美国最长只停留过两个月,那次竟出现了戏剧性的故事:在纽约一家餐馆里,我遇到在朝鲜战场审讯过的俘虏詹姆斯。他也年过半百了,是餐馆的经理。我俩竟一笑泯恩仇。他还帮我找到了我中学时的美国教师。
穿志愿军军装的日子在我的人生历程中,实在太短暂了,但它却奠定了我的人生,为我留下了永恒记忆。
(原标题:刘禄曾:坑道里,我是唯一的女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