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殡村霸拦路要2万,10年后他爸去世,我冷哼一声他下跪求饶
我叫赵德顺,在豫东平原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活了四十三年。镇上的人多半认得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是因为我家那档子事在柳河镇传了十年,到现在还有人提起。我是镇中学的物理老师,教了快二十年书,按理说该是个温和性子,可每回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赵长贵这三个字,我手里的粉笔就得断一根。
赵长贵是我们柳河镇的一霸,个子不高,但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在镇上横行。他家兄弟三个,个个都是混不吝的主儿,加上有些远房亲戚在县里当了个什么小头头,所以在镇上一向没人敢惹。最早他在镇西头开砂石厂,后来又在街上开了家棋牌室,再到后来什么赚钱干什么,连镇上菜市场收摊位费的事都归他管。谁家红白喜事要经过他家门口那条路,都得跟他打个招呼,不然他就能让你当天的事办不成。
我爸赵广林是个老实巴交的瓦匠,在镇上给人盖了一辈子房子,手上的茧子比砖头还硬。他这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谁家有个难处找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工钱给多给少从不计较。记得我小时候,村里赵老栓家房子塌了半边,我爸连着去了半个月,一分钱没要,回来我妈埋怨他,他就憨憨一笑说:"人家遭了难,咱能帮就帮一把。"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到最后走的时候,连个安生都没落着。
那是二零一三年冬天的事。我爸那年七十二,身子骨其实一直还算硬朗,就是肺上有些老毛病,天一冷就咳得厉害。那年入冬早,十一月的风就跟刀子似的,我爸还去给镇上王老师家修院墙,回来就咳得下不来床。送到县医院查了,说是肺气肿加心衰,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七天,人还是没留住。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回老家,想埋在村东头那块麦地里,跟我妈挨着。我妈走了八年了,他一直念叨着要去陪她。
我爸咽气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守在他床边,看着他胸口的起伏一点一点平下去,最后连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线也拉直了。我握着他尚有余温的手,在病房里坐了很久,外头的天慢慢亮起来,窗户上凝了一层白霜。我把我爸的眼睛合上,跟他说:"爸,我带你回家。"
出殡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按我们那边的规矩,人走了要在家里停灵三天,让亲戚朋友们来吊唁。我爸一辈子与人为善,来送他的人不少,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我妈走得早,灵堂就设在堂屋正中间,我爸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还是他六十岁那年照的,笑得憨厚,眼角的皱纹跟刀刻的似的。我跪在灵前,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可心里头那点疼比膝盖上的疼厉害多了。
出殡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下不下来。棺材是镇上老孙头打的柏木的,我爸活着的时候自己选的料子。抬棺的八个人是我爸生前的工友,一个个都上了岁数,抬着棺材步子却稳得很。灵幡在前头飘着,纸钱撒了一路,亲戚朋友们跟在后面,哭声连成一片。
眼看着队伍就要拐上镇西那条大路,那是去村东头坟地的必经之路。我刚走到路口,就看见赵长贵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叼着根烟,大马金刀地站在路中间。他身后还跟着他两个兄弟和几个闲汉,一个个抱着胳膊,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走在棺材前头,怀里捧着我爸的遗像,看见他挡路,心里咯噔一下。赵长贵弹了弹烟灰,冲我说:"德顺,这条路是我修的,年初铺水泥花了这个数。"他比了两根手指头,"我赵长贵做事讲规矩,生人走这条路我不管,可棺材过去晦气,你得留下点意思意思,不然这路今天过不了。"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声,手抖得差点没捧住相框。我身后抬棺的人都停下了,几个年纪大的长辈脸色难看得很。我二叔从队伍后面挤上来,好声好气地说:"长贵,今天这日子你行个方便,德顺他爸一辈子老实人,你就当积个德。"赵长贵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说:"我积德?行啊,两万块钱,一分不能少,就当给我积德了。"
两万块,那是我将近半年的工资。我爸住院已经花了三万多,有些还是跟亲戚借的,这会儿再让我掏出两万来,跟剜我的肉一样。可更让我剜心的是,我爸这一辈子没欠过谁的情,没做过亏心事,到死了还得被人拦在路上勒索。我看着赵长贵那张脸,心里的火往上窜,牙齿咬得咯吱响。我身后那些来送殡的亲戚邻居,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摇头叹气,可没人敢真站出来跟赵长贵硬碰硬。
