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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男子刚离婚,前妻嘲他戴两年绿帽,他便从她公司撤资两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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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离婚证领完的第七天,周远在朋友圈刷到前妻林薇的动态。没有文字,只一张图:一顶绿色针织帽,挂在陌生男人的宝马车后视镜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退出微信,拨出一个号码。

“从今天起,薇光传媒的两千万,全部撤出。”

对方沉默了几秒:“周总,您确定?那可是……”

“确定。”

挂了电话,他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抽了整整一包龙凤呈祥。

楼下的火锅店飘来牛油香,混杂着九月的桂花味。他忽然笑了一下,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第1章 她就是看不上你

“周远,这婚我离定了。”

林薇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目光像在看一件发了霉的旧棉袄——该扔了,留着也占地方。

周远刚从货运站回来,工装裤上还沾着柴油味。他弯腰换拖鞋的动作停在半路,抬头看她:“薇薇,能不能……”

“不能。”林薇打断他,把协议拍在茶几上,“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妞妞归我。”

她说得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像刀片,精准地往他心口上划。

“公司呢?”周远问。

林薇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公司?那是我林薇拿命拼出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周远,你搞清楚,你只是个跑货车的。”

你只是个跑货车的。

这句话,结婚六年,他听了无数遍。从林薇嘴里,从林薇她妈嘴里,从林薇那些朋友嘴里。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疼得绵密。

周远直起身,慢慢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他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柴油味还没散干净。

“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他问。

林薇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厉害了:“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周远,你是有多迟钝?”

她没否认。

周远的心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嘉陵江。其实他早有察觉。林薇半年前开始频繁加班,手机从不离手,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她身上多了种陌生的香水味,衣柜里多了几件他没见过的真丝睡裙。他问过,她说是自己买的。他信了。

他什么都信,因为他不愿意往坏处想。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两年。”林薇也不瞒他,“跟陈明。你见过的,我公司副总。”

两年。

周远闭上眼。七百多个日夜,他像头老黄牛一样在外面跑车,最远跑过新疆,一个来回三千公里。为了省过路费,他专挑省道走,吃方便面就咸菜,困了在服务区打个盹。他把挣来的钱一分不少地交给林薇,总想着多攒点,让这个家宽裕些。

可她在别人的床上笑了两年。

“为什么?”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林薇看着他,目光里已经没有一点温情:“周远,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值钱。我和你结婚六年,你给过我什么?买个包要攒三个月,换个车还得贷款。我同学的老公,年收入几百个万,她天天在群里晒。我呢?我跟人家聊什么?聊你昨晚跑了哪条线?聊你车又坏了修了多少钱?”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倒豆子一样,把六年的积怨全倒了出来。

“陈明能帮我谈下三百万的单子,你呢?你能帮我什么?你连我公司在几楼都不知道吧?”

周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林薇公司在几楼。因为他从来没去过。林薇不让他去,说“你去了也是给我丢人”。

“协议签了,明天民政局。”林薇站起身,拎起包,“妞妞这段时间先放她奶奶家。等她幼儿园开学,我接走。”

“林薇。”周远喊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就那么看不上我?”

林薇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周远一辈子都忘不了。里面有怜悯,有厌烦,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轻蔑。

“周远,不是你不好,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咱俩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世界。”

门关上了。

周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墙上那张婚纱照。照片里的林薇穿着白纱,笑得像朵盛开的栀子花。他站在旁边,穿着租来的西装,笑得憨厚又局促。

“不在一个世界。”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手机响了。他擦了一把脸,接起来。

“周哥,你那儿还有多少货要跑?我这边的司机突然请了假,急死了。”电话那头是他货运站的老搭档,赵强。

“强子,今天不跑了。”周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赵强愣了一下,听出不对劲:“咋了?跟嫂子吵架了?”

“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周哥,你别吓我。”

“真的。明天去民政局。”

赵强急了:“哥,你糊涂啊!那离婚孩子咋办?房子咋办?你跑车挣的那点钱,能让法院判给你多少?”

周远没说话。

赵强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三年前赵强结婚,买房差二十万,是周远偷偷塞给他的。赵强知道周远手头不宽裕,死活不肯要。周远说:“拿着,哥还有点老本。”

赵强不知道的是,周远口中的“老本”,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但周远从来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强子,我问你个事。”周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说,一个人要是特别有钱,装成个穷光蛋,是不是挺傻逼的?”

赵强被问懵了:“哥,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你就说是不是。”

“那肯定傻逼啊。有福不享,非得受罪,图啥?”

