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行
从杨老师的寨子坐车到腾冲,从腾冲飞到昆明,再从昆明飞往上海,辗转十多个小时,7月27日晚上七点多,杨老师、杨永瑶、陈以秋到了离家2300公里以外的上海。
这是两个孩子第一次坐飞机,陈以秋说,她不喜欢坐飞机的感觉,因为坐在飞机上,看外面的风景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变化,只是起飞和降落有意思。她更喜欢坐火车,看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她和邻座的阿姨聊了一路,还问她借了炭笔,在纸上画了几朵云彩和飞机。下机前,她把炭笔还给阿姨,把画揣在了口袋里。
走出机场,第一感觉是热。“空气会不会烧起来?”陈以秋开玩笑道。腾冲的气温最高不过20多度,突然来到这个将近40度的地方,很不适应。
他们从云南带了两箱茶叶,作为礼物送给爱玩网。陈以秋调皮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箱子,说:“会从里面蹦出一个活的东西来,你信吗?”
孩子们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电视上,她们应该已经见惯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都市风光。出租车行驶在上海街头,陈以秋看着窗外,说:“和我们那边的城里差不多,马路、红绿灯、十字路口,一点也没有陌生的感觉。”
他们入住的那家酒店,大堂里的液晶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某公司援建希望小学的公益广告。广告中的孩子们聚拢在镜头前,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是人们希望看到的他们的模样,却不一定是他们真实的模样。
第一天的目的地是上海自然博物馆,这里展示着从古至今的各种生物,显然比都市风光更令孩子们感到新奇。
杨永瑶很少说话,她拿着陈以秋的手机,试图把每一件展品都拍下来,包括电子触摸屏上的一页页图文资料。拍了两个小时,手机的电池就用完了。
“她要逛完这儿,至少得两天。”陈以秋调侃道。
陈以秋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很出色,看似走马观花,很多细节其实已经被她记在脑中。
展厅里有一只巨大的猛犸象模型,两个孩子一眼就认了出来。杨老师从没听说过猛犸象,问她们是怎么知道的,她们说是在学校图书室的书上看到的。杨老师听了挺高兴。
杨老师对这些展品的兴趣不亚于两个孩子,他以前带过四年级的科学课。花寨完小从三年级开始设科学课,但只开两年,五年级就会取消。
“明年我来上你们全校的科学课,从三年级到六年级,要不然你们科学懂都不懂。”杨老师说。
第二天的目的地是海洋水族馆,孩子们对游来游去的水生动物的着迷程度,更甚于化石。
杨老师用手机把这里展出的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以及旁边的文字介绍,逐一拍了下来。这两天,他总共拍了四五百张照片,准备回去后整理出来,在教室的电子白板上播放给其他孩子看。今年,政府为学校的七间教室配备了电子白板,每块价值上万,但没人培训,资源也不足,老师们至今不怎么会用。
游戏展
第三天,他们将前往ChinaJoy,在《我的世界》展台上领奖。
“这个展会是‘中国新闻’什么主办的吧。”杨老师说。他只知道来上海是为了参加活动,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活动,也不知道什么是ChinaJoy,更不知道这是一个与游戏动漫相关的展会。
被问到学校的孩子们爱不爱玩游戏时,杨老师回答说,这和老师喜不喜欢玩游戏有关。
“有的老师课余时间不爱玩游戏,也就不太会带着孩子一起玩,这也就决定了孩子爱不爱玩游戏。”提到“游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电子游戏”,而是孩子们日常玩的游戏。
杨老师对游戏所知甚少,他的手机上只有一款《斗地主》。这部国产手机是他刚买的,无聊时,拿来刷刷微信群、朋友圈,看看亲朋好友转发的各种奇闻趣事和搞笑视频,刚开通的600兆流量,十多天就用完了。
杨老师的女儿也爱玩手机,拿了他和妻子的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有没有游戏,没有的话就自己在网上找些“白雪公主换装”之类的小游戏玩。
杨永瑶、陈以秋虽然玩过游戏,但对游戏也没有太多概念,跑酷游戏、《植物大战僵尸》、《雪人兄弟》,几乎就是她们对游戏的所有认知。
当听说她们的画被做成模型,放在了游戏里时,她俩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哇,太帅了!”
