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向、尽责、神经质……《自然》识别千余个人格相关遗传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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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天生就比别人更易焦虑，抑或更愿冒险，还是更爱争辩？听到这类问题，你很可能回答“是”或“否”。

若把问题交给心理学家，他们则会搬出所谓“大五人格模型”(Big Five)，在五大维度上进行衡量你的人格(personality)：外向性(extroversion)、宜人性(agreeableness)、尽责性(conscientiousness)、神经质(neuroticism)与开放性(openness to experience)。

每一种人格特质都呈连续谱系分布，且成年后大多保持相对稳定。

那么，是什么决定了你落在这些特质谱系上的哪个位置呢？科学家早已了解，人格受诸多因素影响，包括DNA。未解的难题在于，理解基因通过哪些途径塑造人格、影响人生。

为绘制关于人格的遗传蓝图、梳理其中复杂机制，有一组专家学者成立研究联盟，分析了超过100万份基因组，寻找与人格相关的基因变异。专家团队还对比了数万份来自兄弟姐妹或亲子组合的基因，排除其他可能产生干扰的因素。

依托46个不同研究队列的数据，他们总共找到了1260个与人格相关的遗传标记，其中近2/3为首次发现。

上述成果发表于9月初的《自然》(Nature)杂志，再次印证：人的性情和禀性并非由少数特定基因决定，而是数以千计、在不同环境下表达的微小变异共同作用的结果。

新论文庞大的样本规模，也为人格遗传学研究带来了新的统计效力和新的研究热度，为科研人员提供了新工具包，用以探索人类思考、感受和行为方式背后的生物学机制。论文作者感叹：“这1260个人格相关变异意味着，我们现在有能力去一一回答那些过去无解的问题。”

需要指出的是，新研究发现的常见基因差异，目前仅能解释人群中约5%~10%的人格个体差异。

当然，这些百分比数字并不意味着，我们可将人格的影响因素简单理解为一份饼状图，然后清晰切割出基因与环境各自的占比；实际上，人的DNA与环境始终在相互作用，人生经历恰是遗传倾向用来塑造个体人格的媒介。

过往科学家分析基因对受教育程度的影响时常发现，许多看似由DNA驱动的现象，最终往往被证实是父母社会优势或家庭环境的结果。

而这篇《自然》论文介绍称，围绕人格所开展的家庭比较研究，通过排查混淆变量确证：约96%的遗传影响的确直接来自DNA本身。这一点合乎直觉：在同一家庭长大的兄弟姐妹，其人生起点相似，脾气秉性却可能大相径庭。

20世纪末，经典的双生子研究风靡一时，人格则是行为遗传学的核心焦点。然而，过去十年间，人格遗传学得到的科研投入远不及精神分裂症患病风险之类的其他性状，相关研究是明显缺位的。部分原因在于，多数人格特质过去并不被认为具备医学研究价值。

论文通信作者之一埃利奥特·塔克‑德罗布(Elliot Tucker-Drob)现为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心理学教授，致力于“个体差异”这一分支领域，长期关注人与人在想法、情绪、行为上的不同。

在他看来，人格绝非抽象概念。人如何看待自我、如何与世界相处，将直接影响收入水平、就医选择以及友谊的牢固程度。“人格与社会大众普遍看重的各类人生结果之间有切实关联。”

塔克‑德罗布团队扫描了基因组中大约1000万个遗传变异，以绘制大五人格图谱。通过整合大量针对不同人格特质的分散研究，他们揭示了人格先天倾向如何影响人的健康、习惯和生活选择。

举例来说，研究人员找到了258个(约为此前已知数量的15倍)与外向性相关的变异，并总结出“规律”：拥有高度外向性遗传倾向的个体，其罹患焦虑、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些均属于内化痛苦型心理问题)的风险似乎更低；不过该特质也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等神经发育状况存有关联。

更高的尽责性代表着更自律、更具行动力、做事更有条理，而当个体的尽责性倾向更高时，他/她似乎更乐于锻炼身体、选择低热量食物并保持良好睡眠。尽责性遗传评分甚至有助于预测哪些群体能在50岁前跨越财富阶层。

神经质被定义为一种情绪不稳定的倾向，与10种精神疾病存在相关性，同时伴随更高的身体质量指数和吸烟率。调研显示，具备高度神经质遗传特征遗传的受访者，在做判断时常常自我怀疑，频繁选择“不知道”这类选项。

鉴于神经质可作为精神疾病的重要预测指标，不少学者设想：塔克‑德罗布等人的成果或可阐明疾病的潜在诱因与发病路径。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家道尔顿·康利(Dalton Conley，未参与相关工作)则充满好奇地提出：

心理学界长期存在一项理论，该理论认为神经质主要由血清素水平差异造成。临床上，提升血清素的药物通常能有效治疗抑郁和焦虑。

然而，最新分析只证实神经质相关变异的确在脑细胞中尤为活跃，却并未找到可表明血清素系统发挥特殊作用的证据。“不能说旧理论就此被推翻了，但它必然被质疑了。”

另一项意外发现是关于亲密关系的。行为遗传学家已知，人们择偶时，会倾向于选择在受教育程度等维度上有相似DNA图谱的伴侣，即所谓的“选型婚配”(assortative mating)。但新研究的结论是，人们对于人格特质几乎没有选型婚配倾向；伴侣之间，人格相关基因变异的匹配近乎随机。

另一方面，一对配偶实际表现出的人格，尤其在经验开放性这项特质上，有时呈现相关性。原因或许是长期共同生活逐渐使二人变得相似。

康利感慨：“哪怕未来研究再把样本量翻倍，并找到3000种相关基因变异，那也不足为奇。而对当下的我们最有意义的事是，我们可以研究人格与婚姻稳定性、劳动力市场、教育体系之间的相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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