周远笑了笑:“图啥?图别人看上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钱。”

赵强没听懂,还要追问,周远已经挂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上。九月的重庆,热浪还没散尽,空气里裹着江水的潮气。楼下的麻将馆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搓牌声,街边的小面摊冒着白烟,老板光着膀子,把一碗碗小面递到食客手里。

这就是他生活了三十四年的城市。

他转身回屋,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里是一沓发黄的文件,还有一个已经不太用的U盘。

他抽出其中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股权变更协议”几个字还是清晰的。

周远把纸重新放回铁盒,合上,贴肉揣在怀里。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周远是吧?我是陈明。”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自信,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劲儿,“薇薇说你已经同意离婚了。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再来找她,也别去她公司闹。你要是个明白人,大家好聚好散。”

周远没吭声。

陈明以为他怕了,语气更加得意:“我听说你跑货车的?这样,我给你介绍个活儿,深圳那边的物流公司,一个月能多挣三千。算是我和薇薇的一点心意。”

周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陈明,林薇那个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陈明一愣,随即笑了:“怎么,想分股权?你做梦呢?那公司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就问问。”

“值多少钱?”陈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薇光传媒现在的估值,少说八千个万。不过周远,这钱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再不签字,连那套房子都未必能保住。林薇心善,不想跟你计较。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远“哦”了一声,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让陈明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两千万,你们可能不太想要了。”

说完,挂了电话。

陈明握着手机,皱着眉看向对面坐着的林薇:“你前夫是不是疯了?说什么两千万……”

林薇正在涂指甲油,头也不抬:“他受刺激了,胡言乱语。别理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明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第2章 两千万的秘密

周远和林薇结婚的时候,周远他娘还活着。

老太太叫周淑芬,在重庆周边的乡下守了一辈子寡。周远他爹在周远六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对方全责,赔了八万块钱。周淑芬一分没乱花,全存了定期,留着给周远念书、娶媳妇用。

周淑芬在镇上摆了个菜摊,凌晨三点起来进货,晚上七八点才收。风里来雨里去,一双手裂得像老树皮。周远心疼他娘,初中就开始打零工,寒暑假去工地上搬砖,赚的钱全交给周淑芬。

周淑芬不识字,但记性极好。每一笔钱,进多少,出多少,她全记在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周远考上大学那年,她把那个本子拿出来,跟他说:“远子,这上面的钱,都是你的。娘就一个念想,你以后在城里站稳脚跟,别跟娘一样,一辈子让人看不起。”

周远把本子收好,跟他娘说:“娘,你等着,我以后肯定有出息。”

可“有出息”三个字,对那个时候的周远来说,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考的是三峡学院,二本,专业是物流管理。跟那些读金融、读计算机的同学比起来,他的前途一眼就能望到头。但周远不挑,他像他娘一样,能吃苦,肯下笨功夫。

大学四年,他跑摩的、送外卖、做代课、发传单,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室友都管他叫“铁人”,因为他好像永远不累。其实他也累,累得晚上躺床上一动不想动。但他不敢停。

因为周淑芬的腰椎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菜摊不能摆了,只能在家做点零活。周远每个月要往家里寄一千块钱。

林薇就是那个时候走进他生活的。

大四那年冬天,周远在沙坪坝跑摩的。晚上十点多,他准备收工回家,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哭。女孩穿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有些乱,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周远本来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他骑过去的时候,听见女孩说了一句:“我把钱包弄丢了,回不了家。”

周远把车停在路边,问她:“去哪儿?”

女孩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周远这才看清,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漂亮。

“大学城。”女孩说。

“上来吧。”

周远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她:“戴着,冷。”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后来周远知道,她叫林薇,川外的大四学生。那天晚上她跟男朋友吵架闹分手,把钱包落在出租车上,手机又没电了。周远送她到学校门口,还给了她两百块钱。

林薇要留他电话,说改天还他。周远摆摆手,骑上车走了。

一个星期后,有人在周远学校门口拦住他。是林薇。她专门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他。

“还你钱。”她把两百块钱塞进他手里,“还有,你那条围巾,我洗干净了还你。”

周远说:“不用还了。”

林薇说:“不行,我不欠别人的。”

后来林薇经常来找周远。有时候是吃顿饭,有时候是看电影。周远一开始不敢往那方面想。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林薇这样的姑娘,不是他能高攀的。

可林薇主动表白了。她说:“周远,你虽然没钱,但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

周远那天晚上没睡着觉。他给周淑芬打电话,说他谈对象了。周淑芬在电话那头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地问:“姑娘干啥的?人咋样?对你好不好?”

周远说:“娘,她可好了。可我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人家。”

周淑芬说:“你配得上!我儿子最配得上!”

