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熙长女晚年口述:蒋介石爱开车带我兜风

本文摘自：《纵横》杂志2007年第2期  作者：孔令仪

“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在中国人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仅存模糊的印象；然而，四大家族对近代中国历史的影响，却依旧深远。孔令仪是孔祥熙的大女儿，自从宋美龄病逝后，蒋、宋、孔的第二代，只剩下孔家的大小姐孔令仪。在美国照顾宋美龄长达30年的孔令仪，今年（2007）已经92岁。

1915年9月19日，山西太谷孔家大宅院里，诞生了一个女娃。女娃的出生，注定了她不平凡的命运，她是当时中国四大家族之一的孔祥熙的大女儿——孔令仪。

孔令仪：家里管教很严格，我们一年只出去两次，从不出去到外面的。不许出去的，都在家里，在花园里面玩，骑脚踏车。

孔令仪出生当年，父亲孔祥熙在山西正忙于办学。这是一家基督教的学校，叫铭贤学堂，是太谷地区的第一所中学。当时孔祥熙的妻子宋蔼龄担任英文教师和代理校长。对于太谷，孔令仪仅存模糊的印象，她只记得那是个有许多道门的大宅院；因为没有多久，孔令仪就跟着母亲宋蔼龄搬回上海。

孔令仪：（那时家里的）花园挺大的，大概有12亩地那么大。当时家里有多少佣人啊，我不记得了，车夫啦，侍卫啦，很多人。

就在孔令仪1岁的时候，母亲宋蔼龄又生了大弟孔令侃，4岁时又多了个妹妹孔令伟，6岁大时小弟孔令杰出生。出于宋家的教育传统和孔家的家世背景，宋蔼龄对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视。对于母亲，孔令仪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弹琴的经历。

孔令仪：我母亲在我头一个学校，我的第一幼儿园是在法国，后来就不念了，法文都忘了。那我母亲就叫我们到英文先生、法文先生那里弹琴。弹琴要我命的，每天要练一个钟点，又要去上课，我最不喜欢那个。我妹妹弹得不错，在上海比赛的时候，她是第三名，令伟，她有天才，但是我没有。但是每天押着，先生押着你练习，我很痛苦。

弹琴是孔令仪的梦魇，和一般孩子不同的是，孔令仪从小就在大人物的身边打转。1925年，孔令仪10岁，就在那年的初春，她和家人到北京协和医院，和姨丈孙文作最后的道别。

孔令仪：他（孙文）是肝病嘛，他平常疼嘛。他老是觉得疼，就摸这里，后来他不是到北京去看病嘛。我们住在北京饭店，每天去，他是住在铁狮子胡同，顾维钧的那个房子里面，每天总是叫我们去。有一天嘛，他大概病得很重了，他们就叫我们去跟他告别。他摸着我们的手，我跟他告别，他说好。那时候孙科两个儿子也去了，孙治平、孙治强也在那儿。他那个时候希望有办法治，但是没有法子治好他。

孙文病逝的那一夜，孔令仪陪二姨宋庆龄度过了最难熬的夜晚。

孔令仪：我就陪孙夫人，孙夫人讲到总理，就好像有点安慰的样子。她就说，你叫贝贝是吧。我是第一个孩子，所以他们都叫我贝贝，就是好像小名一样，家里人、上一辈人都叫我贝贝。那么她说，这个父父，叫父父的姨父，就是姨父了，她说这个父父睡的枕头，她说你怕不怕？唉呀，我心里是有点怕，我说不怕不怕。好像总理用过的东西，她都很疼爱。

宋庆龄和孙文这段婚姻发生在1914年，对于这段婚姻，孔令仪的外祖父宋查理始终持反对意见。

孔令仪：她跟国父结婚，我外祖父他们都不赞成的，因为总理跟我外祖父是朋友，那么跟孙夫人年纪差很大很多，所以家里不赞成的。我跟你怎么讲，外边知道不知道我是无所谓，他们不赞成的。

在当时年仅10岁的孔令仪眼里，二姨宋庆龄是安静而内敛的。她不多讲话，有什么她不大讲的，很内向。

孔令仪：跟蒋夫人比，那蒋夫人就比较外向。孙夫人不大多讲，跟家里人也是。

至于孙文，孔令仪只记得这个总留着两撇胡子的二姨丈，作风相当西化。

孔令仪：二姨丈是广东人，他（孙文）吃饭的时候，四个菜一个汤，他先喝汤，我们中国人并不是先喝汤的，他总是先喝汤的，以后再吃饭。他吃饭四个菜，一个上面有一个咸鱼盖在上面。他用的碗是暖碗，底下放水的，上面放菜。你们看见过那种碗吧，他比较西洋化。

