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了才敢说:今天的教育,最该整顿的不是老师。
这句话在我心里压了三十二年。从师范毕业站上讲台那天起,到去年秋天正式退休,我把人生最好的三十二年都给了学校。这三十二年里,我见过太多事,也憋了太多话。没退休之前,这些话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说了,帽子可能就没了,饭碗可能就砸了,校长找你谈话,家长告你到教育局,网上一群人骂你"师德败坏"。
但现在我退休了。退休了,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的教育出了问题,但问题不在老师身上。
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教了五届学生,带过三个年级组,做过八年班主任。我见过拼命想把学生教好的老师,也见过被逼得想辞职的老师。我见过凌晨五点就在教室等着学生早读的老师,也见过因为家长一个投诉就被全校通报批评的老师。我见过自己掏钱给贫困生买午饭的老师,也见过因为没给领导孩子"特殊照顾"就被调去管图书馆的老师。
老师这个群体,不是没有害群之马。任何行业都有。但绝大多数老师,是真的在用命扛这份工作。
可现在的社会舆论是什么?是"老师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长群里动不动就@老师:作业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我家孩子没当上班干部?为什么我家孩子座位在最后一排?为什么我家孩子考试没考好?你们老师怎么教的?
网上动不动就出一篇爆文:《现在的老师,还有师德吗?》《家长花了几百万,老师却把孩子教废了》《请看看今天的学校,再看看今天的孩子》。
这些文章我一篇一篇地看过。有些内容确实指出了问题,但把板子全打在老师身上,这公平吗?
不公平。
今天的教育,最该整顿的到底是谁?我想了三十二年,终于想明白了。今天我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第一个该整顿的,是家长。
我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会得罪很多人。但我已经退休了,不怕得罪人。
我当班主任那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家长。有好的,真的好——通情达理、配合老师、关心孩子但不溺爱。但也有太多家长,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摇头。
有一类家长,我管他们叫"甩手掌柜型"。孩子送到学校,往老师手里一塞,好像教育这件事就跟他没关系了。老师打电话说孩子最近成绩下滑,他说"老师你帮我管管,我在外面跑生意没时间"。老师约家长来学校面谈,他说"我忙,你发微信说吧"。孩子在学校打架了,老师叫家长,家长来了第一句话是"我孩子在家挺乖的,是不是学校的问题?"
教育是什么?教育是学校、家庭、社会三方合力的事情。可现在的现实是:学校承担了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家庭承担了百分之十五,社会承担了百分之五。不对,更准确地说,在很多家庭里,学校承担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责任,家庭承担了百分之五,甚至零。
我带过一个学生,叫小杰。六年级,成绩全班倒数,上课睡觉,下课打架,作业从来不交。我打电话给他爸,打了三次才接通。他爸在工地上干活,嗓门很大:"老师,你跟我说有啥用?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他读书吗?他在学校不听话,你打他啊!你管不了就告诉我,我回去揍他。"
我说:"您能不能来学校一趟,我们当面聊聊?"
他说:"没空。"
后来我才知道,小杰的妈妈在他三年级的时候就走了,爸爸一个人带他,确实辛苦。但辛苦不是不管的理由。小杰不是坏孩子,他只是缺爱。他上课睡觉是因为晚上在家没人管,看电视看到半夜。他打架是因为他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作业不交是因为家里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我去了小杰家家访。两间破旧的平房,地上堆满了杂物,小杰趴在床上写作业,床头的灯忽明忽暗。他爸坐在门口抽烟,满身尘土。
那天我什么都没说。回去之后,我每天放学后留小杰在办公室写作业,我陪着他写。写完了一起吃个盒饭。坚持了一个学期,小杰的成绩从倒数变成了中游。他爸后来来学校接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我在一边批改作业。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小杰带了三个煮鸡蛋给我。说是他爸煮的。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我知道他爸不是不爱他,是不会爱。
但问题是,有多少家长愿意承认自己不会爱?大多数家长的逻辑是:我挣钱养家,你负责读书。我给了你吃穿,你就该考满分。考不好就是你的问题,就是你老师教得不好。
这不是教育,这是交易。
还有一类家长,我管他们叫"焦虑转嫁型"。这类家长自己活得焦虑,把焦虑全部转嫁到孩子身上。孩子才上一年级,就报了六个培训班——英语、奥数、作文、钢琴、画画、跆拳道。周末排得比上班还满。孩子才七岁,每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十一点。
我见过一个一年级的小姑娘,来学校上课的时候眼皮都睁不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写到十点半,妈妈还在旁边骂她笨。我看着她,才七岁啊。七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在泥地里打滚、追着蝴蝶跑、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可她坐在教室里,像个木偶一样,眼神空洞。
我跟她妈妈沟通。她妈妈说:"老师,你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吗?我同事的孩子,一年级就已经在学三年级的英语了。我不逼她,她以后怎么办?考不上好初中,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大学,她这辈子就完了。"
我说:"她才一年级。"
她说:"一年级就是起跑线。"
起跑线。这三个字我听了无数遍。每个家长都在喊起跑线,好像孩子的人生是一场百米赛跑,谁起跑快谁就赢。可人生不是百米赛跑,是马拉松。马拉松比的是什么?是耐力、是节奏、是心态。你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马拉松,她能跑到终点吗?
