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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贺力平（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金融系教授）
贺力平
2020年6月初以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出现了显著升值趋势。5月27日，按市场交易均价，1美元兑7.17元人民币，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处于2020年初以来的低点。自那以后，人民币转为对美元的升值，在9月16日达到1美元兑6.75。这些数字相当于说，在三个半月时间中，人民币对美元升值6%。这种升值在过去一些时间段也出现过，例如，在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期间，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以及在2019年10至2020年1月期间。在这三个时间段中，人民币对美元分别都升值5%以上。
很多人早先预料，年初疫情爆发以后，人民币汇率稳定遭遇新挑战。二季度以后，人民币相对于其他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货币会有一个较好的表现，但似不容易出现对美元的大幅度升值，即不大可能从2019年8月的“破7”转为近来的“返6”。6月以来人民币对美元的强劲升值多少令人意外。
但是，预料之外也有不意外之处。近年来，“人民币汇率稳定”作为政策目标已经有了新的含义，即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的综合比价在一定时期内保持基本稳定。事实上，关于人民币对一篮子货币的综合比较已有多个度量指标，即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指数。从这些来自不同机构发布的数据来看，2016年以来，人民币汇率的确了保持了前后大致不变的趋势，即做到了“基本稳定”。
这种政策目标在实践中有个重要意义，即人民币所关注的一篮子货币中的某种重要货币若发生了显著的汇率变化，那么，人民币对它的比价则会发生相反方向的变动。例如，美元在人民币所关注的一篮子货币盘子中，而且美元占有较大的比重；这样，当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上的价值上升时，人民币为了自身综合价值的不变，就需要对美元的比价向下调整（即贬值）；当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上的价值下降时，人民币为了自身综合价值的不变，就需要对美元的比价向上调整（即升值）；如果在美元汇率变动的同时，人民币对美元的比较保持不变，那么，这意味着人民币的综合价值就随着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飘忽不定，“随风飞扬”，即人民币的综合价值不再保持基本稳定。
事实上，美元在国际市场上的表现就是从2020年4月开始出现重大转折。在这之前，美元综合价值处于其历史高位；在这之后，美元综合价值转为下行。国际清算银行统计的美元名义有效汇率指数在2020年4月为130.7，到了7月该指数就下降到126.1。在此后在8月和9月上半月，美元指数接连下降。也就是说，2020年5月和6月以来，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与美元的有效汇率指数的降低这两者在时间上高度一致，并在幅度上大体接近。
上面的说法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被简单地归结为，“美元在国际市场上的走弱带来了人民币对美元的走强”。但是，对这两者的关系不能给予过于牵强的解读。一段时间以来，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上的综合价值的确下降了，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某个新兴市场经济体的货币对美元就会转为上升。事实上，从2020年内5月到9月，巴西雷亚尔、印度卢比、俄罗斯卢布和南非兰德分别对美元有所贬值，皆没有出现升值。有的新兴市场经济体货币，例如土耳其里拉和阿根廷比索，甚至对美元出现了显著贬值。
除了美元自身汇率这个因素外，还有另外两个重要因素也影响到人民币近几个月对美元的升值。首先是中国的对外贸易顺差的大量增多。2020年1-2月，中国货物贸易为逆差，3月转为顺差，当月顺差额为132亿美元。4月开始，中国货物贸易顺差额几乎逐月增加，7月当月的顺差额超过了600亿美元（623亿美元），比2018和2019年任何月份都多。中国贸易顺差在国内疫情缓解、国际疫情继续蔓延的背景下出现大幅增多的情况，是许多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其次，海外资金持续流入中国大陆。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数据显示，从2020年1月到6月，境外金融机构和个人持有的人民币金融资产（股票债券贷款和存款）合计数从63,586亿元增长到71,837亿元，半年中增加8,251亿元，平均每个月接近1,400亿元。后两个数字是流量指标，相当于意味着每个月就200亿美元的资金流入中国大陆境内并形成为不同形式的人民币金融资产。这也是对人民币资金的新增需求，自然有助于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升值。
这些境外资金来自何处？除了一些国际大企业的资本运作之外，不排除一些已在境外的中国海外资金的回流。疫情爆发以来，中国与一些发达经济体的外交关系趋于紧张，常规资金流动受到一定不利影响。中国加大了金融领域和制造业领域中的对外开放，但其效应在短期内尚难充分体现。在显著规模的外资流入中，或许有不少来自那些已在境外的中国海外资产。它们中一些出于安全及寻求避风港等考虑以“外资”形式回流中国大陆。
不管是何种具体形式，只要是境外的外汇资金兑换成境内人民币，便增加了对人民币的需求，有利于人民币汇率的升值。
综合上述分析，展望未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走势，需要把握这几个要点：一是美元在国际货币市场上的变动趋势；二是中国的贸易收支；三是跨境资金流动。
就近期而言，美元有可能继续“疲软”，这主要是因为美联储表态坚定实施超常规的宽松货币政策，至少直到2020年底之前，即那里大选结果明朗之时。
但就中国对外贸易收支平衡和跨境资金流动而言，在这方面因为国内外疫情和复杂的地缘政治经济因素，具有一些不确定性。总的说，很有可能的一个前景是，到2020年结束前，人民币保持对美元的温和升值走势，而在2021年开始时，人们将根据那时的国内环境变化再对人民币的汇率走势做出新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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