我想跟他拼了,管他几个兄弟几只手,今天谁拦我爸的路我跟谁拼命。可我一回头,看见那口柏木棺材停在路中央,抬棺的八个老汉累得额头上直冒汗,风刮起灵幡上的白布啪啪响。我二叔拉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德顺,别冲动,咱先把事办完,你爸还等着入土呢。"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砸在相框的玻璃面上。我把相框递给二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在县银行上班的表哥打了个电话。表哥二话没说,转了账过来。赵长贵看我转完账,手机屏幕给他过了一眼,这才侧开身子,摆了摆手,意思是放行。他嘴里还叼着新点的烟,冲棺材的方向吐了口烟圈,说:"走吧走吧,让老爷子早点上路。"
那不到五十米的路,我每一步都踩着碎玻璃碴子走过去的。棺材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柏木,心里头跟刀绞似的。我对我爸说:"爸,儿子没用,让你走这条路还被人拦着。"风呼呼地刮,纸钱卷起来满天飞,像是老天爷在替我哭。
下葬的时候雪终于下下来了,不大,飘飘洒洒的,落在我爸的棺材盖上,很快就化了。我跪在泥地里,一捧一捧往坟上添土,手指头冻得通红,可我觉不着冷。我心里的那口气憋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二叔把我拉起来的时候我腿都僵了,他拍着我的背说:"德顺啊,咱惹不起躲得起,你爸在那边会晓得的,他不怨你。"
可我心里知道,这事过不去。我爸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到头来被人拦路要钱,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我就不配当他儿子。
那之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学校上课,站讲台上讲着讲着就走神了,学生们看我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晚上回到家里,空荡荡的三间房,我爸睡的东屋门还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他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瓦刀,刀刃都磨得只剩一半宽了。我坐在他床边,把脸埋进那床旧棉被里,棉絮里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旱烟混着水泥灰的味儿。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可以窝囊成这个样子。
可窝囊归窝囊,日子还得过。我想过找镇上的干部说理,可赵长贵的姐夫就是镇里管综治的,找了也是白找。我二叔劝我算了,说赵长贵那种人早晚有报应,不用我们动手。可我不信报应,我只信自己。
那几年我过得特别苦,不是日子苦,是心里苦。我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了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我以前是师专毕业的,学历不高,这几年政策松了,可以考在职研究生。我想着要把自己往上拔一拔,不能一辈子窝在这柳河镇让人欺负。我爸活着的时候常说,读书人能站着活,不用跪着求人。他不识字,可他懂这个理。
我一口气考了三年,第三年才考上省城师范的在职教育硕士。每个周末坐三个小时大巴去省城上课,周日晚上再赶回来。那两年我瘦了二十斤,眼窝都凹下去了,可心里那团火一直没灭。二〇一六年,县里招聘教研室副主任,我凭着研究生学历和十几年的教学经验考上了,调到了县教育局。从柳河镇搬到县城那天,我把老屋的门锁好,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东屋的门关着,可我心里知道,我爸在看着呢。
在县里干了几年,我评上了高级职称,后来又调到市里一所重点中学当副校长。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娶了个当护士的妻子,生了个闺女,在城里买了房子。可每年清明,我都雷打不动回柳河镇给我爸上坟。那条镇西的大路我每回都走,走的时候我就想起那天早晨,赵长贵站在路中间的样子。
我没去找他算账,不是不想,是我心里明白,最好的报复不是跟他打一架,是把日子过得比他好。赵长贵的砂石厂后来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关了,棋牌室也因为查赌博被取缔了。他那些亲戚靠山,这些年换了几茬,早没人买他的账了。我在县里打听过他的情况,听说他这几年混得不怎么样,他那两个兄弟一个因为打架斗殴判了刑,一个跑外地打工去了。赵长贵自己开了个小烟酒店,勉强糊口。
这些事都是别人跟我说的,我听了,心里没什么快意,就是淡淡的,像是听一个陌生人的事。时间这东西磨人,当初那锥心刺骨的恨,慢慢变成了石头一样沉在心底的东西,不轻易翻出来,可翻出来还是硌得慌。
今年三月,我又回柳河镇给我爸上坟。清明前后雨多,那天的雨下得不大不小,雾蒙蒙的。我开着车刚拐上镇西那条路,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我放慢车速,隔着雨刮器看过去,路当中停着一辆灵车,白布扎的花圈在雨里湿漉漉的。一个黑瘦的男人跪在灵车前面,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磕头。