后来周远带林薇回家见周淑芬。那是林薇第一次去农村。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在一条土路前停下,还要走二十多分钟的山路。林薇穿着高跟鞋,走得艰难。周远要背她,她不肯。

周淑芬做了一桌子的菜,全是林薇爱吃的。周远在电话里提过林薇吃不了辣,周淑芬就每道菜都少放了辣椒。这个寡居了几十年的老太太,把自己压箱底的银镯子拿了出来,戴在林薇手腕上。

“姑娘,我不图别的,就图你对我家远子好。”周淑芬说,“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花言巧语。但他心是好的,真的。”

林薇笑着点头:“阿姨,我知道。”

那天离开的时候,林薇在土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周远心疼得不行,一路上都不说话。林薇以为他生气了,轻声说:“周远,你以后好好努力,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周远说:“好。”

林薇不知道,那天晚上周远在宿舍的阳台上,对着满天的星星发了一个誓。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但出人头地需要时间,而林薇的母亲不愿意等。

林薇的妈妈叫王素梅,国企退休,保养得宜,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第一次见周远,在渝中区的一家西餐厅。周远穿了他最贵的一件衬衫,但在一屋子衣着光鲜的人中间,还是显得格格不入。王素梅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话里话外全是嫌隙。

“小周啊,听说你在跑运输?”王素梅切着牛排,语气漫不经心,“一个月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能有七八千。”周远实话实说。

王素梅放下刀叉,笑了一下:“七八千?在重庆,也就够个温饱。薇薇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是用好的。你拿什么养她?”

林薇在旁边脸色不好看:“妈,你少说两句。”

王素梅不理她,继续盯着周远:“小周,你要是真心对薇薇好,就离开她。别耽误她。”

周远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林薇霍地站起来:“妈,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拉起周远就往外走。王素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薇薇,别怪妈说话难听。婚姻不是儿戏,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林薇拉着周远走了很远,最后在长江边停下。江风吹得她头发飞舞,她红着眼眶对周远说:“周远,你别听我妈的。我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周远看着她的眼睛,点头:“好。”

后来他们还是结了婚。王素梅拗不过女儿,只能同意。但她坚持不给嫁妆、不办酒席、不买房子,理由很简单:“你们既然要自己过,那就凭本事。”

林薇气得跟家里闹掰了大半年。周远心里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林薇。他把这几年攒下的八万块钱全拿出来,又找赵强借了五万,凑了个首付,在渝北买了个六十多平的小两居。

房子又旧又小,电梯时好时坏,楼下是个菜市场,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吵闹。但林薇没抱怨。她跟周远说:“先住着,以后换大的。”

周远点头。那时候他相信,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日子还没好起来,周淑芬先倒下了。

周淑芬被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周远和林薇刚结婚三个月。周远疯了一样带着她跑医院,重庆的、成都的、北京的,能去的都去了。医生都说同一句话:“太晚了,做好心理准备。”

周淑芬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拉着周远的手,说:“远子,别治了,白花钱。你留着钱,跟薇薇好好过日子。”

周远眼泪直掉:“娘,你别瞎说,肯定能治好。”

周淑芬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林薇。林薇站在床头,眼圈也红了。

“薇薇,远子以后就交给你了。”周淑芬说,“他这个人傻,有什么委屈都闷在心里。你多担待他。”

林薇点头:“妈,你放心。”

周淑芬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走了。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八,临近过年。周远站在殡仪馆门口,觉得天塌了。

周淑芬留给他两样东西。一样是那个旧本子,上面记着这些年她攒下的钱。另一样,是老家房子的产权证。

周淑芬走之前,对周远说了最后一句话:“远子,老家的房子要是拆了,你就把卖地的钱留着自己用。别亏待自己。”

周远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分量,直到半年后,老家来了通知。

拆迁。

周远老家所在的那个村子,被划入了重庆新区的规划范围。他们家的老房子加上地皮,赔了一千四百多万。

这笔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得周远懵了好几天。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千万富翁。

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林薇。

第3章 兜兜转转还是她

周远没有及时告诉林薇拆迁补偿的事,其实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林薇当时正处在创业初期,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的薇光传媒刚成立半年,接了几个小单子,勉强能维持运转。但林薇野心大,她想做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她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七点又爬起来赶去公司。周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原本想把拆迁款的事告诉她,让林薇别再那么辛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林薇说过一句话。

那天晚上,林薇难得早回家,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一个真人秀,一个富二代给女朋友准备了盛大的求婚仪式,满地的玫瑰花,鸽子蛋大的钻戒,还有一辆全新的保时捷。

林薇看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女孩在憧憬橱窗里的糖。

周远说:“以后有钱了,我也给你买。”

林薇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你呀,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周远说:“那万一我以后真有钱了呢?”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也不能太差。不然别人会说,我配不上你。”

周远心里一动。

林薇从小争强好胜,最怕别人看不起她。她妈王素梅虽然说话难听,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林薇骨子里有一股傲气。她可以接受周远没钱,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配不上周远。

如果周远突然成了千万富翁,而林薇的公司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她一定会受不了。她会觉得自己成了周远的负担,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周远太了解她了。他不想让这笔钱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可这个沉默的代价,是他必须继续装成一个“没本事”的丈夫,继续在货运站跑车,继续忍受林薇的抱怨和王素梅的冷眼。

