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金陵女子文学院难民收容所工作的该院教育系主任魏特琳
本文摘自:《魏特琳日记》 作者:魏特琳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
12月21日。今晚,校园里一定有6000或7000(也许是9000~10000)名难民。由我们这几个人管理,简直累坏了。我们不知道在高度紧张下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现在大火映红了东北部、东部和南部的天空。每晚大火都把天空照得通亮,白天浓烟滚滚,这表明日本人的抢劫和破坏还在继续着。战争的结果是死亡和凄凉。
我们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发不出去信件或消息。今晚,我到前门去视察时,守门人说,现在度日如年,生活已没有什么意义。这是实话。悲哀的是,我们看不到未来。这个曾经充满活力和希望的首都,现在几乎是一个空壳,可怜与令人心碎。
还没能把我几天前写好的电报发出去。
12月22日,星期三今晨响起了剧烈的机关枪和步枪声。这是演习还是更多的无辜者被打死?我突然感到没有力气了,这些天的紧张与悲伤使我精力耗尽。除了早上与日本使馆警官会晤,下午与福田先生会晤,晚上与我们卫兵的负责人会晤外,今天我什么也没干。白天尽可能多休息。有玛丽•特威纳姆和“大王”在这儿帮忙,真是上帝的恩赐。程夫人的许多意见都非常明智、有价值,但她也是疲劳至极。
今天,我们没有向难民们提供米饭,原因仅仅是管理问题。我们重新安排了供应的办法,在真正穷得买不起食物的人身上缝了个红标记,以后他们将首先得到食物。我们还准备了票给当天没有领到米的人——每次还没发遍,米就没有了,下次分发时将首先照顾到这些人。我不敢估计现在我们有多少难民,有人认为大约1万人。科学楼只开放了两个房间,一个大厅和一个阁楼,里面就住了1000人,因此,在艺术楼里一定有1200人,他们说,仅仅阁楼里面就住了1000人。在水泥路上,夜里一共有1000人。今晚,菲奇先生过来问我们,是否愿意开放汇文楼,我们说当然愿意。
下午,美国教会团的欧内斯特•福斯特(Earnest H. Forster)先生来了,他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日本使馆想把电厂修好,以便恢复供电。于是,拉贝先生找了50名雇员,把他们带到电厂。今天下午,他们中的43人被日本兵枪杀了,理由是他们过去是政府雇员。福斯特还想知道,我们星期天能否在这里举行英语圣诞礼拜。玛丽和我认为,把所有的外国人聚在一起是不明智的,这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现在,日本方面每晚都派25名宪兵到我们这里来。他们第一晚来时就发生了几起不愉快的事件。昨晚一切正常、平静。今晚,我们策略地建议采取昨晚的办法,即让他们守卫在外面,里面由我们来守卫。人们说,城里的情况稍许好了一些,当然火是少了些,不过还是有。我们与外界仍没有联系。
12月23日,星期四离圣诞节只有两天了。今天的情况与以往这时的校园生活是多么的不同啊!那时一切都很繁忙: 节前的准备、美好的期待和欢乐,而现在拥有的只是恐惧和悲哀,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校园今天和昨天还算平安。昨天来了三批日本兵,今天只来了一批。过去的两个晚上也还平静。卫兵一天一换,每次新的来时,王先生和我都尽一切努力解释,要他们守卫在校门外,而我们守在里面。今天下午2时,1位高级军事顾问和3位军官来了,他们想视察难民住的房子。我们反复说,一旦城市恢复和平,我们就敦促难民回家。他们说,城里的情况好多了,并认为难民很快就能回家。
住在我们东院的邻居孙说,昨晚有60~100人,大多数是年轻人,被日本人用卡车运到金陵寺南面的小山谷里,用机枪打死,然后把尸体拖入一间房子里,连同草房一起烧掉。我一直在怀疑,我们晚上看到的那些火是用来掩盖抢劫与杀人的。我现在越来越担心,替我们送信的男孩以及生物系工人的儿子都被日本人杀掉了。
我们认为,外国人一起参加圣诞节不安全,因为,当我们都不在时,校园里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情,玛丽和我还担心聚会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
现在食品越来越少,我们已有好多天没有吃过肉了,现在街上根本买不到任何东西,就连鸡蛋和鸡也买不到。
今晚8时30分电灯就熄灭了。连日来,我们仅在实验学校里点蜡烛,以免引人注意。
一旦交通通畅,我将让F•陈、李先生和陈先生离开南京,因为,我觉得年轻人在这里非常不安全。今天,玛丽的家被彻底抢劫,大多数住家都被抢劫过,除非有外国人在场,否则很难幸免,然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是如此地忙。
今天下雨了,所有睡在走廊上的人,无论如何必须挤进屋里。过去几个星期的好天气是天公最大的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