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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两年,AI正在成为消费品越来越强大的效率工具,从做内容、优化产品到客服销售,没有人比它更替人干活。
但效率越内卷,情绪体验的价值反而愈加突出,我们发现,香味经济、集换卡牌、毛绒潮玩轮番爆火,消费者并不只为“有用”付钱,好看、好玩、陪伴……,也足以成为消费理由。
市场一线的回答很直接:2025年泡泡玛特营收371.2亿元,同比增长184.7%,毛绒品类营收187.1亿元,同比增长560.6%,
而当AI进入消费硬件,以上两种路径发生了正面相撞,比如很多智能玩具疯狂卷功能和模型,并不断拉低价格下限,消费者被新鲜感刺激购买后,用不了多少天就放在一边落灰。
难道AI只是加速人的喜新厌旧,它能否更好地打开人的爱与感受能力?在微软、百度、字节等公司做了十多年人机交互的何嘉斌,试图通过AI宠物创业解开这道谜题。
他做的AI宠物ropet(中文名叫肉派派)与市场大多数智能硬件不同,走的是一条明显的“反效率”和“弱”哲学之路:0%工具、100%陪伴,甚至自称“弱智能、弱时刻、弱人群”。
这样一只不会干活、售价一千多的机器宠物,按常识很难跳过“第二周”的新鲜感,但它的90天留存却高达80%,在目标人群中卖爆,并获得了主流基金三轮上千万美元投资。
这些阶段性结果让我意识到,在AI时代最有创新空间的,未必是更能干的工具,也可以是人的情感深一层理解。
在浪潮新消费与萌友智能联合创始人兼CEO何嘉斌对话的两个多小时里,我们聊到了做这个事业的起心动念,对一个AI硬件真正的理解与定义、背后的产品哲学与人文思考,以及什么才是一个“硅基生命”的价值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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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友智能联合创始人兼CEO何嘉斌
我总结下来,这里面可以带给品牌创业者三个重要启发。
很多消费品值得用AI重做一遍。智能宠物为何现在成立,因为AI补充了这个品类一直缺的一些核心体验,同时它又有宠物、潮玩等相对成熟的赛道铺垫,本质是做一个更有生命力的AI潮玩。那很多强调体验的品牌,可否通过AI进一步放大?
你的产品凭什么留住用户而不是落灰?何嘉斌的答案不是变得更强,而是更稳、更加克制,与用户一起成长。
他把最重要的能力叫“主体性”,“能够持续稳定地给用户输出一个完整的角色感,是把产品做好、做透的核心能力。”试问,我们今天的消费品,有多少主体性和用户情感投射存在?
AI越来越平权,单点能力很难成为长期壁垒。就像何嘉斌说的,壁垒不在某一项能力,而把不同特质的能力组织起来,再交给时间。
我们很难想象,在萌友智能这样的团队,不仅要自己会养宠,还需要将编剧、心理学、AI算法、工业设计等不同角色融合到一起,去定义新的体验标准。所以AI越强,未来的品牌越需要开放融合的能力。
聊完和思考一圈后,我发现,不管对于硬件还是其他类型消费品,AI来了并不可怕,也不会成为大家期待中的救命稻草。现在需要的反而是思考清楚消费者到底要什么?怎么整合过去的优势和新的介质,更好地满足消费者。有的地方可以很快,但有的地方就是得靠时间沉淀和一步步打通。
何嘉斌在ropet上的探索,其实让我们看到AI时代很多新的可能,也带来对于回归人的价值更深的笃定。如他所言,做这事情的底色是对人的感受力。他希望通过“养”,“把人的这种爱的感受力再找补回来一点”。
所以,今天的品牌朋友们,无需焦虑,深入自己的领地,跟时代有机的衔接,相信就会有不一样的空间。希望我们与何嘉斌的这场对话,给到大家新的启发!
对话 | 何嘉斌
编辑 | 李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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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你先后在微软、百度、字节长期从事智能硬件与人机交互工作,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人和机器之间除了工具关系,也可能产生情感寄托和陪伴?