她跑不到。她会在半路上崩溃。
我退休前最后一年带的那届学生里,有一个男生,叫浩浩。他妈妈是那种典型的"虎妈",从一年级开始就给他报了八个培训班。到了六年级,浩浩的成绩确实不错,全班前五。但他整个人是空的。他不笑,不跟同学玩,下课就趴在桌子上发呆。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他不去。我说春游多好玩啊,你为什么不去?他说:"我妈说春游浪费时间,让我在家做卷子。"
春游浪费时间?一个孩子连玩都不会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浩浩上了初中,我听说他初二那年得了抑郁症,休学了一年。他妈妈来找我,哭着说:"李老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给他最好的,为什么他变成这样?"
我说:"你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但你没给他童年。"
她愣住了。
童年是什么?童年不是培训班堆出来的,不是成绩单堆出来的,是玩出来的,是疯出来的,是在泥地里打滚、在河边抓蝌蚪、在树上摘果子、在晚上数星星中长出来的。一个孩子如果没有童年,他长大之后心里会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这就是今天的教育最大的问题之一:家长把教育等同于成绩,把成绩等同于未来。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一个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第二个该整顿的,是评价体系。
我当了三十二年老师,见证了教育评价体系的三次大变。每一次变化,都让老师更累,让学生更苦。
最早的时候,评价老师看什么?看学生的综合素质。成绩当然看,但也看学生的品德、体育、艺术、劳动。那时候的校园是有笑声的,是有歌声的,是有泥土气息的。
后来变成了"升学率"。中考升学率、高考升学率,成了评价学校和老师的唯一标准。升学率高,你是好学校、好老师。升学率低,你是差学校、差老师。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粗暴。
再后来,变成了"分数排名"。不只是升学率,是每一次考试、每一科成绩、每一个学生在全区的排名。排名靠前,你就是优秀教师。排名靠后,你就是末位淘汰的对象。
这套评价体系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第一个后果:老师被迫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分"上。素质教育?没时间搞。音乐课、美术课?让路给语数外。体育课?能砍就砍。我当年级组长的时候,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前一个月,学校就会下发一个通知:所有副科停课,全力复习主科。音乐老师去监考,美术老师去印卷子,体育老师去巡考。
一个学期下来,学生上了多少节音乐课?四节。美术课?三节。体育课?因为中考要考体育,所以勉强保住了,但内容变成了跑步、跳绳、仰卧起坐——全是考试项目。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教育:一切为了考试,一切围绕考试,一切服从考试。
第二个后果:学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成绩好的,是"好学生",享受各种资源倾斜。成绩差的,是"差生",被放弃、被忽视、被贴上标签。我见过太多成绩差的学生,他们不是笨,只是不适合应试教育这套玩法。有的动手能力强,有的画画好,有的体育好,有的情商高。但在"分数排名"这个单一的评价标准下,他们全是"失败者"。
有一个学生,叫阿强。成绩很差,全班倒数。但他特别会修东西——班里的桌椅坏了,他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电风扇不转了,他拆开来看看,捣鼓几下就好了。有一次我的自行车链条掉了,他蹲下来帮我装上去,手蹭得黑乎乎的,但装得比修车铺还利索。
我说:"阿强,你这么能干,以后可以当工程师。"
他说:"老师,我成绩这么差,能当工程师吗?"
我说:"当然能。工程师靠的是动手能力和脑子,不是考试分数。"
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后来呢?后来他中考没考上高中,去读了职高。职高毕业后在一家汽修厂干活,现在自己开了个修车店,生意不错。去年他来看我,开着一辆小轿车,手上全是机油,但笑得特别开心。
他说:"老师,谢谢你当年没放弃我。"
我说:"是你自己没放弃自己。"
阿强是幸运的。他找到了自己的路。但有多少像阿强一样的学生,在"分数排名"的碾压下,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第三个后果:老师变成了"提分机器"。我们不是在教育孩子,我们是在"生产分数"。校长开会的时候说:"今年我们的目标是一本率提升五个百分点。"教育局检查的时候问:"你们的平均分是多少?优秀率是多少?及格率是多少?"没有人问:"你们的学生快乐吗?他们心理健康吗?他们有梦想吗?"
