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耶鲁创投俱乐部和宾大创投俱乐部先后带队来到峰瑞交流。丰叔和投资同事们与两波对创投感兴趣的年轻人各聊了一上午。这样的交流已持续了几年,我们乐在其中,因为我们过往投资的创始人中,过半有海外学习或工作经历,我们希望能够尽早认识并支持更多海外华人回国创业。
每次见面,流程都很简单,大家围坐一圈,简单自我介绍,就进入对话环节。话题天马行空,从宏观形势到 AI、能源、生物医药、出海,再到创业的起心动念。把两次交流放在一起,我们发现,身处海外的年轻人有很多共同关心的问题:技术会往哪里走,中国和美国各自还有什么机会,什么行业值得创业,自己该把未来押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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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投资:先找变化,再找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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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做早期投资,基本上是顺着技术周期往下看。新技术刚出来时,我们找不同类型的 0 到 1,看的是技术本身;到第二阶段,我们找的是这项技术最可能改变什么、哪里会发生最大的变化;再往后,就找泡沫下去以后什么场景真的用得上技术,看谁能把技术变成实际效率和商业价值。每个阶段投的其实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做早期投资有一件事特别重要,就是 Identify the change,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大的变化。如果是个小变化,托举不了太多新公司。做投资有句话,宁可蹲在一个金矿边上随便捡两块金子,也别低头在马路上捡钢蹦儿。也有人说,早期投资就是投人,这句话百分之一百正确,没有任何争议。但在所有人都投人的情况下,谁能赚到钱主要取决于谁投对了大变化。
一家公司的成功,大概六到七成取决于市场贝塔(Beta),剩下的三四成才看自身的阿尔法(Alpha):Beta 决定你的发展基数有多大,Alpha 决定你在同赛道里能不能活下来、排第几。如果在一个增长偏线性、竞争又激烈的赛道里创业,可能拼尽全力才比别人进步 1%,而这 1% 还很容易被有资金、人才、渠道和供应链优势的大公司追平。创业公司的机会,往往来自一个产业突然发生巨变:竞争规则变了,过去的优势会被重新计算,这时候小公司更可能找到位置。
产业拐弯,才是创业公司的真正窗口
真正值得创业公司去抓的时机,往往是产业突然拐弯的时候。比如汽车,如果一直沿着燃油发动机技术来发展,中国企业要追赶宝马、奔驰上百年的工程积累很难;但从燃油发动机转向电机以后,产业拐了一次弯,原来的积累没那么重要了,中国在电机、制造业、硬件供应链上的能力反而能接上来,竞争局面就变了。
手机从功能机到智能手机,生物医药从小分子药到大分子药,再到基因细胞治疗、AlphaFold 和 AI for Science,都是类似的拐弯。所以看创业机会,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行业够不够大”,而是它有没有拐弯——只要拐弯足够大,巨头要转身也不容易,新公司反倒有机会。
但对投资机构来说,光看到拐弯还不够,还有一个时点问题。我们希望比市场早一点,能判断什么将要发生,而不是只看什么已经发生;是稍微 ahead of time,但不能太早,要等十年、二十年才兑现同样不合适。翻译成投资的话就是:要在它还不热的时候投,但不能因为它不热就投——你敢投,是因为你知道它为什么以后会热。
所以我们大部分投资,是先判断变化在哪里,再判断变化大概什么时候发生。方向已经很热,通常意味着共识已形成;完全没人关注,也不代表值得投。真正难的是在共识形成之前,找到那个正在发生、但还没被充分定价的变化。当然早期投资也有 random 的成分:有时创业者做的方向不一定是我们推演过的,但人好、事情有意思,也会愿意试一下。
看人:为什么创业,比聪明更重要
如果只看人本身,可能跟有些人想的不太一样。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投资人通常是先看到变化再去找公司;创业者则不一样。他们往往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先直觉地感受到一些机会,或者相信了今天大多数人还不相信的未来,所以决定去做。他看到变化,更多是从经验里感受出来的,而不是推出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初心”重要。跟风创业也不是不行,每一波里都有 late mover,出来晚但聚集资源的能力特别强,一样能做起来;只是对投资人来说,跟风的人更难挑。我们更希望看到:在所有做同一件事的人里,他是那个最想做的,而且不是因为别人都做了他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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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为什么重要?因为创业本质上是一场长跑。那些最后成功的人,中间几乎都经历过若干次很绝望的阶段:公司快不行了、看不到出路,或者必须做艰难取舍。如果出发时的原因不够坚定,很容易在某个阶段就妥协,甚至算了。
其次是聪明和能力匹配。真正能把公司做出来的人肯定要够聪明,但不需要是最聪明的那个,top 15% 就行,不必非得 top 1%;同样重要的是能力和事情匹配,过去的专业、经验最好能对现在做的事有帮助——你一直做芯片突然去做制药,难度就很大。第三是性格和判断力。真正做成事的人,既不会什么都不听,也不会别人说什么都听。他们能听得进意见,但会自己判断该采纳多少。
所以按顺序,我会看三件事:为什么创业、能力和事情是否匹配、心态是否开放且不盲从。很多时候,真正值得走的大路反而人不多,小路上才最容易人声鼎沸。我们想找的,是在大多数人还没拥挤过去时,就已经因为自己的判断开始往前走的人。
泡沫破了,应用才真正开始
只要它叫泡沫,就没有不破的。但泡沫破了不一定是坏事。泡沫还在时,大家更关注故事;泡沫破了以后,才会真正关注应用,开始看谁能拿这个技术赚到钱、真正从消费者或企业手里收到钱。互联网就是典型例子。泡沫破掉后,回头看当时上市公司讲的很多商业逻辑——线上购物、数字社交、在线服务,后来其实都兑现了,只是把它们做成的不一定是当初制造泡沫的公司。
大的技术发展本来就会经历很多轮周期:技术创新时市场放大想象力、形成 hype,其实是在奖励技术创新;泡沫破掉后噪音被消掉,市场开始看谁真能把技术用起来,进而推动应用的发展。所以,如果认为这一轮 AI 泡沫正在接近尾声,投资逻辑也该变:更多的去投能拿 AI 真正去落地应用并赚钱的公司,而不是只拿 AI 继续讲故事的公司。
每个 token 都要算账,谁才用得起 AI
一个简单的判断方法,就是假定未来每一个 token 都要算账:谁使用 token 之后创造的价值高于 token 成本,谁才真正用得起 AI。大模型和搜索引擎不太一样。搜索引擎背后是一个静态数据库,query 进来去检索、再呈现;大模型你每问一次它都要把问题放进模型里重新计算再生成答案,哪怕模型已冻结、只做推理,每次互动也都要计算,所以每次都有成本。
在 ToC 端,现在大家还没有特别感受到,是因为有人在后面补贴。一旦补贴减少、所有 token 都要算账,用户行为一定会变:你今天很自然地把 AI 当搜索引擎用,但如果你每问一次都要付钱,还会不会什么都拿去问?肯定有一部分需求会消失。关键问题就变成:什么样的需求值得花这个钱?要么让他用 AI 的成本低到没感觉,要么功能价值明显高于 token 费用。像金融这类高价值任务,模型能快速帮你完成原本要几十分钟、几小时才能做完的事,你多半愿意付钱;如果只是完成一个价值很低的动作,token 再便宜也可能是负担。
在 ToB 场景,我更看好几类基础条件已具备的公司:原来就有数据积累(专有壁垒)、原来就有客户(不必重建整套销售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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