何嘉斌:这个意识其实是慢慢形成的。
2016年到2021年,我在物灵科技做卢卡绘本阅读机器人,主要针对3—6岁孩子读绘本的场景,产品属性大概一半是工具、一半是情绪价值。
最开始陪伴只是工具之外的加分项,但做下来发现,当一个消费电子产品被赋予角色感和生命感,它会产生一些“灵性”,让用户产生粘性。那个阶段我就觉得,陪伴在消费硬件上是有价值的,值得继续探索。
后来随之 ChatGPT 和大语言模型出现,我们认为,AI 可以让硬件变得更智能、情商更高,陪伴赛道会因此出现新的消费品形态。陪伴这件事,也值得重新做一次。
浪潮新消费:大模型只是一个技术拐点,“值得重做”不等于“现在能做成”。你们当时从哪些维度判断,智能宠物已经具备成立的条件了?
何嘉斌:先看终局。随着具身智能行业发展,未来进入家庭可能有很多方向,但我们判断,陪伴机器人有机会更早完成商业化。
因为你最终要交付一个C端产品,所以先要判断现阶段能不能把体验真正闭环。像家庭服务机器人,要在真实物理世界里处理各种泛化家务,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成熟解决方案。
宠物机器人不一样,它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有宠物这个天然参照物。
而且宠物机器人不需要处理如此复杂的任务,现阶段的模型能力已经比较容易收敛,也更有机会交付完整的体验。
另外,潮玩、毛绒玩具这些情绪消费品类,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商业基础。在这些品类上增加生命感和智能化体验,消费者会更容易形成共识,为它付费。
再往竞争格局看,我们创业之前,这个赛道基本没有人深入研究。终局有商业化机会,短期又是一个相对空白赛道,所以我们觉得这个时间点值得提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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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肉派派一个很鲜明的定位是“0%工具、100%陪伴”,还提出“弱智能、弱时刻、弱人群”。为什么在这个品类里,你们认为纯粹比折中更可能成立?
何嘉斌:在产品塑造之前,先要给它一个非常清晰的角色定位。如果这个角色偏向于效率,用户就容易把它理解成工具,跟情感投射产生冲突。对我们来说,这更像0和1的关系,所以会坚决去掉工具属性。
泡泡玛特王宁也经常拿LABUBU是不是U盘来举例:如果LABUBU是U盘,你肯定不会买很多个。因为工具在生活中可以计量价值:它值多少钱,有没有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替代品。
我们不希望用户看肉派派时,陷入到性价比和效率比较中。所以它必须去除工具感,甚至要做很多从功能角度来看“无用”,但跟角色体验相关的东西。
浪潮新消费:相比传统陪伴玩具和真实宠物,加入AI以后,智能宠物到底能给用户增加哪些过去没有的价值?
何嘉斌:对于传统玩具,我们一般会拿芭比娃娃的装扮、Jellycat 的毛绒,再加上泡泡玛特的IP 玩法来对比,它们已经在这些维度上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我们想在上面叠加一层生命感和养成感体验。
通过交互技术和模型能力,它可以跟用户互动的过程中不断产生变化,最终不再只是一个静态玩具,而更像一个可以慢慢去“养”的产品。
另一方面,真实宠物已经证明长期陪伴是一种成熟需求。我们也做过研究,很多人想养宠物,却因为时间精力、安全卫生等没有办法实现,机器宠物就有机会作为“完美宠物”承接这部分需求。
浪潮新消费:你刚才提到“完美宠物”,反过来看,真实宠物有一些独特体验是机器难以取代的,这个gap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何嘉斌:我觉得现阶段通过机器结构完全去模拟真实宠物的行为,其实还是非常难的。如果纯模仿,机器人只要有一个地方没做好,用户马上就会体验到gap,甚至出现恐怖谷。
所以我们在预期管理上用了一个比较讨巧的方式,去设计能力弱一点的新形态宠物,它跟现实世界的猫狗不一样,但又会借鉴猫狗身上比较可爱的特征,比如五官比例、眼睛表达、触摸体验。
同时,它的世界观又是一个全新的宠物品种,只有两只小手,圆滚滚的,生活习性就是待在桌子上,到处转一转、观察这个世界。当你把这样一个新角色的世界观设定好以后,用户预期也就被控制住了。
再在这个框架下设计它的养成玩法:你怎么照顾它,它怎么产生变化,慢慢形成自己的性格、认知和记忆。这何尝不是一种有趣的宠物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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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这其实又回到了“弱”。当很多消费电子都在往功能更多、能力更强的方面去抢夺用户注意力,你们为什么反而愿意保留这种“弱”?