没有人问。
第三个该整顿的,是教育行政化。
这句话可能有点敏感。但我已经退休了,不怕。
我当了八年班主任,做了五年年级组长,对教育行政化深有体会。什么是教育行政化?就是把学校当成一个行政机构来管理,用行政命令代替教育规律,用开会代替教学,用填表代替育人。
我退休前那几年,最深的感受就是:老师的时间都不在课堂上,都在开会、填表、迎检。
迎接上级检查,要准备材料。什么材料?学生的作业本要重新批改一遍,因为检查组要看批改痕迹。备课笔记要重新抄一遍,因为检查组要看字迹工整。墙上的标语要换新的,因为检查组要看校园文化。走廊要重新打扫,因为检查组要看卫生。
有一次,省里来检查"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我们学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校长开了八次动员会,年级组长开了十二次推进会,班主任开了无数次落实会。我那一个月没上过几节正课,全在带着学生打扫卫生、整理材料、排练"特色课间操"——因为检查组要看这个。
检查组来了,待了半天,看了几间教室,翻了几本材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了。走之后,学校又开了一次"总结会",说我们得了多少分、排第几名、有什么不足需要整改。
我坐在下面,心里想的是:这半天的时间,我本来可以给我的学生上一堂作文课。
还有各种"创建活动"。创建文明校园、创建平安校园、创建绿色校园、创建书香校园、创建法治校园。每一个"创建"都要填表、写材料、拍照片、做台账。这些工作最后全压到班主任头上。班主任白天上课,晚上填表,周末写材料。
我算过一笔账。我退休前最后一年,我花在课堂教学上的时间,大概占总工作时间的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花在了开会、填表、迎检、写材料、应付各种"创建活动"上。
百分之四十。一个老师,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时间在做本职工作。这不是笑话吗?
更荒唐的是,这些行政化的东西还会层层加码。教育局给学校下指标,学校给年级组下指标,年级组给班主任下指标。指标是什么?是"升学率""优秀率""及格率""控辍保学率""安全教育覆盖率""心理健康筛查率"……每一个"率"后面都是一堆表格、一堆材料、一堆台账。
我有一个同事,教数学的,特别好的老师。他上课生动有趣,学生都喜欢他。但他有一个"毛病":不爱填表。每次让他填表,他都拖拖拉拉。年级组长催他,他说:"我还有课要备。"年级组长说:"填表也是工作。"他说:"我的工作是教数学,不是填表。"
结果呢?年终考核,他被评了个"基本合格"。理由是"工作态度不积极,不配合学校行政工作"。
第二年,他辞职了。去了一家培训机构,后来培训机构也不让干了,他就彻底离开了教育行业。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不想把一辈子耗在填表上。"
我理解他。真的理解。
第四个该整顿的,是社会风气。
今天的社会风气是什么?是一切向钱看,是"成功学"泛滥,是"阶层焦虑"弥漫。
打开手机,到处都是这样的内容:"月薪三万,还是撑不起孩子的一个暑假""中产家庭的焦虑:孩子考不上985,人生就完了""寒门再难出贵子""阶层固化,普通人还有出路吗?"
这些文章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你如果不拼命、不鸡娃、不卷,你就会被社会淘汰,你的孩子就会沦为底层。
这种焦虑像病毒一样传播。家长们被感染了,然后传染给孩子。孩子从小学开始就被卷入了这场"生存战争"。他们背着的不是书包,是全家人的焦虑。
我见过一个四年级的男生,写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他写的是:"我的梦想是考上一本大学,找到一份月薪两万的工作,让爸爸妈妈不再焦虑。"
一个四年级的孩子,他的梦想不是当科学家、不是当宇航员、不是当画家,是"让爸爸妈妈不再焦虑"。
我看完这篇作文,眼泪掉在作文本上。
孩子,你才十岁啊。你的人生不应该被父母的焦虑绑架。
还有社会对"成功"的定义。今天的社会,成功等于什么?等于有钱、有房、有车、有地位。一个清贫的学者,不如一个暴发户受人尊重。一个默默奉献的乡村教师,不如一个网红博主受人关注。一个踏实肯干的普通工人,不如一个投机取巧的商人受人羡慕。
这种价值观渗透到教育里,就变成了: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求知,是为了赚钱。上学的意义不是为了成长,是为了"出人头地"。
我退休前最后一堂课,跟学生说了这样一段话:"孩子们,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读书不是为了跟别人比谁赚的钱多,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有温度、有思想、有尊严的人。你可以当科学家,可以当医生,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当修车师傅、当厨师、当快递员。只要你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只要你活得堂堂正正,你就是成功的。"
这段话,我不知道他们听进去了多少。但我必须说。
第五个该整顿的,是教育资源分配。
这个问题更大了。城乡差距、区域差距、校际差距,这些差距不是老师在课堂上能解决的。