周远想得很清楚:先把钱放着,等林薇公司稳定了,再慢慢告诉她。或者,不告诉。就悄悄地用这笔钱帮她,让她以为是靠自己的能力成功的。

这样最好。

周远找到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把钱分成了两份。一份一千四百万,存了定期。另一份两百万,他取出来,准备用“投资”的方式投给林薇的公司。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薇的公司虽然缺钱,但她对投资人非常警惕。她不想因为拿别人的钱而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周远通过朋友牵线,以一个投资机构的名义联系她,结果被她一口回绝。

周远不意外。这才是林薇,倔强、好强、不肯低头。

但他没有放弃。他让朋友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重新接触,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投资两百万,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参与经营。林薇犹豫了。那个朋友帮周远传话:“周总说了,投的就是你这个人。”

林薇问:“周总?哪家公司的?”

朋友说:“重庆远山投资。”

林薇查了这家公司,发现刚成立不久,法人代表是个从没听过的名字,周远。是的,周远用了自己的真名。他想,林薇不会查到“远山投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因为他用了最土的办法,找人代持。

他以为万无一失。

事实上,林薇确实没有查到。她太忙了,没有精力深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投资人。更何况,“远山投资”给的条件实在太优厚,优厚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两百万到账那天,林薇激动得在电话里哭了出来。她给周远打电话,说:“周远,我拿到投资了!两个百万!公司有救了!”

周远正在去成都的高速上,听到她哭,心里又酸又涩。他握着方向盘,轻声说:“薇薇,恭喜你。”

林薇说:“你今晚早点回来,我请你吃饭。”

周远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林薇最喜欢的火锅。九宫格的红油锅底,沸腾着红色的浪花。林薇喝了很多啤酒,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拍着周远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周远,你等着,我林薇一定会成为重庆最厉害的女人。”

周远笑着给她夹了一片毛肚:“我信。”

林薇靠在他身上,忽然问了一句:“周远,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拼了,不照顾家?”

周远摇头:“不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

林薇看着他,眼里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周远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愧疚。

但当时他不懂。

他不知道,就在那两百万投资到位之前,林薇已经认识了陈明。

陈明是林薇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准确地说,是林薇拉来的业务负责人。他比林薇大五岁,在重庆的传媒圈混了七八年,认识很多人。林薇之所以能接到第一个大单子,就是陈明牵的线。

周远一直知道陈明这个人。林薇提过他,说陈明业务能力强,人脉广,是公司的顶梁柱。周远还开玩笑说:“那得防着点,别让人把你挖走了。”

林薇当时就笑了:“你想什么呢。陈明有女朋友的,都快结婚了。”

周远也没往心里去。他相信林薇。

可后来回想,陈明跟林薇之间的暧昧,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周远太迟钝,或者说,他选择了不去看。

第4章 到底谁在付出

林薇公司里的那点事,赵强比周远知道得早。

赵强虽然是跑货运的,但他老婆的表妹在薇光传媒做前台。有一次赵强老婆回娘家,表妹无意间说起:“林总跟我们陈副总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加班到深夜。公司里都在传,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赵强老婆回家把这事跟赵强说了。赵强当场就拍了桌子:“放屁!林薇不是那样的人!”

可这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了赵强心里。

赵强比周远大两岁,认识周远有十几年了。两人一起在货运站扛过大包、跑过长途,说是兄弟,其实比亲兄弟还亲。周远和林薇结婚,赵强随了五千块的份子,是他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赵强太了解周远了。这个人嘴笨、心实、认死理。他要是知道林薇有事,天都能塌下来。

所以赵强选择了沉默。他想,也许只是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不能当真的。

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半年前,赵强在江北的北滨路送货,看见林薇从一辆黑色宝马车上下来。开车的是个男的,赵强见过陈明的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两人站在车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林薇笑得很开心。陈明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赵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男的一拳撂倒。但他忍住了。

他给周远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周哥,你最近跟嫂子关系怎么样?”

周远正在贵州的山路上跑车,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地说:“还行啊,怎么了?”

赵强说:“没什么。你多关心关心嫂子,别老顾着跑车。”

周远笑了一下:“我知道。”

赵强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他不能说。他没有证据。而且,以周远的脾气,如果他知道了,可能会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

赵强决定先去会一会那个陈明。

他找了个理由,去了薇光传媒。公司在大坪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挺气派。赵强穿着工装,站在前台,说要找陈明。

前台问他:“您有预约吗?”