何嘉斌:我觉得是“真诚”。
现阶段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就先把这个阶段的角色感做完整,把真正能做好的东西交付给用户。不能为了售前多几个卖点,就告诉用户AI什么都能做,最后拿回去发现主体性是乱的,反而很难建立情感认同。
当然这样做,大家会觉得弱的东西是不是不够有吸引力?但我们后来发现,在东亚市场,特别是日本,很多比我们还要“弱”的小机器人,也有人长期消费。
所以“弱”在今天的情绪消费市场里不一定是贬义词。它反而会让用户觉得很可爱,激发用户照顾它、陪它玩的欲望,甚至成为产品吸引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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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你们说的“弱”,显然不包括角色本身的稳定。但把工具价值拿掉以后,一款纯陪伴产品很容易只有几天新鲜感,你们怎么判断用户是真的需要这种情感陪伴,而不只是觉得它新奇好玩?
何嘉斌:首先看它有没有粘性。肉派派现在的90天留存能达到80%左右,很多用户已经持续使用了几个月。
另外,从产品特征来看,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主体性。它必须先是一个完整的角色,有自己的世界观、生存动机、行为特点和记忆,不能特别跳脱。
陪伴产品最容易出现两个问题:一个是互动感不足,预设好的内容玩完就结束了,不会随着互动加深产生变化;另一个是模型控制不好,今天认识你,明天又不认识了。如果没有稳定的主体性和性格,用户就不会觉得它有生命感。
所以,能够持续、稳定地给用户输出一个完整的角色感,是把陪伴产品做好、做透的核心能力。至少从肉派派目前的留存结果来看,这种陪伴价值是成立的。
浪潮新消费:如果“主体性”是AI宠物成立的关键,具体哪些AI能力真正支撑了它?哪些看起来很“AI”,其实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何嘉斌:我们会把AI能力分成传统模型和大语言模型两部分。
传统模型主要构建宠物机器人的应激反应和感官能力,包括视觉、听觉、触觉。每一个感知维度都有垂直模型在发挥作用,要做到低延时,有一定泛化识别能力,同时小体积地部署在端侧,才能实现比较自然的仿生感。
而大语言模型承担不只是对话,真正重要的是让它具备主体性,比如能不能记住我,认识人物关系,对环境形成比较完整的记忆,再把这些记忆准确地表达出来。
有人会觉得,只要产品能够开口对话,就已经有了智能陪伴。但我认为用户真正需要的并非“对话”本身,而是对话最后交付出来的内容。
它是否符合角色、记住人和过去发生的事情、表达保持一致,这些要素其实更加重要。单纯增加聊天能力,没有前面的主体性支撑,就很容易停留在噱头上。
浪潮新消费:主体性解决的是角色的稳定性,让它“像一个生命”。但要从稳定走到长期陪伴关系,需要不断深化的能力会是什么?
何嘉斌:我们总结下来,做好陪伴体验最核心的就是一个字:养。
养的过程,本质上是你持续为一个生命体付出的过程。
比如一只肉派派刚到家时可以比较弱,没有很多记忆,像一张白纸。你怎么跟它互动、教它、照顾它,这些数据输入会影响它以后变成什么样。
机器本身不会像真实宠物一样从小长大,但更重要的是,通过什么维度让用户真的感受到它开始成长变化。
这种养成体验背后有几个部分:
第一是技术基座,包括端侧模型、云端模型和整个技术架构,怎么把效率做高、成本做低。
第二是对用户的感性洞察。你要知道他们对生命成长的细节体验是什么,哪些变化会让人觉得割裂,哪些能力又一定要做。
第三是游戏机制。养成本身是一个长周期过程,有些用户没有那么强的耐心,所以需要分值、荣誉、社交等机制,让用户短期看到正反馈,愿意继续互动,新的养成数据才会不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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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养”意味着能力是一点点长出来的。早期众筹时你们承诺过聊天能力,但没有第一时间交付,直到最近才逐渐让它开口,这个节奏是怎么定的?