我在城里教书,教的是城里的孩子。他们的教室有空调、有多媒体设备、有图书馆、有实验室。他们的老师是本科毕业、研究生毕业。他们的家长有文化、有资源、有关系。
但我的一个师范同学,被分配到山区小学教书。他那个学校,三间土坯房,一个老师教所有年级,所有科目。学生自带板凳来上课,中午吃从家里带的冷饭。操场是一块泥地,一下雨就成了水塘。
同样是孩子,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享受的教育资源天差地别。
这种差距,不是老师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是财政的问题,是全社会的问题。
我那个同学在那里教了十年,后来实在待不下去了,考到了县城的中学。他走的时候,全村的孩子追着他的自行车跑了好远。他回头看,眼泪掉下来了。
他说:"我不是不想教,是我教不了。没有资源,我拿什么教?"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所以,今天的教育,最该整顿的不是老师。老师是教育系统里最底层的执行者,是压力的最终承受者。你让一个老师去解决城乡差距?去解决评价体系的问题?去解决社会风气的问题?他解决不了。
他只能在一间教室里,用四十分钟的时间,尽力把一个知识点讲清楚,尽力让每个孩子听懂。然后下课铃响了,他走出教室,去开下一个会,填下一张表,应付下一场检查。
这就是今天老师的真实处境。
我退休之后,有一次去菜市场买菜,碰到一个以前的学生。他现在三十多岁了,在一家企业做技术员。他看见我,特别高兴,非要请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说:"李老师,我小时候特别讨厌上学。觉得上学没意思,每天就是考试、排名、被骂。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最感谢的就是您。"
"为什么?"我问。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成'差生'的老师。我成绩不好,但您从来没放弃过我。您让我当课代表,让我负责收作业。您说我有责任心。那时候我觉得,原来我也有优点。"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拍拍他的手:"你本来就有优点。只是那时候的教育看不到。"
他说:"李老师,您觉得现在的教育变好了吗?"
我想了想,说:"有些地方变好了,有些地方变得更差了。"
他问:"差在哪里?"
我说:"差在它越来越不像教育了。教育应该是点燃一把火,而不是灌满一桶水。但现在的教育,是在拼命灌水。灌得孩子喘不过气,灌得老师精疲力竭,灌得家长焦虑不堪。"
他点点头:"我也有孩子了。我尽量不让他那么累。但我控制不了。因为别人都在卷,你不卷,孩子就落后。"
我说:"那就找到你自己的节奏。别被卷进去。你的孩子,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他笑了:"您还是跟当年一样,说话直。"
我说:"退休了,更直了。"
写到这里,我想对还在学校里挣扎的老师们说几句话。
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你们每天起早贪黑,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开家长会、应付检查、填表格、写材料。我知道你们的工资不高,但责任很大。我知道你们被家长骂、被领导压、被社会误解。我知道你们有时候想放弃,但又放不下那群孩子。
你们是这个社会最被低估的一群人。你们做的事,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重要得多。你们是在塑造灵魂,是在影响未来。不管外界怎么评价你们,不管舆论怎么攻击你们,请记住:你们站在讲台上,就是孩子的光。
别让那道光灭了。
我也想对家长们说几句话。
请不要把你们自己的焦虑转嫁给孩子。请不要把教育等同于成绩。请不要把老师当成敌人。老师和家长,本应该是同一战壕的战友,而不是对立的双方。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孩子健康、快乐、有尊严地长大。
请给孩子一点时间。让他们慢慢长大。让他们有时间发呆、有时间玩耍、有时间做一场白日梦。一个会发呆的孩子,将来才有可能成为一个有创造力的大人。
请给孩子一点空间。让他们去尝试、去犯错、去跌倒、去爬起来。一个没有摔过跤的孩子,将来遇到真正的困难时会不知所措。
请给孩子一点信任。相信他们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天赋,有自己的路。你不需要替他们规划好每一步。你只需要站在他们身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拥抱。
最后,我想说:教育不是一场战争。它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雅斯贝尔斯说的。但我当了三十二年老师之后,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退休了。终于可以安静地坐下来,写写这些憋了三十二年的话。
如果这篇文章能让一个家长停下来想一想,能让一个老师觉得被理解了,能让一个孩子少承受一点不该承受的压力,那我这退休后的第一篇长文,就没有白写。
我退休了。但我还是那个老师。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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