赵强说:“没有。你就说有个叫赵强的找他,他认识我。”

前台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陈明出来了。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帝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赵强,愣了一下。

“您是……”

赵强笑了笑:“陈总是吧?我是林薇老公的兄弟。我听说你跟我嫂子关系不错,想找你聊聊。”

陈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请赵强到楼下的咖啡厅坐。赵强也不客气,点了一杯最贵的拿铁,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陈明。

“陈总年轻有为啊。”赵强说,“不过有些事,我得提醒你一句。林薇是我兄弟的媳妇,他们结婚六年了。你要是识趣,就离她远点。”

陈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慌不忙:“赵师傅,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跟林总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公司合作方多,有些应酬难免走得近一些,但这不代表什么。”

赵强盯着他:“你跟我嫂子走得多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嘴仗。我就跟你说一句:周远这辈子不容易。你惹他,我不答应。”

陈明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笑容淡了:“赵师傅,我看你是周远的朋友,给你几分面子。但你要是再来找事,别怪我不客气。”

赵强站起来,走到陈明面前,俯视着他:“你准备怎么不客气?”

两人对视了几秒,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最终陈明先移开了目光。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子,说:“赵师傅,我劝你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我跟林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赵强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跳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你跟林总之间的事?”赵强的眼睛红了,“你承认了?”

陈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说:“咖啡我请了。赵师傅慢用。”

转身就走。

赵强还想追上去,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挣扎了几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明上了那辆黑色宝马,扬长而去。

那天晚上赵强约周远喝酒。两个人坐在九街的一个烧烤摊前,就着一盘烤脑花和几串苕皮,一人喝了一箱山城啤酒。赵强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远喝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林薇:“强子,你知道吗?我觉得薇薇最近变了好多。她以前虽然忙,但回家还跟我说说话。现在回到家就抱着手机,一句话都没有。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累。强子,你说是不是我不够好?”

赵强攥着啤酒瓶,眼眶发烫。他差点就要说出口了。

但他没有。他只是在心里骂自己:赵强,你个怂逼。

后来赵强想,如果那天他把话挑明了,周远会不会好受一点?至少不用等到今天,等来一纸离婚协议。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赵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陈明见面的那天晚上,周远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林薇公司的一个前员工打来的。那个女孩在公司做了三个月就离职了,走的时候跟林薇闹得很不愉快。她给周远打了个电话,说:“周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林薇跟陈明,真的有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周远当时正在服务区给货车加水。他握着手机,看着远处高速路上飞驰而过的车灯,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

女孩说:“因为我在公司的时候,你给林总送过一次饭。那天她不在,你放前台就走了。饭盒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薇薇,记得按时吃饭’。我看见了,我觉得你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周远挂断电话,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他没哭。他只是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费劲。

那天晚上,他在服务区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江小白,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了他娘。

他娘跟他说过一句话:“远子,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真心错付。”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可懂了的代价,太大了。

第5章 先别打草惊蛇

周远没有立刻跟林薇摊牌。

他回到家,继续洗衣做饭、接送孩子。林薇晚归,他给她留一盏灯,温着一碗汤。林薇不归,他搂着妞妞睡觉,给她讲幼儿园里没讲完的故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是他能忍。是他还在等。他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回心转意,等林薇自己说出口。哪怕是一句“对不起”,也许他都会继续装下去。

可林薇没有。

她越来越肆无忌惮。周末说去公司加班,周远偷偷跟过一次。他看见林薇开着车,直奔南滨路的一栋公寓。没多久,陈明的宝马车也停在了楼下。

周远坐在出租车里,盯着那栋楼的窗户亮了灯。那一盏灯亮了一整夜,也把他的心烤焦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林薇回家,身上带着酒店的沐浴露味道。她看见周远坐在客厅里,眼睛通红,愣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林薇问。

周远没回答。他盯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林薇,昨晚你在哪儿?”

林薇避开了他的目光,把包挂在玄关,说:“公司忙,通宵了。”

“哪个公司?”周远站起来,“大坪的公司,还是南滨路的公司?”

林薇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周远,目光复杂。有慌乱,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镇定。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薇,你还要瞒我多久?”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薇沉默了。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烟,点了一根。她以前不抽烟的。是这两年才学会的。

“周远,我们离婚吧。”

周远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可亲耳听到,还是疼得钻心。

“为什么?”他问。

林薇吐出一口烟,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爱了。”

“是爱上别人了吧。”

林薇不说话了。

周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六年前那个在大学门口追上他,硬要还他两百块钱的女孩,去哪儿了?那个在长江边说“我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的女孩,去哪儿了?

“陈明能给你什么?你能确定他是真心的?”周远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当然能。周远,你给不了我的,他都能给。他带我去见客户、谈项目,他给我介绍人脉,他帮我做成了你十辈子都做不成的事。你除了每个月挣那七八千,你还会干什么?”

周远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了一声。

“好。那离婚。”

林薇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甚至考虑到了他可能会闹、会纠缠。结果周远就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这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

“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林薇迅速调整状态,把早就准备好的条件摆出来,“妞妞跟我。你每个月可以探望一次。”

周远摇头:“房子车我都不要。存款我不要。我只要妞妞。”

林薇急了:“不行!妞妞必须跟我!”