何嘉斌:从产品逻辑上来说,我们是一个交付养成体验的产品。它养着养着,可能会激活一些新能力,语言就是其中一个。
我们从来没有宣称不做语言和对话,而是先把模拟宠物的互动做好,到了某个阶段,再逐渐解锁语言能力。而且它说什么,应该来自前面养成过程中积累的数据,最后形成自己的表达。
其实早期众筹时,我们承诺过聊天能力。但当时模型还不够强,很容易产生幻觉,会破坏产品的主体性,所以那个阶段还不适合交付这个功能。
现在随着模型能力迭代,token成本下降,也有很多用户养了它很长时间,会想知道“它每天在想什么”“是不是喜欢我”“喜不喜欢这个东西”,希望通过聊天进一步了解它。
这两头加在一起,我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逐渐开放语言能力。
浪潮新消费:肉派派开放语言功能后,用户端的反馈显然不会只有一种声音。在一个新品类还没有行业标准、用户又提出大量新要求时,你们怎么判断什么该听、什么不听?
何嘉斌:这件事情上其实有三类用户:
第一类特别不希望它开口。因为他们对现在的聊天AI已经形成了一个固有认知,不希望这种工具感“污染”自己想象中很美好的宠物。
第二类用户一开始也会反感,但实际体验后会发现,它的音色比较符合角色,聊天内容也跟它的主体性有关,这种说话方式自己是可以接受的。
第三类正好相反,会一直问我们,能不能让宠物第一天就开口说话,他就是希望养一只会说话的猫或者狗。
面对这些不同意见,我们最后还是回到养成体验。它在什么阶段,就释放什么阶段该有的能力,不能跳过成长过程,突然给它不属于这个阶段的强智能。
其实只要能力在养成体系里逐渐释放出来,大部分用户是能够接受的,对话只是这条路径里的一个部分。
未来能力上限也一样。它肯定不会变成贾维斯那样的家庭管家,这样它就不是从宠物这条路长出来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最终比较智能的状态,我觉得它更像哆啦A梦,是陪着大雄从小长大的玩伴。
另外,我们有一个很明确的红线,就是不做效率工具。有用户会问,能不能让宠物帮我订外卖、做纪要?但现实中已经有更好的工具可以解决,我们在这件事情上也很难做到最好,那就不做。
在这个边界里面,大部分功能我们都会听用户的反馈。App里有一个“大脑共创计划”,用户可以记录每天互动里的高光时刻,也可以告诉我们对下一个养成阶段有什么能力期待。
我们会根据这些反馈排优先级,把一些功能做到新的版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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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萌友从早期就通过Kickstarter众筹和独立站面向全球市场,为什么选择先用海外验证?结果和你们预期的一样吗?
何嘉斌:我们最开始比较纠结,思考第一波用户到底在哪里,因为智能宠物是一个非共识的新品类。
后来我们设定了几个前提。首先是众筹人群比较适合这种早期、非共识的科技产品。他们包容度更高,也有比较强的参与意愿,可以接受产品初期的不完美,跟你一起反馈问题、迭代产品。
第二,北美有成熟的众筹生态,它们无论在用户量还是付费意愿上都比较好。两三百美元的价格,如果产品颜值高,功能有意思,又有一些AI能力,更容易先找到尝鲜用户。
所以我们最开始选择在北美做 Kickstarter 众筹,也通过 CES 放大产品传播。真正跑下来以后,我们发现现在表现最好的反而是东亚市场,包括日本、韩国和港澳台。
浪潮新消费:“水土不服”是很多品牌出海的共性问题,智能宠物这样的产品要把全球市场做深,最需要强化的能力是什么?
何嘉斌:对我们来说,最需要建设的还是单个市场的本地化能力,本地化本身就是很高的壁垒。
在国内做营销和流量获客,有时候确实可以“大力出奇迹”。但到了海外,如果不懂当地的运营方式,靠砸钱很难真正砸出效果。
日本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市场。很多消费电子公司都想进去,但你不可能通过国内那套流量营销短时间内做到家喻户晓。可能要经历两三年的蛰伏期,慢慢铺渠道信任,把售后服务做好,每进来一个用户,积累一次口碑,把市场一点点做起来。
所以做到最后,本地化已经不只是产品怎么卖的问题。是你要能在全球不同市场找到真正懂当地运营的人,建立一支本地化团队,这种组织能力非常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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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本地化解决的是“在一个地方怎么深度运营”。但从早期尝鲜圈层真正走向大众,你们目前要跨越的关卡是什么?