我没认出来那是谁,直到有人喊了声"长贵",我才定睛看清楚。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就是赵长贵,可跟十年前那个横着走的村霸简直判若两人。他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着,身上的黑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膝盖以下的裤腿全湿透了,沾满了泥浆。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张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雨水把墨迹洇得模糊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伞走过去。围观的人里有几个我认识的镇上的老人,看见我都让开了一条道。赵长贵抬起头看见我,那眼神里的东西我形容不出来,有惊愕,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旁边有人跟我小声说了事情的原委。赵长贵他爸赵老栓前天晚上走了,九十一岁,算是喜丧。可赵长贵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镇上没人愿意帮他抬棺,请了几个外地的,人家一要价就是两万。他拿不出这个钱,车就卡在路中间出不去。他想找人借钱,可全镇上下没一个搭理他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就跪在自家门口,求过往的人帮帮忙,可雨下了半天,来来往往的人看的多,上前的没有。
赵老栓我是认识的,跟我爸一辈的人,以前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只是生了这么个儿子,替他担了不少骂名。老爷子九十多岁了,耳朵聋得厉害,走路拄着根竹竿,有一回我在镇上碰见他,他还拉着我的手说:"德顺啊,你爸那事,我对不住你。"我那时候没说话,现在想想,那老头心里也苦。
雨越下越大,赵长贵跪在泥水里,浑身发抖。他看见我站在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身子往前一扑,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德顺,德顺我求你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爸他……他不能就这么晾在路上啊。你给我指条路,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又是几个响头磕下去,泥水溅了我一裤腿。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伞差点没拿稳。十年前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样的天气,我捧着我爸的遗像,看着他拦路要钱。十年后换了他跪在地上求我。我心里头那口憋了十年的气翻上来,冷哼一声,说:"赵长贵,你也知道急?十年前我爸躺在那口棺材里,你拦着路要两万块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有人小声说:"德顺这回可算出了口气。"我听见这话,心里头却没什么痛快的滋味。我看着赵长贵趴在那泥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了。他旁边那辆灵车孤零零停着,雨打在车顶上噼啪响,里头是他父亲的遗体。我想起十年前那个早晨,我爸的棺材停在路中间,灵幡被风吹得哗哗响,我那会儿心里是什么滋味,此刻赵长贵心里大概就是什么滋味。
我转身走回车里,关上车门。雨把车窗打得一片模糊,外头的人都看不清了。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心跳得特别快。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以前镇上老同学孙大明的号码,他现在在县里的殡仪馆车队干调度。我拨过去,跟他说:"大明,帮我派一辆灵车和几个抬灵的师傅到柳河镇来,钱我出。"孙大明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了句"德顺你……",我没让他说完就挂了。
我又下车,走到赵长贵跟前。他还在那儿跪着,看见我回来,眼睛里一丝光闪了一下。我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赵长贵,车我叫了,人不冲你,冲老爷子。你爸跟我爸是同一辈人,我不忍心看他走不了。"我站起来,声音放大了些,让周围人都听见,"你欠我的那两万块钱,加上十年的利息,我不要你还。但往后你给我记住,做人的路不能拦,拦了迟早得跪回去。"
赵长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肩膀直抖。我转身走了,没再看他。二十分钟后,孙大明派的车就到了,四个小伙子穿着雨衣,把赵老栓的棺材稳稳当当抬上了车。灵车重新发动,缓缓往村东头的坟地开过去。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雨小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那天下午我去给我爸上坟,坟头上的草已经青了,我拔干净了,摆上供品,烧了纸钱。火苗在雨后的风里跳着,纸灰打着旋往上飘。我蹲在坟前,跟我爸说话,我说:"爸,今天我在路上碰见赵长贵了,他爸也走了。我没难为他,把人送走了。你别怪我心软,我就是想着,你以前老教我要厚道,做人得留一线。你活着的时候人家踩你一脚你都不吭声,我要是今天踩回去,那我不就成了跟他一样的人了?"
