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雪山,邓颖超救了我一命
部队行进到广西时,顾玉平害了一次肠胃炎,病了好几天,又吐又泻。后来,就开始断断续续地掉队。有时白天掉队,晚上跟上来;有时晚上掉队,白天跟上来。
邓颖超见顾玉平很吃力,问他:“扛不住不要硬扛,我这里还有点药,你拿点去吃吧!”
当时药品比黄金还珍贵,顾玉平赶紧说:“不要紧,我扛一扛就过去了。”
结果,他又掉队了。两天后,他追上部队,邓颖超不容分说,叫医生给他看了看,打了一针。
“从这以后,长征路上我再也没有闹过肚子疼了。”
类似的关照,顾玉平记得很多。但他记得最深刻的一次,是在翻越夹金山的时候。“山上空气稀薄,冷得厉害,我的头有些昏沉沉的,老想坐下来休息一下。”顾玉平说,起初邓大姐关照他说:“顾玉平,要坚持啊,可不能掉队。不行的话,就拉着马尾巴走。”
但是,风雪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头痛,浑身无力,连拉马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顾玉平手一松,坐在了雪地上。邓颖超一看,拉住马缰绳,呼唤着他:“顾玉平,顾玉平!你怎么样?”
顾玉平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小超同志,我怕不行了。”
“不要紧,不要紧。你那皮包里不是有药吗?吃它几颗就好了。”邓颖超提醒。
顾玉平摸了摸身上的皮包,里头装的是邓颖超的药。见他有些犹豫不决,邓颖超连声说:“你快吃啊,还等什么?不要耽搁了时间!”
“我摸出两片药,往口里一塞,站起身,跟着邓大姐走了起来。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精神的作用,我胜利地翻越了这座雪山。”想起身边那些坐下就再也没起来的战友,顾玉平说,要不是邓大姐的两粒药,自己恐怕也没有机会看到21世纪的今天。
草地,周恩来和邓颖超都经历了重病煎熬
红军长征到达毛儿盖时,周恩来病了。一发病就高烧不退,直到昏迷。顾玉平说,当时,由于得疟疾的人很多,一开始时是按疟疾治疗的,但症状始终不消。直到后来经过被红军俘虏的两名原国民党军医的进一步诊断,才确诊为肝脓疡。
但是,在长征中,做穿刺、开刀都不具备条件,只好用冰敷。战士们到60里外的雪山上取来了冰块,敷在他的肝区上方,控制炎症不往上发展。为了防止溃疡部位化脓穿孔引起腹膜炎,就用口服药停止肠蠕动,3天中粒米未进,排了半盆绿色的脓,才慢慢地好起来。
此时,正好邓颖超也病了。但是,她坚决要守护周恩来。顾玉平回忆说,当时,3天3夜,邓大姐一直守护在总理身边,我们谁劝她休息都不管用。有天晚上,她把周恩来脱下的灰毛背心拿过来,在油灯下抓虱子,整整掐死173只,血把她的两个指甲都染红了。
“总理病好后,邓大姐非常高兴,告诉我们,根据医学书籍记载,这种病死亡率极高,只有极个别患者在肝化脓部位与肠接触的地方穿孔,脓液经过肠子排出体外,而得以活命。恩来同志就是这种极少见的病例之一。”顾玉平说,自己当时却觉得,像周恩来这样伟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过草地时,周恩来还是不能动,坐担架走。邓颖超就骑马跟在他后面。7天7夜中,周恩来又发过一次高烧,当时仅有一支退烧针,给他注射后,烧也奇迹般退了。
实际上,顾玉平说,过草地时,邓颖超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过草地的第一天,邓颖超的挑夫因为又冷又饿,滑倒在了河里。顾玉平他们赶紧把他救起来,邓颖超指挥大家在树林里烧起火,想让他暖和过来,但是这位同志最终不幸牺牲。
邓颖超本人,也在过草地的第一天遇险。因为骑的马惊了,她掉进了沼泽地。当时,周恩来的担架已经走过去了,大家都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躺在沼泽地里,不敢动。幸好后边来了人把她拉了出来。
“当时,天正下雨,她全身连泥带水,湿透了。第二天就发高烧,拉肚子。过草地的7天7夜,几乎没吃一粒米。”顾玉平说,就是这样,第三天,在过一条河时,邓颖超还坚持自己走过冰冷刺骨的河水。
“河水很深,水流也急,下面又有淤泥,开始时人都没法徒涉。后来,毛泽东和周恩来动员大家解下绑带,连接起来,派人牵着先过河去,系在对岸的树上,然后大家扶着绑带绳过河。”顾玉平说,当时,毛泽东和周恩来都过去了,但干部休养连的老同志和许多伤病员,身体虚弱,就是扶着绳子也经不起水流的冲击。后来,警卫营的同志们跳下水去,站在激流中筑成一道水中的人墙,让老同志、大姐们和伤病员从他们身边通过。
战士们要把患病的邓颖超抬过去,但她坚决拒绝了,咬着牙,扶着战士们的肩膀,走过了对岸。
到草地的最后一站巴西时,邓颖超已经拖得不成人样了。终于见到了房子,大家都很兴奋。那种房子是上下两层的,上层住人,下层养牛羊。邓大姐身体虚弱得连房子都上不去,躺在地上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当时,蔡大姐(指蔡畅)和其他同志来看她,看见她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以为她活不成了,都掉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