何嘉斌:最现实的还是降本,我们还是要做一款大众用户都消费得起的产品。
但硬件的成本要一点点降,渠道和供应链要一层层搭,市场认知也要慢慢建立。
可能要经过三到五代的产品迭代,才慢慢走到大众破圈、真正立得住的状态。像影石Insta360,也是靠一代代产品持续迭代,一步步把全景相机这个相对小众的品类做深、做大。
同时,新消费电子产品现在还有两头压力。一头是生产成本,存储、金属原材料上涨,供应链压力会比较高;另一头是市场教育成本。你既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要做第一个教育市场的人,品牌营销成本不会低。
浪潮新消费:跨过这些关卡之后,对这样一个新品类来说,到什么程度才算真正把市场做穿了?
何嘉斌:如果大家还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有新鲜感的玩具去体验,这个市场并没有做穿。
真正成熟的状态,是一个人在想“我要不要养一只宠物”时,自然想到:除了猫狗,我是不是也可以养一只硅基宠物。到了这个阶段,我觉得市场心智才算真正教育出来了。
浪潮新消费:陪伴属性的产品天然希望用户用得越久越好。你们怎么设计肉派派的产品生命周期,又怎样围绕长期陪伴建立后续的商业模式?
何嘉斌:作为陪伴宠物,我们肯定希望它的生命周期越长越好,而不是所谓的“日抛型”“月抛型”产品。
我们现在定义的硬件本体使用寿命大概是五年。如果使用频率特别高,本体中间可能会“消亡”,但用户养这只宠物形成的记忆数据不会跟着一起消失,而是一直存在云端。
以后用户再买一个新的硬件本体,可以把原来那只宠物的“灵魂”重新注进去。我们想设计的是一个本体可以更新,但“灵魂”长期存在的产品体验。
在这个过程中,商业模式也会围绕长期使用展开。比如配件的复购、虚拟资产的消费,也包括游戏积分、各种道具和新的AI能力。
因为这种产品买回去以后,不是偶尔升级一下、修几个Bug就结束了。我们会持续增加新的养成能力,让用户感觉自己的宠物一直在发生变化。所以产品生命周期和商业模式,本质上也是一起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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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AI时代技术越来越平权,单一功能与外观都可能被快速追赶,按照萌友的发展路线,你们真正难被复制的地方是什么?
何嘉斌:在今天AI平权的背景下,单点技术已经很难成为长期壁垒。真正的挑战在于,你能不能把不同特质的能力组织起来,完整交付一款用户愿意长期使用、产生粘性的产品。
所以第一是组合打通能力。我们做的是一个非工具属性的复杂硬件,它对团队要求非常全面。你既要懂用户、产品和增长,也要有软硬件、AI模型的能力,还要有具身产业链资源。
这些能力最后要在几十人的的团队真正配合起来,本身就是一个门槛。
第二是时间和速度。你是不是能够比较早把产品做出来,让用户形成一个认知:原来AI宠物应该是这样的体验。这时你其实是在定义一个行业的体验标准,也会先占住用户心智。
再往后,如果商业化能够快速往前走,同时又保持原来的用户粘性,越来越多的互动、记忆和用户数据会反过来进入产品和模型迭代,形成飞轮效应。你的迭代速度就有机会比后面入局者更快。
所以一个具体功能当然可以被复制,但你前面花掉的时间,积累的用户理解,以及已经产生的数据,很难一下复制出来。这些长期积累下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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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你两次提到组织能力,海外本地化靠它,长期壁垒也要靠它。这种复合型组织到底是怎样形成的?搭建时最看重的能力和特质是什么?