“林薇,你摸着良心说,妞妞长这么大,你管过几天?她半夜发烧谁带她去的医院?她家长会谁去开的?她生日谁陪她过的?”周远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林薇被问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来什么都记得。

但妈妈的本能让她不肯退让。妞妞是她的女儿,她再没时间管,也不能让给周远。

“周远,你想争抚养权?你拿什么争?你一个跑货车的,居无定所,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你。”林薇的语气冷了下来。

周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林薇说得对。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跑货车的。没房、没车、没稳定的收入,拿什么养活女儿?

可妞妞是他的命。

离婚的事,暂时搁置了。周远不提,林薇也不催。但两人开始了分居。周远搬进了客卧,林薇晚上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拿了衣服就走。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只剩下了“妞妞今天怎么样”这一句话。

周远开始找律师。他跑了好几家律所,咨询抚养权的事。律师们都说同样的话:“以你目前的收入情况,争取抚养权难度很大。除非你能证明对方存在重大过错。”

“她在外面有人。”周远说。

律师说:“那需要证据。光凭你嘴说,法院不会采信。”

周远开始收集证据。他跟踪过林薇,拍了些照片。但都不够清晰,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而且,林薇越来越谨慎,周远再也找不到机会。

赵强看出了周远的异常。他逼问了好久,周远终于把事情全盘托出。

赵强气得差点摔了杯子:“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都怪我,要是我早跟你说……”

周远拍拍他的肩:“强子,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

赵强眼睛红了:“周哥,你怎么没用了?你比那个陈明强一百倍!林薇她瞎了眼!”

周远苦笑:“强子,你说,林薇要是知道了那两千万的事,会不会后悔?”

赵强愣住了:“什么两千万?”

周远沉默了很久,决定不再隐瞒。他把拆迁款和投资的事,全部告诉了赵强。

赵强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呆呆地看着周远,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是个千万富翁?你给林薇的公司投了两百万?这些年你还一直在跑车?”

周远点头。

赵强拍着大腿,又哭又笑:“周哥,你傻不傻?你装什么装?你早告诉她,她还能跑?”

周远摇了摇头:“强子,你不懂。我要的是真心,不是钱能买来的。”

赵强不说话了。他盯着周远,像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过了很久,赵强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远说:“离婚。但不能让妞妞跟林薇。陈明那个人,我不放心。”

赵强想了想,说:“周哥,你先别急着摊牌。林薇现在不知道那笔投资是你投的。你先把股权拿回来。两百万对现在的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远山投资’要是突然撤资,以薇光传媒目前的现金流状况……”

赵强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周哥,你在那家公司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

周远说:“两百万进去,现在大概值两千万。”

赵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你现在是薇光传媒的大股东?”

“不是。”周远说,“我朋友帮我代持,股份只有百分之十。但当年签了协议,有一条特别条款——如果我提出撤资,公司必须以当前估值的百分之八十回购我的股份。”

赵强瞪大了眼睛:“那林薇知道这条款吗?”

周远摇头:“签协议的时候她看过。但她不知道‘远山投资’背后的老板是我。”

赵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周哥,那你这……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周远看着窗外,说了一句让赵强后背发凉的话。

“我不是在下棋。我是在给我和林薇之间,留最后一条退路。如果她今天回头,我什么都不会做。那两千万,我一分不撤。”

可林薇没有回头。

第6章 签吧,别回头

民政局门口,林薇比预约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好看。周远到的时候,她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眉头微蹙,语气轻柔。看见周远来了,她匆匆挂了电话,站直了身子。

“走吧。”她说。

周远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民政局的大门。离婚处在大厅左手边,门口排着几对夫妻,都是一脸疲惫。有个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抹眼泪,旁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玩手机。

周远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材料: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书。

所有材料都整整齐齐。

林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梳着低马尾,戴着眼镜。她看了看两人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公事公办地问:“想好了?”

林薇说:“想好了。”

周远也说:“想好了。”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盖章、签字、销证。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六年的婚姻,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出了民政局的门,林薇停住脚步,对周远说:“妞妞这个周末我接走。幼儿园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新的。”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把她的风衣吹起来,露出里面碎花裙的一角。她还是那么好看,像六年前一样。但周远知道,这个女人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了。

“林薇。”他喊了一声。

林薇站住了。

“以后,好好的。”周远说。

林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周远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是痛,痛已经过去了。不是恨,他恨不起来。就是空,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掏出手机,给赵强打了个电话:“强子,离了。”

赵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周哥,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

周远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从民政局走到解放碑,从解放碑走到朝天门。江边风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站在那儿,看着两江交汇处浑浊的江水,想起了林薇当年说“我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时的表情。

那时候,她是真的想和他好好过的。

只是后来,什么都变了。

周远转身准备回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那个做投资的朋友,姓李,李文超。

“周哥,你让我查的事,查清楚了。”李文超的声音有些凝重。

“说。”

“林薇和陈明,三个月前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叫‘明薇文化’。陈明百分之六十,林薇百分之四十。薇光传媒的优质业务正在往新公司转移。”

周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们想掏空薇光?”

