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故事
01
凌晨五点十七分,客厅的挂钟走得格外响。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拨通林婉清的电话。
响到第六声,接通了。
“喂?”
一个男人。
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
背景有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我挂断电话。
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然后我起身,走进书房,从抽屉最底层翻出备用钥匙。
工具箱在阳台柜子里。
电钻充满电,新锁是上个月买的,一直没换。六把锁,前门、后门、卧室门、书房门、阳台门、厨房门。
我先换前门。
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旧的锁芯拔出来,新的推进去。每一下都拧到底。
凌晨六点,六把锁全部换完。
旧的锁芯和钥匙,我装进一个塑料袋,放在门口鞋柜上。
然后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社交软件上,林婉清昨晚十点发过一条动态:九宫格照片,杯盏交错,配文“青春不散场”。
第二张照片里,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寸头,白衬衫,正侧头看她。
我放大照片。
那眼神,我认得。
那是男人看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才会有的眼神。
02
七年婚姻,我太了解林婉清。
她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来的人。
但她有一个毛病。
面子。
她太要面子。
同学聚会,别人敬酒,她来者不拒。
别人夸她保养好、气质佳,她能把三十八度的白酒当白开水灌。
因为她是林婉清。
高中时的班花,大学时的系花。
嫁人也要嫁得体面。
我宋远舟,国企中层,年薪尚可,无不良嗜好。
在她那些女同学面前,算拿得出手的。
但那个寸头男人,我不认识。
我关掉社交软件,去厨房煮了一锅粥。
七点二十分,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再转动。
拔出来,又插进去。
门没开。
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林婉清。
我接起来,没说话。
“远舟,锁坏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宿醉后的虚弱。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坏。”
“那怎么打不开?”
“我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换锁了?”
“嗯。”
“为什么?”
“你昨晚在哪?”
她又沉默了。
03
这次沉默,持续了十七秒。
我数着。
“你听我解释。”
她说。
“你说。”
“我昨晚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晚。”
“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
“一个人。”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免提,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粥锅,给自己盛了一碗。
米香弥漫整个厨房。
“婉清,我五点十七分打过电话。”
“一个男人接的。”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变重。
“你是不是误会了?”
“那个是我同学,他过来帮我——”
“帮你什么?”
我舀起一勺粥,吹了吹。
“帮你接电话?”
“不是,他帮我拿手机,我那时候在卫生间——”
“凌晨五点,他在你房间?”
没有回答。
“他叫什么?”
“周……”
她顿了顿。
“周明哲。”
“高中同学?”
“对。”
“昨晚聚会他也在?”
“在。”
“照片里坐你旁边那个?”
她没说话。
我喝了一口粥,很烫。
舌头被烫得发麻。
04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我打开手机,翻到那张九宫格照片。
放大。
再放大。
周明哲的左手,在桌布下面。
看不到。
但林婉清的上半身,微微向左倾斜。
那种倾斜的角度,说明她和左边的人,距离很近。
比普通同学近得多。
“远舟,你开门,我们当面说。”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周明哲,是你什么人?”
电话那头,她深吸一口气。
“高中同桌。”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真的没了。”
“那为什么昨天你们坐一起?”
“聚会上随机排的座位——”
“林婉清。”
我打断她。
“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尖。”
“你自己不知道。”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停了。
05
八点整,我打开了门。
林婉清站在门口,妆花了,眼角有黑色的晕染。
她穿着昨晚出门时的那条深蓝色连衣裙。
裙摆有一块褶皱,像是被压了很久。
她身后,没有人。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我喝剩的半碗粥。
然后又看到鞋柜上的塑料袋。
六把旧锁,六串钥匙。
她的钥匙,在塑料袋最上面。
“你什么意思?”
她指着塑料袋。
“换锁。”
“我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转过身,眼眶红了。
“宋远舟,你是不是怀疑我出轨?”
我没回答。
“我林婉清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那个高中同桌,周明哲。”
“他结婚了吗?”
她愣住了。
眼神闪了一下。
“结了。”
“他老婆知道他昨晚在酒店吗?”
林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06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
我也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脸色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三个月前,我整理的家庭财产清单。
房子、车子、存款、理财产品。
每一项都分得很清楚。
我打印了两份,拿到客厅。
放在茶几上。
林婉清看着那两份清单,手开始发抖。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月前。”
“为什么?”
“因为你开始频繁加班。”
她张了张嘴。
“我加班是为了——”
“为了什么?”
我翻开手机,调出通话记录。
三个月,六十七次加班。
每次加班,通话记录里都有一个相同的号码。
那个号码,我查过。
实名认证,周明哲。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手抖得更厉害了。
07
“你查我?”
“你查我通话记录?”
林婉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尖锐,刺耳。
“你是我丈夫,你居然查我?”
“你是我妻子,你凌晨五点让别的男人接电话。”
她噎住了。
双手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我和周明哲,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离婚了,心情不好,我作为老同学——”
“他去酒店开房,心情就更不好了?”
林婉清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离婚了,你同情他。”
“然后呢?”
“同情到凌晨五点还在一个房间?”
她猛地站起来。
“宋远舟,你过分了!”
“我过分?”
我也站起来。
“你出去聚会,我一句没问。”
“你凌晨不归,我打电话。”
“男人接的。”
“我换锁,你说我过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清,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过分?”
08
客厅里安静了。
只有挂钟在走。
滴答。
滴答。
林婉清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挂断。
又响了。
又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周明哲。
我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婉清,你到家了吗?”
还是那个声音,低沉,带着关切。
我无声地笑了笑。
“到了。”
我说。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五秒后,挂断了。
我把手机还给林婉清。
她接过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跌坐在沙发上。
那份财产清单,从茶几上滑落。
飘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放在她面前。
“签吧。”
“签什么?”
“离婚协议。”
09
她没有签字。
而是趴在沙发上,哭了。
哭得很伤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深蓝色的裙子皱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哭的。
那时候她父亲去世,她趴在我肩上哭。
我抱着她说,以后有我。
七年后,她趴在我面前哭。
因为另一个男人。
我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左边是她的,右边是我的。
我拿出一个行李箱,摊开。
把她当季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林婉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眼睛红肿,看着我的动作。
“你真的要这样?”
她的声音嘶哑。
“宋远舟,我们结婚七年。”
“你就因为一个电话——”
“不是因为一个电话。”
我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
“是因为三个月。”
“六十七次加班。”
“和你每次加班时的那个号码。”
我立起行李箱,推到门边。
“一个电话,是误会。”
“三个月,是什么?”
10
林婉清没有再解释。
她接过行李箱,站在门边。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份协议,我会签。”
她说。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出轨。”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很直。
没有闪躲。
“你没有出轨,但你也没有拒绝。”
我说。
“周明哲对你有想法,你知道。”
“但你没有划清界限。”
“你享受他的关心,享受他的陪伴。”
“你需要的时候,他在。”
“你不需要的时候,我在。”
林婉清低下了头。
许久,她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我关上门,用新锁锁好。
然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把那份财产清单删掉。
重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离婚协议。
光标在空白的文档上闪烁。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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