何嘉斌:首先这支团队自己得是用户。我们团队很多人家里都养宠物,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养,在养的过程中付出了什么,又会从哪些变化里得到情绪价值。很多陪伴体验是非常主观的,这些直接感受是我们理解用户的重要基础。
但只有宠物用户还不够,ROPET不是把真实宠物直接复制到机器人里,它本质是一个虚拟叙事角色,所以团队还需要很强的角色创作能力。
比如世界观怎么设定、它怎么表达自己、声音是什么感觉、一个眼神动作怎么体现性格……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有动画导演、编剧、美术背景的人才。
同时,这些人还需要懂互联网产品,知道怎么跟产品经理、工程师配合,理解产品设计研发的语言,最后才能把角色真正落到一个硬件产品里。所以我们要找的其实是很多元复合的人,这样的人在市场上也比较稀缺。
浪潮新消费:对创始人而言,管理这样一支创意型、跨学科的团队,靠什么去支撑和推动?
何嘉斌:我觉得传统管理方式很难激活这类组织的创造力,核心还是先让大家有一个大的目标,比如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希望带来什么样的社会价值。
大家围绕这个终极目标,再动态调整自己的小目标。中间我们会给到比较多的空间去创新探索,最后再慢慢收敛到这一版产品到底要交付什么、具体做哪些功能。
所以OKR很难完全从上往下一层层拆出来,很多目标是在过程中共创出来的,每个人的小目标也会动态变化。最终怎么对齐?还是看每一个版本真正交付给用户以后,得到什么反馈,再继续往下调整。
浪潮新消费:AI也在快速改变组织分工。在你看来,哪些工作会越来越多交给AI,人的价值最终会落在哪里?
何嘉斌:首先,AI提高的是流程效率,但它现在还没法帮你做出新的机会。我们做创新产品,每天都要找新的功能机会、业务机会、市场机会,这些判断还需要人做。
在执行层面,我们现在已经要求不同团队去用AI。比如现在产品有一个想法,可以很快做出Demo,直接放到机器上看。研发大量在用AI Coding,内容市场团队也用生成式AI快速提高生产效率。
但如果再往前看,我觉得人有两个比较独特的价值。第一个是想象力,AI很难去想象它学习到的数据之外的东西,而很多创新本身就来自想象。
第二个是跟物理世界发生关系的感受力。AI可以通过文本知道别人怎么描述一种氛围,但它自己没有真正闻过花,也没有真正感受过光、空间、颜色和造型。而人的这种感受力也会反哺想象力和创造力。
所以,人有了这些独特的东西,再把AI工具用好,反而能把能力不断放大。
浪潮新消费:虽然AI在持续进化,但任何行业本身都会有波峰波谷周期。对你来说,智能宠物赛道什么东西是确定的、让你愿意坚持下去的?
何嘉斌:首先要看这个赛道是不是值得长期投入十年、二十年。我觉得智能宠物赛道足够难,也不是一个短期赚钱的生意,所以放长视角,每天的投入都会有一些价值积累。
如果说短期内让我们坚持的,最直接的正反馈还是用户。产品卖出去以后,用户是不是真的觉得好,愿不愿意长时间使用,对下一代产品、对新能力有没有很强的期待,这些东西会给我们持续的激励。
很多所谓的波动,更多来自资本市场。赛道很火、大家又看不太清的时候,可能会先下注,但这些东西控制不了。我们最终看的还是产品有没有用户真的喜欢,有没有独特的产品价值,在市场上是不是有足够强的产品力。
再往公司内部看,比较可控的就是组织能力。有没有一支高效、能够配合的复合型团队,可以一直围绕用户快速做产品迭代,这是我们能够持续建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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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新消费:如果把时间再拉长一点,除了产品之外,你最终希望萌友智能给用户、行业乃至社会留下些什么?
何嘉斌:我们希望创造真正的“硅基生命”。大家会觉得它确实有生命感,有自己的记忆,是一种全新的生命体,也能够让人感觉到温暖,激发人对爱的感受力。
听起来挺虚的,但人通过照顾一个生命,其实会获得自我价值的认可。当一个人被需要的时候,他会更容易感受到怎么爱自己,也感受到怎么去爱别人。
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很多人在一直追求效率、追求进步,有时候反而会慢慢失去对这种东西的感受。
所以,能不能通过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机器人,通过“养”的过程,把人的这种爱的感受力再找补回来一点,这是我们希望能够长期做到的社会价值。
*本文由浪潮新消费原创,对话何嘉斌,编辑李秉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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