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政府的政策,在外交上虽然居于被动的地位,但在军事上却要先发制人。因此,在此间不容发的时刻,为了在外交及军事关系上取得协同一致的步调,各当局莫不潜心策划,煞费苦心,至今思之,犹不禁悚然。
陆奥讲的是因朝鲜东学党起义,日本诱使中国出兵,随即也向朝鲜派出军队的那段历史。他所说的“外交上居于被动地位”和“军事上先发制人”的谋画,反映出当年日本政客的不择手段。从甲午战争起,“军事上先发制人”即不宣而战突然袭击,一直成为日本军队的传统。同时我们也看到,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全面学习西方,且在历史的关节点上,善于抓住机遇,勇于主动进击,发扬首创精神去书写历史,从而快速崛起。后人反思历史,要清楚地看到日本的这些特征,才能更好地与其相处。
历史总有许多令人感慨之处。1885年4月,李鸿章与日本特使伊藤博文谈判朝鲜甲申政变后日本撤兵问题,事后他写信向总理衙门推荐伊藤博文:该使久历欧美各洲,极力摹仿,实有治国之才,专注意于通商、睦邻、富民、强兵诸政,不欲轻言战事、并吞小邦。大约十年内外,日本富强必有可观,此中土之远患而非目前之近忧,尚祈当轴诸公及早留意是幸。而伊藤也向日本政府报告,有人担心三年后中国必强,此事直可不必虑,中国以时文取文,以弓矢取武,所取非所用;稍为更变,则言官肆口参之。现虽经历中法战争,又开始努力整顿海军,以我看来,皆是空言。现在法事甫定,似乎发奋有为,殊不知一二年后,则又因循苟安,诚如西洋人形容中国所说又“睡觉”矣。倘若此时日本与中国作战,是催其速强也。若平静一二年,言官必多参更变之事,谋国者又不敢举行矣。即中国执权大官,腹中经济,只有前数千年之书,据为治国要典。此时只宜与之和好,我国速节冗费,多建铁路,赶添海军,发行纸币,三五年后,我国官商皆可充裕,彼时再看中国情形,惟现时则不可妄动。
清政府建设海军的努力,是否只有几年的热情呢?中国人是否像西洋人所说“又睡觉”了呢?伊藤不幸一一言中。十年之后,中国在甲午战争中失败,1895年3月、4月间,李鸿章前往日本,与伊藤博文谈判乞和。在第一次会谈时,伊藤向李谈起中国的情况:“十年前我在津时,已与中堂论及,何至今一无变更?本大臣深抱歉。”李鸿章答:“维时闻贵大臣纵论及此,不胜佩服,且感佩贵大臣力为变革俗尚。我国之事,囿于习俗,未能如愿以偿。今转瞬十年,依然如故,本大臣更为抱歉,自惭心有余力不足而已。”回想十年前两人在天津会谈后彼此的观感,历史竟是如此难堪和无情。(黄晓峰)
(原标题:姜鸣:甲午前后 中日高官皆感叹中国“先醒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