“对。你的股份在薇光,他们只要把薇光做空,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一文不值了。”

周远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半年了。”

半年。也就是说,在他发现林薇出轨之前,她就已经在谋划着掏空公司了。那两百万的投资款,她根本没打算还。

周远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旁边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像看一个疯子。

李文超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周哥,你没事吧?你听我的,赶紧撤资,晚了就来不及了!”

周远止住笑,擦了一把眼泪,说:“文超,两千万的股份,现在撤,能拿回多少?”

“估值八千万的话,百分之十就是八百万。按协议百分之八十,你能拿回六百四十万。”李文超算了算,“但你要尽快。他们一旦完成转移,薇光的估值会直线往下掉。”

周远说:“好。明天开始,走程序。”

挂了电话,周远走到江边的护栏旁,深吸了一口气。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想起了娘临死前说的话。

“远子,别亏待自己。”

娘,你说得对。

可儿子忍了太久了。这一次,不打算再忍了。

第7章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林薇和陈明的计划进行得有条不紊。

离婚后第三天,林薇就把薇光传媒的几个核心客户约到了新公司签合同。这些客户都是陈明的关系,平时跟薇光合作得也不错。林薇给出的条件更优惠,还打出了“独立运营、资源升级”的旗号,客户们也没太多犹豫。

一周之内,薇光传媒的业务量下降了六成。

林薇坐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大坪的楼群,心里松了口气。再过两个月,薇光就会变成一具空壳,到时候直接注销了事。周远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呵呵,他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有那百分之十。

陈明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薇薇,晚上去南滨路那家法餐厅庆祝一下?”

林薇接过咖啡,笑了一下:“等事情全部落地再说吧。别高兴得太早。”

陈明不以为意:“怕什么?周远一个跑货车的,能翻出什么浪?我倒希望他来闹,闹大了正好证明他不正常,妞妞的抚养权更稳。”

提到妞妞,林薇的眼神暗了一下。

陈明见状,连忙改口:“我的错,不提这个。周末我陪你去看妞妞。”

林薇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陈明盘算着怎么把薇光掏空的同时,周远也在行动。

李文超带着律师团队,把薇光传媒的工商资料、股权结构、财务数据全部调了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林薇和陈明的转移行为,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周哥,我建议直接起诉。”李文超说,“他们涉嫌抽逃出资、损害股东利益。官司打赢了,薇光的壳子就是你的。”

周远摇了摇头:“太慢了。等到判决下来,公司早被他们搬空了。”

李文超说:“那怎么办?直接撤资?”

“嗯,撤资。”周远说,“但不按现在的估值算。按协议,撤资的估值应该以‘提出撤资申请时的公司估值’为准。如果我们能证明,在当前时点,薇光的实际估值远低于账面上的八千万呢?”

李文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周远说:“他们转移了那么多业务,薇光的营收肯定断崖式下跌。我们用实际的财务数据,把估值打下来。然后……”

李文超接话:“然后让他们以更高的价格回购股份?不对,估值打下来了,回购价就低了。周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李文超觉得有些陌生,里面藏着太多东西。

“我要的不是钱。”周远说,“我要他们搞清楚一件事。有些人,不是他们能随便惹的。”

李文超沉默了。他认识周远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周远又说:“文超,你先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陈明的底细。”

李文超点头:“已经在查了。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他背后有个投资方,叫‘恒业资本’,在重庆的圈子很活跃。陈明跟恒业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

周远皱起眉头:“恒业资本?”

“对。恒业投了陈明的‘明薇文化’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条件是,陈明必须把薇光的所有核心资源转移过去。”

周远想起来了。恒业资本是重庆一家很有名的投资公司,在文创领域投了不少项目。林薇以前还跟他说过,说以后要是能拿到恒业的投资就好了。

现在,她拿到了。只不过是通过陈明。

“陈明和恒业的人认识多久了?”周远问。

“据说恒业的老板姓王,跟林薇她妈是世交。”李文超顿了顿,“周哥,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周远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素梅。

他前妻的母亲。那个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的女人。那个劝林薇离开他的女人。那个在婚礼上说“你最好别让我们家跟着你丢人”的女人。

原来这盘棋,比周远想象的要大得多。

“文超,你继续查。我要知道恒业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周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文超说:“好。不过周哥,你要小心。恒业的水很深,轻易别动他们。”

周远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嘉陵江的方向。夜色已深,江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洒在水面上的碎金。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周远他爹,周大川。