孔令仪从小就常和外祖母倪桂珍四处旅行，1927年9月，倪桂珍到日本长崎探望好友，就在孔令仪所住的温泉旅馆里，蒋介石突然造访。孔令仪清楚地记得9月29日的那个大清早。

孔令仪：我们认识蒋介石的时候还是在日本，他到日本来。我跟我弟弟睡一个房间，他一早起来，把我们门外面阳台门打开，起来起来，叫我们起来。那时候我们还挺小，十几岁吧，十一二岁。

根据蒋介石的《爱记》上描述，蒋介石和宋美龄原本要在日本举行婚礼，因为倪桂珍不同意后来才在上海结婚。这场被誉为中国的世纪婚礼当时十分轰动，12岁的孔令仪参与了这场婚礼，她被安排了一个相当特殊的角色。

对于蒋介石和宋美龄的婚姻，至今外界有很多解读，但在孔令仪的眼里，小阿姨宋美龄和姨丈蒋介石，是她生活中的教父教母。孔令仪的少女时期，几乎都在南京官邸里度过，她离开了母亲和小阿姨宋美龄住在一起，走出了孔家的大宅院，但孔令仪却走不出家族的环绕与牵引。

1927年11月30日，在上海的大华饭店里，正举行一场世纪婚礼，蒋介石和宋美龄结婚，而旁边的小女伴正是孔令仪。那年孔令仪已经12岁了，在这场婚礼上，聚集了当时中国的政界名流，不过蒋、宋两家的家长并没有出席。从这张当时发出的喜帖就可以看出端倪，结婚那年是蒋介石政治仕途的低潮，他辞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不过隔年蒋介石又在南京复职，担任国民政府主席。那年夏天孔令仪离开上海的家，住进了小阿姨宋美龄的南京官邸。

孔令仪：在家里面，《孟子见梁惠王》就读了3天，蒋夫人说不行，那么叫我到南京去跟他们住。我就进金陵附中，是女子附属中学，有一个科是教书的，所以有一个附中，给她们练习。那个时候我就跟蒋夫人住了5年。

在那里住在官邸的孔令仪，每天都由官邸侍从接送上下学，下课后蒋介石总爱拉着孔令仪在南京市区兜风。

孔令仪：我从学校回来，那时候4点钟，夫人的车子来接了我回去，他（蒋介石）就叫我陪他去兜兜。那时候南京汤山那一段路很不好，我就陪他去兜风。夫人就说，唉呀，你叫贝贝老是陪你，她来不及用功啊。老头子说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1932年3月，中国东北被日军占领，各地的知识青年四处抗议游行，孔令仪也在游行的队伍中。但由于她的身份特殊，侍从只好加紧戒备。

孔令仪：东北给日本人拿去了，那时候学生出来游行嘛，我们都要出去游行，不能不去的，都是要到街上去。有一天我们就去了，在辛亥路上一大堆人围着我，我们几个学生在那里讲。蒋公那个侍卫车子经过那里，看见一堆人围着我，他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从车上下来，我跟他们摇手，摇手叫他们走，说，你们走，你们走，没有事情，没有事情。

孔令仪的少女时代，中国的政局动荡不安，她的父亲孔祥熙，周旋在蒋介石和汪精卫两大派系之间。1935年，表面上好不容易和解，蒋介石和汪精卫共组联合政府，但这个新政府在“九一八”事变后，又出现新的变数。当年的11月1日，汪精卫遇刺。这个震撼中国的政治事件，在孔家的餐桌上却是完全听不到任何端倪。

孔令仪：你晓得我们家里头，小孩是学外国的，小孩子只听不说，我们家里吃饭的小孩不能叽叽喳喳的，没有这个事情的，也从来不问大人的事情。有很多事情，比方像南京有人刺汪精卫，张学良在旁边把他一踢，一脚把那个人踢出去了。父亲从来什么都不讲的。

那年她的父亲孔祥熙正担任国民政府代行政院长的角色。孔祥熙，山西太谷人，从清朝时期家族主要是经营票号起家，年轻时，孔祥熙正逢中国政治大变革。1905年孔祥熙26岁，在耶鲁大学念研究所时认识了孙文，后来就参与了国民革命事业。念了两年的研究所，孔祥熙从耶鲁大学毕业。1907年秋天，孔祥熙回到了中国，除了在太谷办学之外，孔祥熙还负责为孙文募款。在这段时间，孔祥熙结识孙文的英文秘书宋蔼龄，孔、宋两大家族的结合，更加强了孔祥熙在政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