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午后的上海国际舞蹈中心排练厅，天光透过高大落地窗洒落，地板上留着演员匍匐、奔跑摩擦出的痕迹。没有公演的道具师灯光，年轻舞者一身素衣，一遍遍复刻雪山草地间红军女战士跋涉的身姿。为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阔别舞台20载的经典舞剧《天边的红云》迎来重构复排，并将于9月18日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首演。8月31日，记者走进探班现场，对话舞美设计张继文、服装设计莫小敏，窥见一部红色经典在新时代的新生与蜕变。
20年前，《天边的红云》以独特女性视角，塑造出云、秋、红、秀、娃五位鲜活的红军女战士，成为中国舞剧史上红色题材的标杆之作。20年光阴流转，大众审美已然迭代，主创团队选择保留原作精神内核，在舞美、服饰视觉体系上完成一次全新的艺术再创作。
服装设计莫小敏谈及本次创作，言语间满是敬意。为还原长征年代的真实质感，他多次走访中国历史博物馆、军事博物馆，研读大量长征军事题材历史画作，给自己定下创作目标：要用舞台面料，为先烈绘就一幅流动的油画。
“很多细节的处理，都借鉴油画笔触的层次。”莫小敏介绍，艰苦残酷的长征岁月，赋予服装厚重粗粝的精神气质，舞台远观之下，服装要拥有强烈的视觉识别质感，呼应历史真实的生存境遇，同时兼顾现代艺术的审美加工。但剧场舞台有距离限制，观众很难分辨面料本身粗细肌理，因此整套服饰全部选用弹性面料，绝不束缚舞者腾挪、翻滚、跳跃的舞蹈动作，历史真实要为舞台表演留出空间。
人物的身份特质，也藏在衣装细节之中。炊事员“秀”，上衣取材博物馆馆藏民间服饰原型，简单戴上军帽、领章帽徽，便完成从普通百姓到红军战士的身份转换，复刻当年红军物资匮乏、就地取材的真实历史。机枪手“红”虽是女性角色，服装设计上加重弹药配饰，赋予人物刚毅硬朗的力量感。每一位角色，都拥有专属的服饰符号，让群像之中，每个人物都拥有清晰的性格印记。排练厅内，演员试穿样衣，帽徽、配饰、刺绣细节一一调试，一点点把纸上的人物，落到舞者身上。
如果说服装是人物的血肉，舞美便是整部史诗的天地。舞美设计张继文坐在排练厅一侧，目光追随着舞台上行走的队伍。复排创作里，他把“云”这一核心意象深度贯穿全剧各个篇章，云的万千形态、光影流动，渗透进每一幕，让整套舞美游走于写意与写实之间，丝丝入扣烘托叙事氛围。
“舞剧不同于电影，不能一味追求完全写实。”张继文说道。面对过雪山、翻群山、渡金沙这些史诗级的经典段落，他用空间结构再造宏大场面。翻山越岭一幕，舞台设置双重山脉结构，叠加多层次平台，两支队伍分置两条行进路线，舞台之上便能生出千军万马翻越大山的磅礴气势，把长征行军的悲壮与力量直接传递给现场观者。金沙江滔滔江水，则依靠实体布景适度叠加多媒体辅助，点到即止，用补充视觉强化大水奔涌的氛围感，拒绝过度堆砌，坚持实景为本，多媒体只做恰到好处的加法。麦穗、画幕等多重舞台元素相互配合，共同搭建起完整的叙事空间。
排练现场，舞者一遍遍重复雪地跋涉、匍匐前行的段落。没有完整的舞台灯光与最终版服化，依旧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重量。年轻演员在地板上跌倒、爬起，肢体里裹挟着苦难，也藏着不灭的希望。原版主创悉数回归，搭配新生代舞者，两代文艺工作者完成一场跨越20年的艺术接力。当年饰演“云”的朱洁静如今以艺术总监、监制身份坐镇排练现场，看着年轻舞者演绎长征故事，数次红了眼眶。
历史不能复刻，但精神可以借由舞蹈代代传递。莫小敏试图用服装，把先辈的风骨留在舞台；张继文借由云与山河的舞台意象，铺展长征的浩瀚天地。20年前的那朵红云，封存在记忆之中，经过全新重构，又将以更丰厚、更细腻的样貌，回到当代观众眼前。当舞台大幕拉开，油画般的人物群像，与云卷云舒的山河舞台相遇，属于长征的信仰与力量，将再度在剧场之中滚烫绽放。
原标题：《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舞剧《天边的红云》跨越20载激荡红色回响｜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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