打开电脑,在网上找了几张参赛作品的截图给她们看,她们觉得很漂亮,但一点也不像自己的画。
7月30日,杨老师、杨永瑶、陈以秋来到ChinaJoy会场,参加了爱玩网主办的“我的梦想学园”公益大赛的颁奖活动。拍了些照片,把过程大致记录下来。
梦想学院
“当老师二十年最深的感受是,知识不够用,特别是电脑这块。刚安装电子白板的时候,看别人用很好用,自己用就有困难。还有就是上了年纪后,一天上五六个小时的课,课余时间还要备课,确实有点累。”杨老师说。
从上海回去后,这个暑假,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首先是解决学生宿舍的床板问题。
孩子们现在用的这批床板,是其它学校剩下的,因淋雨受潮,堆在仓库里长了毛。他们拉回来后,放在太阳下晒干,但木板也因此变得不太牢固。孩子们在床上玩闹时,出现过床板断裂的现象。杨老师准备趁假期将所有床板检查一遍,统计出需要更换的床板。
其次是饮水问题,学校现在使用的是山肚子里引出来的水,烧开后,水垢很厚。今年体检,杨老师被查出肾结石,牙齿也有多处被腐蚀,他猜测可能与水质有关。
为了学生们的健康,下学期,他准备改造水道,将附近的河水引入学校,平时喝水烧饭尽量用河水,山里的水拿来洗衣服或拖地。
接着是新综合楼的建造,等200万资金到账后,新综合楼将在今年10月动工,预计明年投入使用。
这次上海行,中心小学还交给杨老师一个任务,让他拍些照片,写篇见闻,贴在学校的墙上,作为宣传之用,等教育局的领导或捐助企业的代表来访时,可以展示给他们看。
陈以秋觉得,学校最缺的是房间,尤其是宿舍,太挤。其次缺“好玩的”,她梦想中的学校应该有个游泳池,不过她没把这个画在她的画里。
杨永瑶觉得,学校最缺的是图书。图书室的很多书都太深奥、太枯燥,她希望有更多的故事书、历史书、自然科学方面的科普书。
她俩还希望学校能够开设电脑课,她们以前只在亲戚家摸过几次电脑,从未真正使用过。
花寨完小只有两台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第一台是2008年买的,花了六千元。那时,全国各地推广“两基迎国检”,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学校必须完成学生档案资料的建档工作。
“为了做这些表格,就买了台电脑。”杨老师说。
但没人会用,他只好在乡里找了一名在外读书的大学生,趁对方暑假回家的机会,请对方帮忙安装,教些基本的操作方法。
第二台是在上海工作的一位老乡捐助的二手电脑,用了三年,电池已经报废。
除了管理学生档案,这两台电脑的另一作用是备课。老师平时备课是用手写,备课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难题,或是需要为学生补充扩展资料,就用电脑上网搜索。
学生的电脑房在新综合楼的规划之内,杨老师准备等楼建好后,向教育局提出申请,按班级人数,配20多台电脑,给孩子们开设电脑课。
这至少得等到明年,那时的杨永瑶、陈以秋,应该已经从花寨完小毕业。
生日
来上海的前两天,7月25日,是陈以秋的生日。今年的生日,没人给她过,父亲忙,母亲在外打工。
陈以秋最开心的事,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游戏,跳绳、捉迷藏、追人、踢毽子、打羽毛球。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说有啊,比如想吃烧鸭,但爸爸没给买,说过两天再买,结果还是没买。
杨永瑶最开心的事,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去年暑假,父母带她去缅甸的山里玩了一趟。今年暑假,他们没时间,父亲在养牛场照顾小牛,母亲过两天也要走了。
从上海回家后的第二天,是杨老师女儿的生日。他想在上海买件礼物带回去,送给女儿。
晚上,路边有人摆摊卖书包。他看中一款紫色的双肩包,摊主说,这款很适合女孩子,不管上学还是旅游都能用。他问了问价钱,90多。
去超市买肥皂时,杨老师看见店门口挂着一排“旅游商品”,都是些小玩意儿。他挑了一个绿色的袖珍闹钟,手表大小,25元,钟面上迎着“侬好”两个字,准备送给女儿作为生日礼物。
“她上初中了,买个闹钟提醒她在宿舍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杨老师说。
8月1日出版的《三联生活周刊》,封面故事是《去美国读中学:博雅教育与新精英》,介绍了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一批顶尖寄宿制私立高中,以及它们的教育理念。
专题采访了一位名叫莉莉娅的15岁女孩,她即将入读迪尔菲尔德中学,一所拥有深厚传统的私立学校。那里有顶尖的老师,有一座很大的剧院,有专门的音乐厅、钢琴室,有一对一的音乐课程。莉莉娅说,她小时候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宇航员,为美国航空航天局工作。
“你最想去哪儿?”
“太空、海底、海的尽头。”陈以秋说。
“你的理想是什么?”
“飞向太空、钻到海底、去海的尽头呗。我今后要开火箭。”
“那你呢?”
“做一名宇航员。”杨永瑶说。
(感谢爱玩网对花寨完小的捐助,感谢爱玩网的工作人员对杨老师和两位女孩这次上海行的安排、资助及全程陪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