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仪:我父亲家是一直做生意的,在我们山西,做了很多,俄国都去,内蒙古、纽约也去,生意做得很大。
抗战末期,孔令仪在美国结婚。从1943年之后,孔令仪几乎都在美国生活,而母亲宋蔼龄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美国长岛蝗虫谷的别墅里。擅长投资理财的宋蔼龄,在当时就已经开始投资美国股市。对母亲,孔令仪只有敬畏。
孔令仪:母亲非常严格,那一定的。今天要做什么,比如说弹琴,不喜欢弹也要学。我两个兄弟也学。我虽然学了8年弹琴,但现在弹,我一个音符都不熟。我不喜欢。你硬做的,总是不欣赏。
相较于母亲,在孔令仪的心中,父亲是温暖的臂膀。1967年孔祥熙病逝后,长期环绕着孔令仪的生活重心,一一远离,她静默地面对世间的变化。如今陪伴孔令仪的是他94岁的丈夫,四个家仆,以及两只小狗。
孔祥熙病逝后6年,夫人宋蔼龄在1973年病逝于纽约,享年85岁。不久,孔令仪的小姨丈蒋介石在1975年也去世。蒋介石病逝后不久,宋美龄就离开台湾,长住美国长岛。
孔令仪:小姨住的地方很大,有30多亩地,房子也很大。有一个大客厅,有两个楼梯,还有书房和饭厅。底下4个房,上面有6个房间。
自从孔祥熙和宋蔼龄病逝之后,这个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宋美龄和她的侍卫们。宽广的腹地,伴随着宋美龄的却是极大的孤寂。
孔令仪:因为我母亲过世了,她(宋美龄)不大喜欢那里。因为她觉得房子太乡下了,她就不喜欢。
在孔令侃去世后,宋美龄因为就医的需求,搬进了孔令侃在纽约瑰喜广场的公寓大楼。公寓旁的小公园,是宋美龄经常驻足的地方。这里离孔令仪中央公园旁的住宅,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这段时间,孔令仪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去探视宋美龄。
孔令仪:看护和侍卫都是从台湾来的。我每天都去看看她(宋美龄),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差不多每天都去。
孔令仪:每天下午就去,就过去跟她聊聊。从前她有客人,后来她身体不怎么好,她就不见外人了,就是家里人跟她聊了。
宋美龄住到纽约后,孔令仪是小阿姨宋美龄最佳的倾听对象。但是在台湾这个岛屿上,还有一位宋美龄最挂念的亲人,那就是孔令仪的妹妹孔令伟。孔令伟留在台湾,主要是协助小阿姨宋美龄运作在台湾所经营的相关机构。1994年,宋美龄因为孔令伟罹患直肠癌再度返台,为了就近探视孔令伟,宋美龄住在振兴医院的招待所。
1994年的11月,孔令伟敌不过病魔的摧残,在台北振兴医院病逝。孔令伟病逝之后,宋美龄也放下了对台湾的所有眷恋,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台湾。这栋位于中央公园旁的住所,是孔令仪在美国的家。孔令仪平常除了帮忙张罗宋美龄生活起居,和她的父亲孔祥熙一样,她喜欢收集古董玉器,家中的客厅摆满了她从拍卖市场买回来的古董。
孔令仪:去参观博览会展览的展品。他们要钱,我没有钱,那么就跟我父亲说,结果父亲去买了。
在孔令仪的客厅里,处处都有着宋美龄和孔家的家族记忆,包括这个客厅的卧床。
黄雄盛:在她(宋美龄)的卧房里头,古董摆在那里。后来她过世了,有这个纪念。你看这个多好,它原来在那个房里,她卧室里头很大的,这个摆在旁边。
当纽约天气好的时候,孔令仪就会带着宋美龄到她住家旁的中央公园逛逛。直到2003年,已经106岁的宋美龄不方便出门,亲人将要离去的恐惧,再度笼罩着孔令仪。
孔令仪:蒋夫人生病的时候,跟蒋夫人那几年总是有压力的,对老人家,你总要好像是什么都照顾到,你总是想有没有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这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其实想到的我们都做到了,但是心里老是想,唉哟,有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2003年10月24日,从宋美龄的住所打来电话,宋美龄见过孔令仪最后一眼后,才闭上了双眼。在美国曼哈顿教堂的丧礼上,孔令仪静默不语。长久环绕着她的生活重心一一远离。孔令仪清楚地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必须面对更大的静默。