风把纸灰吹远了,坟头上的青草摆了两下,像是有人在点头。我心里头那口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了,散得干干净净,跟这雨后的天地一样清明。
那天晚上我回了县城,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赵长贵。他的声音还哑着,但比白天稳了些,说了句:"德顺,我今天给你磕的那些头,是真心的。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自个儿都不原谅自个儿。可你得让我说一句,我对不住你爸。"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把老爷子安葬了。往后安生过日子,别让镇上的人再戳你脊梁骨。"那边没再说话,过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光影明明灭灭的。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爸带我去镇上赶集,路过赵长贵家砂石厂门口,一辆拉石子的卡车溅了我一身泥点子。我爸蹲下来给我擦裤子,赵长贵正好从厂里出来,看见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我爸抬起头来,拍了拍我身上的泥,憨憨地笑着说:"没事,回去让你妈洗洗就干净了。"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埋怨我爸太窝囊。现在才明白,他不是窝囊,他是心里头有人,知道有些架不值得打,有些气不值得争。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砌墙盖房,是无论别人怎么对他,他心里那份善始终没丢过。他走了十年了,可他把这份善留给了我,让我今天能站在那条路上,没有变成赵长贵那样的人。
父亲出殡村霸拦路要两万,十年后他爸去世,我冷哼一声他下跪求饶。这个故事在柳河镇传开了,有人说我仁义,有人说我傻。我听了只是笑笑,不解释也不争辩。日子是自己的,路是自己选的。我选的是我爸教我的那条路,宽宽敞敞的,能走一辈子。
清明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我把学校的事安排好,请了两天假回了趟柳河镇。镇西那条路新铺了沥青,黑亮亮的,两边还种了行道树。我从路东头走到路西头,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拐角处赵长贵的烟酒店还开着门,门口摆了几盆绿萝,长势还行。他没在店里,听隔壁的人说他去地里给他爸上坟去了。
我笑了笑,也没停步,径直往村东头走。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我爸的坟就在那麦田中间,坟头前我上回放的供品碗还空着。我蹲下来,把新带来的水果摆上,又点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来,融进蓝汪汪的天里头,一点痕迹都找不着了。我坐在坟边的田埂上,看着远处的麦浪一层一层翻滚过来,心里头安安静静的,像这田野一样辽阔。
我坐了很长时间,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起身要走的时候,我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回头又看了看那坟。风里头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跟我小时候趴在我爸背上一模一样。我跟他说了一声:"爸,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走出麦田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赵长贵蹲在他爸坟前的坡地上,手里捏着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堆里扔。他没看见我,我也没招呼他。各人上各人的坟,各人走各人的路,只是在同一条时间的长河里,我们都从当年的恩怨里趟过来了,身上带着水,可好歹上了岸。
回县城的路上,太阳正好落下去,把半边天烧得通红通红的。我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调子慢悠悠的。我忽然想,等我闺女长大了,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她听。不是为了告诉她她爸有多宽宏大量,是想让她知道,人活一世,心里头得有一条河。河面上有些浪,有些漩涡,可河底下的水始终是往前流的。怨恨就像是河底的石头,你搬不走也磨不碎,可水从上面流过去,日子久了,石头就圆了,水还是那汪水,清清亮亮的,照得见天上的云。
车下了高速,拐进市区的灯火里。我拨了个电话回家,问我闺女作业写完没有。电话那头传来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写完了爸,你啥时候回来呀?"我说快了快了,厨房里你妈炖了排骨等我呢。挂电话的时候我笑了,油门踩得轻了些,慢慢悠悠往家里开。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跟在我车后头,像是有什么人在送着我。
我知道,那是我爸。他一直在呢,在我心里头那条河里,清清亮亮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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