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张国焘<我的回忆>》 张国焘\\著 东方出版社
原标题:张国焘回忆录里记述的"西安事变"
张国焘,江西吉水县人,一八九七年生,一九一六年入北京大学,与陈独秀、李大钊往还密切;在校时当选学生会会长,"五四"时任北京学生联合会总干事。一九二一年,与毛泽东等同为中共建党会议出席人,同年十一月赴苏联,见过列宁。他历任中共要职,主持过红军第四方面军。一九三五年九月,在川西毛儿盖地区与毛泽东主张不同而分裂,另立中央;一九三六年回归,一九三七年脱离中共。但在抗战期间未得蒋介石器用,抗战后被任命为"行政院善后总署江西分署署长",嫌弃之,闲居上海。曾去台湾,但又因与人不和,而于一九四九年转去香港定居,一九六八年移居加拿大,一九七九年冻毙于多伦多一老人院。他的《我的回忆》一书,是应美国堪萨斯大学之邀,费时四年而写就。张国焘其人心气甚高,但失败一生,书中已不多自我粉饰之文字,且内容相当详实。是研究中共早期历史的重要文献。其中关于"西安事变"之描写犹为精彩。
[约一九三六年九月底十月初,渊注]在同心城的一个大院落里,我和朱德率所部与彭德怀又重新会合了……。毛泽东等知道我们从打拉池退到同心城之后,来电告诉我们敌军胡 宗南部主力正由南向预旺县前进,企图抄袭同心城的后路,主张我军撤离同心城,向山城堡、洪德城、河连湾集结,以便在预旺以东地区消灭进犯的敌军。他们并派周恩来驰至洪德城迎接我们,……。在河连湾这个集镇的大路口上,我和朱德与保安派来的"迎接大使"周恩来握手言欢
[大约是在一九三六年十一月间。渊注]。周恩来是与张学良在延安谈判西北抗日局面的当事人,我们一见面,自然首先问到这件事。他对西北抗日联合政府能否组成一点,不作任何肯定表示,他说明这是要决之于张学良的。目前蒋的嫡系部队,为了要对付我们,云集在陕甘大道及东北一带地区,情况自然对张不利,张是否能有所发动,大有疑问。
张学良为什么热中抗日,周的分析比较恰当。他认为万毅[后任中共八大中央候补委员,黑龙江省军区司令员。为东北军军人在中共中地位仅次于吕正操之第二人。渊注]的牵线,只是促成了我们与张学良的接触,而张的抗日决心,是有日本有增无已的侵略为其背景的。这位少帅遭遇奇惨,他那个著名的亲日派的父亲被日本人谋害了,他也被撵出了东三省,而且代人受过被国人唾骂为"不抵抗将军"。他虽然担任着剿匪副司令的名义,而蒋却歧视他,似乎要让他的本钱--东北军--在剿匪中被消灭掉。这一切逼使他非抗日不可,而且他对蒋也有恶感。
周恩来觉得这些年来,中国的情形是变了,主要是日寇猖獗,触发了中国人的爱国热情。就拿这位张少帅来说,他父子两人是国人公认的亲日派,干过许多亲日卖国的勾当,又是共产主义者的世仇,他父子杀害了李大钊等同志,受帝国主义的指使一贯反苏,甚至发动过对苏联的战争,我们一向都觉得张学良是比蒋介石还要可恶的反动派,现在连他都被日寇逼得走投无路,反过来要联共联俄,这是以往想象不到的事。此外,抗日怒潮弥漫全国,不久以前,西南军人李宗仁白崇禧陈济棠等也藉抗日的名义反对南京,甚至南京政府内部也有些人具有抗日的情绪。
他进而强调不能拿过去的眼光来看张学良和东北军,他指出张学良过去是一个染有烟癖的花花公子,现在却奋发有为,东北人都希望打回老家去,东北军就是体现这种愿望的部队,东北军中的青年军官大多数是热情反日的,东北的青年,尤其是东北大学的学生,都群集到西安来,高唱流亡三部曲,这确是动人心弦,张学良本人便成了东北军和东北人抗日的号手。东北军中一些亲日派是失势了,老派将领如王以哲等支持青年军人抗日,即较保守的何柱国于学忠等也只得随声附和。
周恩来说到他与张学良接头的时候,张学良的态度很坦率诚恳,张以"停止剿共,一致抗日"这八个字作为我们联合的基础。至于西北抗日局面这个概念,还是相当模糊,没有确定的纲领和做法,连这个"西北抗日联合政府"的名词,也只是我们方面提出来的,张未置可否。
不过他相信张学良是有办法的,会联络山西四川两广一带的实力派,也会根据各方的意见,拟订办法出来。譬如说张学良与杨虎城同处一地,本易发生摩擦,却彼此相处得很好,可以一致行动,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日我和朱德率总司令部直属机构人员到达保安。保安红军学校校长林彪率领学生队伍到郊外欢迎我们,毛泽东等中央要人也和在懋功初会时一样,站在学生们行列的前面迎候。在一个预先布置好的讲台上,我们都发表演说,互致祝贺。我的演词是强调对外抗日对内团结。那时我们所谈论的,不是那些过去了的事,而是策划未来。
(陕北荒凉之描写,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