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泉城｜举旗者——20世纪30年代思想论战 与社联的历史作用

20世纪30年代，中国思想界先后掀起中国社会性质、社会史、农村社会性质三大论战。论战聚焦近代中国社会形态核心议题，集中辨析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属性，根本回应“中国向何处去”的时代命题，深刻关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性质、道路与前途，本质是针锋相对的思想政治斗争。大革命失败后，革命陷入低潮，各类错误思潮一时涌动，思想领域纷争迭起。在这一关键历史节点，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简称“社联”）在党的领导下高举马克思主义思想旗帜，团结进步理论工作者主动投身思想交锋，以唯物史观正本清源、驳斥谬误、凝聚共识，有力夯实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根基，成为左翼思想战线的中坚力量。

一、论战缘起，大革命失败后的思想困局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国内政治格局重构，革命形势急转直下，思想理论斗争日趋激烈。能否科学界定近代中国社会性质，是厘清革命方向、确立革命纲领的首要前提。由此，三场层层递进、紧密关联的重大论战相继展开：1929至1933年的社会性质论战、1931至1933年的社会史论战、1933至1935年的农村社会性质论战。三场论战各有侧重、互为支撑，并非单纯学术辩难，而是关乎国家命运的政治性思想斗争。社会性质论战立足现实经济与阶级结构，是整场论争核心；社会史论战追溯历史脉络，以社会形态规律印证现实国情；农村社会性质论战下沉基层，以实地实证校验理论判断。

论战期间，三种错误思潮严重扰乱革命认知。一是以严灵峰、任曙为代表的托派，夸大国内资本主义发展水平，无视帝国主义殖民压迫与封建统治根基，断言中国已是资本主义社会，主张取消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二是以陶希圣、梅思平为代表的新生命派，刻意抹杀帝国主义侵略本质，炮制模糊的社会形态概念，淡化民族与阶级矛盾，否定革命的正当性。三是资产阶级改良派，回避制度变革的根本问题，寄望局部改良改造社会，脱离中国实际、流于空想。各类错误论调混淆是非，严重干扰革命方向。

1928年，党的六大明确界定近代中国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确立反帝反封建、开展土地革命的革命任务。捍卫党的六大论断、肃清错误思想、统一革命认知，成为左翼理论战线的核心任务，社联亦肩负起思想斗争的时代使命。

二、组织担当，社联的阵地建设与论战布局

1930年5月20日，中国社联在上海成立，是党领导下首个革命社会科学团体，为左翼文化运动核心阵地。社联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指导，立足中国社会现实，批判非马克思主义思潮，服务民族解放与工农革命，构建起体系化的理论斗争格局。社联汇聚朱镜我、王学文、李达、艾思奇、邓初民等一大批优秀马克思主义理论骨干，组织体系覆盖全国，以上海总盟为核心，在北平、广州等地及东京设立分盟。同时，以《新思潮》《新思想》《社会科学战线》《社会现象》等一批刊物为主要舆论阵地。其中，《新思潮》是社联参与思想论战的核心平台，王学文、潘东周等常在此刊发表文章，系统论证中国社会的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质，被时人称为“新思潮派”。

面对思想乱象，社联采取理论结合实证、分层施策、系统应战的策略，在三大论战中发挥了核心作用。在社会性质论战中，王学文、潘东周等骨干以《新思潮》为阵地，从经济结构与主权特征切入，系统阐明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本质：帝国主义把控经济命脉、蚕食国家主权，形成半殖民地格局；封建土地剥削制度根深蒂固，牢牢束缚基层社会发展；民族资本主义孱弱畸形，无法主导国民经济走向。王学文在《新思潮》第5期发表《中国资本主义在中国经济中的地位其发展及其前途》，潘东周在同期刊发《中国经济的性质》等文章，有力驳斥了托派与新生命派掩盖民族压迫、回避阶级矛盾的谬论，揭露其理论实质。