孔令仪:父亲先走,后来我母亲,以后我们人口愈来愈少。令伟,然后大弟令侃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孔令仪:有时很想念他们。我跟上校(孔令仪先生的昵称)也在讲,我说最近我很沮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道理,我们普通生活一切都可以过,为什么还会沮丧?实在说不上来。有时候晚上睡后,突然醒了,就会想到他们,因为我们家里人很亲近。
后来宋美龄安葬在纽约郊外的芬克里夫墓园。墓园里的这栋建筑,安置着宋美龄的灵位,在三楼的这两间小灵堂,放着孔家和宋美龄的灵位。宋美龄的灵堂,就和孔家的灵堂紧紧相邻。每次亲人的离去,都令孔令仪心碎,但她知道,这是上帝的安排。因为再风光的人生,最终还是要走下舞台。
孔令仪:我父亲不像中国的父亲那么很严肃的,跟我们小孩都是随便聊聊什么的。他很能说话。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跟我们说话。
蒋介石掌政时期,孔祥熙掌控了中国主要的金融和财经体系。抗战胜利后,孔祥熙逐渐淡出政坛。由大儿子孔令侃创办了扬子公司。这家公司后来成了蒋经国在上海打老虎的对象。
孔令仪:家里都是地产,在大陆的上海,令侃就在这里念书,因为蒋夫人飞回去的时候,美国派了一个飞机送她回去。她跟那个飞机厂很熟。所以他(孔令侃)就在佛罗里达投资买了一个厂,就是修飞机的那个厂。以后他就在附近买了地,现在那个地还在。买的时候很便宜,没有发展嘛,现在很值钱。
1949年,当蒋介石迁到台湾,孔祥熙全家除了老三孔令伟之外,全部移民到美国。美国成了孔家最后的家园,身为家中长女的孔令仪从未想过,她竟是这个家园里最后的守护者。
孔祥熙和宋蔼龄共有四位儿女,其中老三孔令伟,是孔令仪的大妹,人称孔二小姐;孔二小姐的穿着相当特殊,她总是一身男装打扮,而孔令伟的性向,成为谜样的问题,同样也成了家族中心照不宣的禁忌,而这个谜被紧紧封锁着,直到今天。
20世纪50年代,是蒋介石政权存亡关键的时候。朝鲜战争后,确立了美国对台湾的军事定位。人在美国的孔令仪,生活重心还是在家族。当宋美龄前往美国,孔令仪就得负责张罗,包括困扰宋美龄多年的皮肤病。
孔令仪:皮肤病我想是很敏感的问题,也是很多事情搁在心里面,不能够讲出来。她(宋美龄)有很厉害的皮肤病,后来就好了。发风疹溃烂,全身痒,都不能抓。只可以躺在那个洗澡缸里面洗热水,那时候真是蛮痛苦的。
事实上,孔家四姊弟当中,和宋美龄关系最亲密的,是老三孔令伟。外人称她为孔二小姐。一身男装打扮的孔令伟,从小就爱穿着男装。孔令仪说,这其实和小阿姨宋美龄有关。
孔令仪:令伟真是可怜。她小的时候穿女孩子的衣服,天气热,她生得一粒一粒疥,头上也是。蒋夫人跟我母亲说,你怎么搞的,给她穿那么长的衣服。她都身上生疥了,蒋夫人就把她头发剃了,给她穿那个短裤子,这么短。她这样子一穿,秘书、侍卫看见就说,唉呀,二小姐怎么你穿这个,就笑她。她觉得好像不自然,后来就改穿男孩子衣服,就改不过来了。也是因为人家笑,也是因为小孩太敏感,其实我穿什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可以以后换过来,但后来她换不过来了。所以蒋夫人在这一点上对她很遗憾。
1950年宋美龄从美国到台湾定居,孔令伟就一直跟在身边,负责帮忙打理宋美龄的生活起居,是宋美龄的生活总管,包括这家台北的圆山饭店。而监督饭店建造的幕后灵魂人物,正是孔令伟。
孔令仪:什么订东西、拿样子、讲价钱都是孔令伟,她很费力,费心很多,把圆山饭店做得还是不错的。
在当时几近奢华的建筑规格,成就了今日的圆山饭店。和孔令伟接触过的人,对她要求完美严苛的性格,都印象深刻。但在大姐孔令仪的心中,妹妹天真的模样,时常浮现脑海。
孔令仪:礼拜天要做礼拜,8点钟做小孩的礼拜,11点是大人的礼拜,4点钟我家里面祷告。他们祷告起来,好像跟神直接讲话,大人都忘了别的,而我小的妹妹,跪在那儿都睡着了。
抗战胜利后,共产党出版的《中国四大家族》对孔祥熙的政治生涯造成影响。1947年,孔祥熙以夫人宋蔼龄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中国,从此逐渐淡出政坛,住在美国长岛,生活非常低调。
孔令仪:有时候到那个中国银行会会客,因为我们在长岛,人家看他不方便嘛。
1951年,纽约镜报记者布朗引用《中国四大家族》一书,揭露孔宋家族在美国的家产高达8.5亿美元。孔令仪说,这件事情困扰着当时已经72岁的父亲,但是孔祥熙很快就释怀了。
孔令仪:那时候他们拼命说是要推翻国民政府,一定要把我父亲先去掉。我父亲觉得犯不着了,他已经是尽了力量,凭了良心,将来历史可以证明,用不着我口来辩。
随着时间的流逝,纷杂的政治环境再也飘不进孔祥熙远在美国长岛的别墅。人们也逐渐淡忘孔家。直到1962年,孔祥熙才第一次来到台湾,那时候他已经83岁。回台湾住了4年,孔祥熙因病回到美国治疗,1967年病逝于美国纽约,享年88岁。这是孔令仪第一个失去的家人,当时52岁的孔令仪,心里并没有作好准备,在她有生之年,陆续目睹着家人一一离她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