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有了海量数据库和人工智能加持,破译甲骨文会越来越轻松。可现实恰恰相反:越往后,难度越高。AI可以帮着检索比对,却拿不出实锤结论。还没有释读的字,几乎全是难啃的硬骨头,多重障碍叠加,成了横亘在我们和商代之间,一道很难跨越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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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甲骨完整拓片,缀合后的龟甲卜辞
一百多年的甲骨研究,罗振玉、王国维等前辈学者,已经把字形直观、反复出现的常用字基本认完了。日月、山川、牛羊,还有“王”“贞”“吉”这类高频占卜用词,大多尘埃落定。
如今剩下的近三千个待释字,都是几代学者筛下来的遗留。它们出场次数少,线索零散。中国文字博物馆开出单字十万元的悬赏,这么多年过去,真正达到学术标准、被学界认可的成果屈指可数。重赏之下依旧难有突破,足以见得考证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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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出土甲骨实物特写,刻痕清晰可见
甲骨文本身,是尚未定型的早期文字。
同一个字,不同时期、不同刻手写出来,差别很大,字形演变的链条经常断裂,很难顺畅对接后来的金文和小篆。常常出现一对多的情形:一个甲骨字形,可能对应好几个汉字;一个现代汉字,又能拆成多种甲骨构件。
商代文字总量有限,一个字往往身兼数义。不少字在十几万片甲骨里只出现一两次,可供参考的上下文太少。只凭几笔刻痕猜意思,说得再热闹,也拿不出铁证,终究只能停留在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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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多片碎片拼合的甲骨缀合拓片
更大的麻烦,来自三千年时光造成的语境断层。
商代几乎没有流传下来的官方典籍。甲骨上记着各式各样的祭祀、方国、礼俗、天象,很多制度和习俗,周代以后就慢慢消失了。后世文献找不到对应的记载,缺少互证,考证就少了最关键的参照。
有些字描摹的是商代特有的器物、劳作场景。那些东西早已湮没,我们看着象形的笔画,已经猜不出它画的是什么,造字的本意自然也就无从还原。
还有一个常常被忽略的现实:做这个的人太少了。
全国从事古文字研究的专业人员大约五百位,专攻甲骨考释的顶尖学者更是寥寥无几。一个疑难字,有时要翻遍成千上万张拓片,比对各种出土遗存,一做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AI确实帮了大忙,检索字形、比对碎片、辅助缀合,效率远胜人工。但机器只能给出相似线索、提供参考方向,不能做严谨论证。释读一个字,形、音、义、使用场景必须全部扣合,这条完整的证据链,目前还没有办法交给人工智能完成。
破译甲骨文,从来都不是一件速成的事。
每一个未解的字,都是一条通往商代的隐秘通道。它们安静刻在龟甲兽骨之上,藏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路还很长,唯有慢慢等待,盼着新的材料、新的思路,为我们打开更多尘封已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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