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星期五再过一天就是圣诞节了。10时,我被叫到我的办公室,与日本某师团的一名高级军事顾问会晤,幸好他带了一名翻译,这是日本使馆的一名年长的中国翻译,他要求我们从1万名难民中挑选出100名妓女。他们认为,如果为日本兵安排一个合法的去处,这些士兵就不会再骚扰无辜的良家妇女了。当他们许诺不会抓走良家妇女后,我们允许他们挑选,在这期间,这位顾问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21人。日本人认为,姑娘们听到这一消息后会躲起来。许多姑娘来问我,日本人会不会从她们中间再挑选另外79名?我所能回答的是,如果我能阻止的话,应该不会。
1月26日。一直忙到差不多5时,我们壮起胆子,决定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西边的一条叫做“虎踞关”的路上去散步。路边的房屋都关了门,上了门板,街上几乎荒无人烟。第一个见到的是阿齐森(Atcheson)的厨师的母亲,由于担心日本兵再回来,她不敢进自己家。而是和一个熟人住在她家对面的房子里。她一直在监护着家,这样,老百姓就不会拿走她为数不多的剩余物品。我去了龚家——明朝第一代皇帝赐予的府第疑为龚贤故居。龚贤为清初著名画家,其住宅位于虎踞关附近的清凉山。此处可能有误,不太可能为明朝第一代皇帝所赐。,这里已成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焦黑的瓦砾。年老的看房人出来招呼我,并讲述了他对房屋被烧毁原因的看法。日本兵偷了一头牛,牵到屋子里来烧,在一间屋子里生起火。他们离开时没有把火熄灭。烧焦的木头和牛骨架证实了他的说法。从此,又一座有趣且具有历史意义的遗迹消失了。
离开那座废墟,我遇到一位熟悉的妇女,她问我是否听说在杨家附近山谷池塘里有大量尸体。我告诉她已经听说了一些情况,并想去看一看,她愿意带我去。不久,我们遇到了她的丈夫,他说要跟我和工人一道去。我们找到了那个池塘。池塘边有许多具焦黑的尸体,尸体中间还有两个煤油或汽油罐。这些人的手被铁丝绑在身后。有多少具尸体?他们是不是先被机枪扫射,再遭焚烧?我不得而知。在西边小一些的池塘里还有20~40具烧焦的尸体。我看到这些人穿的是平民的鞋,而不是军人的鞋子。山丘上到处都是尚未掩埋的尸体。
1月27日,星期四今天,飞机活动频繁,许多飞机飞往西北方向,有些是重型轰炸机。城里充斥着各种谣言,有人认为,中国军队就在附近。天寒地冻,衣服单薄的军人肯定要受罪了。
红十字会今天给了我们300美元,为那些持有红证免费吃饭的难民买一些蔬菜和食油,作为中国新年春节的礼物。
我们打算启用东北宿舍楼的浴室,这意味着又有了额外的工作,但这将给许多人带来欢乐。
煤是第一个难题,找到可靠的人来管理浴室则是第二个难题。
终于写完了我的《第一个月的回顾》。在写这份报告的过程中被打断了无数次,我觉得今晚不值得再花时间读一遍。
大量的赃物被带进安全区,这使我感到很担心。安全区原先是为了拯救生命的,但现在则成了储存和销售赃物的天堂。街道两边排列着小店铺和摊位,这意味着老百姓的胆子越来越大,到安全区外所有的房屋里拿他们想拿的东西来卖或用。索恩先生说,他位于安全区边缘房屋的门被人拆掉了。在我看来,安全区应该禁止这些赃物进来,但是,这需要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具有比现在更大的权力。麦卡伦先生说,他已派人到中华中学,以防止进一步的抢劫。
我想知道今后几个月将会发生什么事,因为社会上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正像炸弹在海里爆炸时,会把海底的沉积物都泛起来一样。
1月28日,星期五整个上午,飞机活动频繁,重型轰炸机载着死亡和毁灭从我们头顶飞过,往西北方向而去。
我们觉得整个中国正在被摧毁。我常想知道,庐州的情况怎么样了?整个上午,我都在给外界写信。如果在今晚9时30分把信送到美国大使馆,就有可能让美国军舰“瓦胡号”把信送出去。我将于5时30分从这里出发,因为,我晚上不离开校园,好像多年来始终如此,实际上,我是从12月12日以后才这样的。
今天下午,我参加了在“木偶政府”总部召开的安全区内各区负责人会议,这是陈先生为自治政府起的名字,我们觉得这非常准确,无法替换。一名日本军官出席了会议。会议宣布: 安全区内的所有难民必须在2月4日前回家;安全区内街道上迅速蔓延的所有店铺在此之后将全部拆除。城里的秩序将得到维护,并已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当人们发现日本兵行为不轨时,可以举报,这些士兵将被处置。日本兵将被限制在一定的区域内。我们真诚地希望所有这一切都能按宣布的实施。
城里的3个慈善机构计划分发1000袋大米和2000美元给最贫困的人们。我们提出了申请,并得到200美元,可以为免费吃饭或持红证的难民购买蔬菜和食油。包括孩子在内,这些难民约有1000人。
今天上午10时左右,由一艘外国轮船从上海带来的一大包邮件送到了学校门口。我们是多么渴望得到朋友的消息啊!今天晚饭后,我们在程夫人的客厅里聚会,一起阅读这些写给我们的信,以及大家都感兴趣的其他信。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从外国寄来的邮件。
我们这里的难民中有4位盲姑娘,她们目前住在由程夫人管理的宿舍楼里。她们是多么欢快、热切的姑娘,渴望地等待着我们去看她们,她们现在能够辨认出我们的脚步声。星期天下午,我们带她们去做了礼拜,自那以后,她们就问祈祷文中某些词语的含义。我希望将来能送她们到上海读盲人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