在社会史论战中，社联联合郭沫若、吕振羽等马克思主义史学家，运用唯物史观梳理中国历史演进脉络，围绕社会形态分期、封建社会特征等关键议题系统论证。郭沫若著《中国古代社会研究》（1930年出版）、吕振羽著《史前期中国社会研究》（1934年出版）等，在更广阔的历史视野中运用唯物史观揭示中国社会演进的独特规律，证实中国历史发展遵循人类社会的普遍规律，明确近代社会形态是历史演进与外来侵略叠加的结果，从历史维度夯实了近代中国国情的科学判断。

在农村社会性质论战中，社联全力支持陈翰笙主持的农村实地调查，以一手资料证实国内土地高度集中、封建剥削残酷、帝国主义资本深度渗透农村经济，从基层实证层面印证了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整体社会性质，让革命理论扎根现实土壤。与此同时，社联积极参与唯物辩证法理论交锋，驳斥各类唯心主义谬误，粉碎了资产阶级歪曲、否定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企图，全方位筑牢党的思想理论阵地。

三、正本清源，社联引领论战的主要历史贡献

20世纪30年代三大思想论战，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结合中国国情、扎根中国大地的关键实践。社联作为论战核心力量，为革命理论建设与思想统一作出了开创性贡献。

其一，科学界定近代中国社会性质，筑牢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基石。社联学者从经济、政治、阶级三重维度系统阐释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完整内涵，细化革命主体、革命对象与社会矛盾，丰富发展了党的六大理论成果，为新民主主义理论体系构建提供了重要学理支撑。

其二，肃清各类错误思潮，凝聚革命共识。社联以严谨学理、详实史料、客观研判，层层拆解取消主义、改良主义与唯心史观的理论漏洞，揭露各类错误思潮的政治危害。经过持续论战，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国情论断为进步知识界与革命群体广泛接受，彻底破除思想迷茫，统一了革命认知，凝聚了左翼进步力量。

其三，推动马克思主义本土化探索，开启早期中国化进程。社联理论工作者摒弃教条主义束缚，立足中国历史与社会现实，灵活运用唯物史观、阶级分析法剖析本土问题，不再机械照搬经典理论。此次论战是中国马克思主义者首次大规模、体系化运用科学理论解答中国问题，实现理论与国情的初步结合，堪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重要早期实践。

其四，壮大左翼理论队伍，推进马克思主义大众化传播。社联整合全国进步社科力量，锻造了一支信仰坚定、学理扎实的理论骨干队伍。依托刊物连载、秘密读书会、青年讲座、基层宣讲等多元载体，将深奥理论通俗化、抽象学理具象化，打破马克思主义的书斋壁垒，推动科学真理走向青年、走向群众，扩大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影响力与群众根基。

四、历久弥新，历史意义与时代价值

20世纪30年代思想论战，是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里程碑事件。通过一系列论战与活动，社联有力推动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为确立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任务发挥了积极作用，为党的民主革命纲领提供了学理支撑，为中国革命的胜利作了重要的理论准备。

革命低潮时期，社联在党的领导下高举思想旗帜、坚守理论阵地，有力回应了“中国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为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筑牢了坚实的思想理论根基，书写了左翼理论工作者以理护道、以学报国的光辉篇章。

回望这段烽火历程，对新时代思想理论建设具有深刻启示。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立足基本国情，坚决摒弃教条主义与主观主义；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筑牢意识形态安全屏障，坚决抵制各类错误思潮；必须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立足时代课题推进理论创新，持续深化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必须坚守知识分子使命担当，扎根中国实践、回应时代需求，以扎实学理支撑民族复兴伟业。

注：本文史料主要引自《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史》《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资料选编》《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成立55周年纪念专辑》《创造时代的新文化：中国社联与新兴社会科学运动》《时代坐标中的历史回响：中国社联史料与研究选编》等社联研究专著；文中涉及具体史实，主要依据相关文集、人物传记、研究文献等公开出版的研究成果。限于篇幅，文中不再一一注明，在此一并致谢。

（作者：徐先领 单位：济南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