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儿子8岁走失，我去旅游时，一个人突然喊出我名字

哥哥的儿子8岁走失，我去旅游时，一个人突然喊出我名字

鼓浪屿的巷子窄得像肠子，两边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红砖。我跟着导航找那家网红奶茶店，七拐八拐，手机信号一格一格掉，最后彻底没了。

我站在岔路口，前后左右看了看，决定凭感觉走右边。

然后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琳？"

声音从背后来，不确定的、试探的，像是往水里扔了颗石子，等着听响。我转过身。

巷子对面站着一个女人，瘦，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随便拢在脑后，鬓角白了一大片。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露出几根葱和一盒豆腐。

我看着她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响了一下，但抓不住。

"你是……"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眼底却没动。"沈琳，真是你。"她往前走两步，塑料袋晃荡着，"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王秀芬。"

王秀芬。

我愣了三秒，然后浑身的血往头顶涌，耳朵嗡嗡响，巷子两边的墙开始旋转。我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手指抠进水泥裂缝里，指节发白。

王秀芬。王秀芬是我哥的媳妇。是我那个八岁走失的侄子的妈。

"琳琳？"她伸出手想扶我，"你没事吧？脸色咋这么差？"

我甩开她的手。动作太大，塑料袋里的葱掉出来一根，躺在青石板上绿油油的。

"你在这儿？"我的声音有点抖，"你一直在这儿？"

王秀芬弯腰捡葱，动作很慢，腰弯下去的时候脊椎一节一节凸出来，隔着布衫看得清清楚楚。她把葱塞回袋子里，直起身，避开我的眼睛。

"来两年了。在一家民宿帮工，包吃住。"

"那我哥呢？"我感觉自己嗓子里塞了团棉花，"我哥找你找疯了，你知不知道？"

巷子里有游客经过，举着自拍杆叽叽喳喳，谁也没看我们。王秀芬往墙根退了退，像要缩进墙缝里。

"琳琳，咱们找个地方说。"

民宿后院的天井里摆着两把竹椅，一棵三角梅爬了半面墙，花开得正疯，紫红紫红的。王秀芬给我倒了杯水，玻璃杯壁上有水垢，水是温的。

"陈烨走丢那天下雨。"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关节粗大，"我就在院子后面晾衣服，他在前面看电视，就二十分钟。等我回去，电视还开着，动画片正演到高潮，人没了。"

这件事我听家里说过无数遍，每个版本都不一样。我妈说王秀芬打牌去了，邻居说看见陈烨跟个穿红衣服的人走了，我哥说那阵子夫妻俩正闹离婚。真相埋在八年前的雨里，挖不出来了。

"找了半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王秀芬的语速很慢，像在说别人的事，"贴寻人启事，上电视，去派出所采血入库。你哥后来打我，说我故意的，说我把孩子卖了。"

她抬起右手，撩了撩鬓角的白头发。手腕上有一道疤，旧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横亘在青色的血管上。

"我没卖。"她说，"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换给他，我卖了谁也不会卖他。"

三角梅的花瓣落了两片在竹椅扶手上，紫红的，像干涸的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八年了，我哥离了婚，辞了工作，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全国跑，每个城市待半个月，贴寻人启事，去福利院问，去救助站打听。他车里的储物箱塞满了各种小孩的照片，每次跑回来都瘦一圈，我妈看着他就哭。

"你为什么不回去？"我终于问出来，"你要真没做错什么，你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啊。"

王秀芬没回答。天井上头一小块天空，有鸟飞过去，翅膀扑棱棱响。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的肩膀在抖。

水关了，她转过身，脸上是干的，眼眶红了一圈。

"我回去干嘛呢？"她说，"你哥看见我就想起陈烨，你妈看见我就掉眼泪。我在那儿就是个活的证据，证明他们丢了个孩子。"

她重新坐下来，这次离我近了一点。"我来这儿第二年，有回在码头看见个小孩，背影像陈烨，我追了两条街，后来发现认错了，那孩子比他大三岁。我在路边蹲着哭了半天，哭完了起来擦了把脸，回去把民宿的床单全洗了。"

她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嘴角扯上去，眼底终于动了动，水光一闪就没。

"琳琳，你回去跟你哥说，就说我好好的。让他别找了。"她顿了顿，"陈烨要是还活着，现在十六了，该上高中了。他有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

天井外面有游客的笑声传进来，炸耳。我站起来要走，王秀芬送我到巷口，把那根掉过的葱从袋子里抽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塞到我手里。

"拿着。这儿的葱甜，炒鸡蛋好吃。"

我捏着那根葱，青白的根须上还沾着泥。走了几步回头，她还站在巷口，蓝布衫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人瘦成了一张纸。她举起手摆了摆，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后来我坐轮渡回到厦门市区，手机信号回来，哗啦啦涌进一堆消息。我哥昨天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贵阳，配图是一面贴满寻人启事的墙，照片里他的手伸出去，食指指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是个圆脸小男孩，咧嘴笑着，缺了颗门牙。

我在码头上站了很久，海风咸腥腥的，吹得人眼睛发涩。最后我把那根葱装进背包侧袋，掏出手机，给我哥发了条消息。

"哥，我在鼓浪屿。"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又去旅游了？那边天气咋样？"

"挺好。"我打了这两个字，又删掉。拇指悬在屏幕上，海面上有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拉了一声，低沉沉地贴着水面滚过来。

我打了新的一行字："哥，回来吧。嫂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