周大川死的那年,周远才六岁。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据说酒后驾车,撞了人就跑了。交警查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周淑芬一个人把周远拉扯大,其中的艰辛,周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长大以后,周远曾经去交警队调过档案。档案上写着,肇事车辆是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车牌号是渝A开头。具体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查不到了。

周远本来已经放弃了。可就在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一个跑运输的老前辈说,当年在巴南那一带,有个叫王海的人,经常酒驾,撞过人。后来王海不知道怎么发了财,在市区开了公司。

王海。

恒业资本的老板,就叫王海。

而王素梅的哥哥,也叫王海。

周远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了什么。

第8章 你就是个笑话

撤资的事情,周远交给了李文超去办。

他自己则回了趟老家。

老家已经拆得差不多了。曾经那些低矮的土房子、蜿蜒的田埂、村口那棵大榕树,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工地,围挡上画着新区规划的蓝图。

周远站在工地边上,认了半天,才确定了自家老宅的大概位置。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泥土的味道,混着柴油和水泥的气息,已经不太纯粹了。

“你是谁?这里不能进。”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走过来。

周远站起来,说:“我以前住在这里。”

男人打量了他一下:“拆迁户?”

“嗯。”

“那你来晚了。地早卖出去了。”

周远笑了笑,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地卖出去了。他亲手卖的。一千四百万,一分不少地打进了他的账户。但他没说。

男人看他穿着旧工装,觉得他混得不太好,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兄弟,拆迁款要省着花。很多人一夜暴富,没几年就败光了。”

周远说:“我知道。”

他转身准备走,电话响了。是林薇。

林薇的声音有些急促:“周远,你在哪儿?妞妞发烧了,我有个会走不开,你去幼儿园接一下。”

周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烧多少度?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十八度五。幼儿园老师刚打的电话。你快点去!”

周远挂了电话,飞一样地往城里赶。两个小时后,他到了幼儿园。妞妞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小脸烧得通红。看见周远来了,妞妞“哇”的一声哭了:“爸爸……”

周远一把把她抱起来,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走,爸爸带你去医院。”

他抱着妞妞冲到儿童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化验,一整套流程跑下来,天已经黑了。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输液。周远抱着妞妞坐在输液室里,看着她小小的手上扎着针管,心疼得不行。

妞妞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问:“妈妈为什么不来?”

周远说:“妈妈在忙,忙完就来了。”

妞妞撇了撇嘴:“妈妈总是忙。”

周远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

林薇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医院。她穿着职业装,脚上的高跟鞋还没换。看到妞妞在输液,她的眼眶也红了。

“妈妈。”妞妞叫了一声。

林薇快步走过去,从周远手里接过孩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宝贝,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周远退到一边,看着母女俩。林薇抱着妞妞,轻声哄着她睡觉。那一刻,周远觉得林薇还是那个林薇,还是妞妞的妈妈,还是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说“我们好好过”的女人。

可一扭头,林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把妞妞递给周远,说:“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门外,周远隐约听见她在说:“……嗯,我在医院……妞妞发烧了……你不用来……我自己能行……”

周远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妞妞。她的小手还攥着周远的衣角,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快乐的梦。

林薇接完电话回来,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她对周远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就行。”

周远说:“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守。”

林薇犹豫了一下:“周远,你不用这样。妞妞也是我的女儿。”

周远说:“我知道。但妞妞习惯了有我在。”

林薇没有坚持。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输液室里灯光昏暗,药水滴答滴答地响。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林薇忽然开口:“周远,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吗?”

周远说:“什么事?”

林薇说:“我办了个新公司。薇光那边,我准备慢慢停掉。”

周远“哦”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林薇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周远会问什么,或者至少会有些反应。可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你不问问为什么?”林薇说。

周远低头看着妞妞,轻声说:“你想做什么,不需要向我解释。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按理说,周远这么识趣,她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周远,”林薇忽然说,“那两百万的投资款,是你朋友投的,对吧?”

周远抬起头。

林薇继续说:“我查过‘远山投资’,法人叫周远。我知道你有个跑运输时认识的朋友也叫周远。但我不确定,那个‘周远’,是不是你。”

周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林薇会查到这个。

“是我又怎么样?”周远说。

林薇的眼神复杂起来:“那两百万,是你找朋友凑的?”

周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薇叹了口气:“周远,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你朋友投的是薇光,现在薇光不行了,我不能让你朋友亏了。”

周远看着她,不知道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试探。如果是真心,那说明林薇心里还有底线。如果是试探……那说明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来套他的话。

周远决定赌一把。

“不用还。”他说,“那笔钱,就当是给妞妞的教育基金。”

林薇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周远说:“我的意思是,那两百万,本来就是你的。”

林薇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周远,你哪来两百万?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还不知道吗?你别逞能了。”

周远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妞妞往怀里又抱紧了一些,轻声说:“林薇,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们对我做的那些,我可以不计较。但妞妞的抚养权,我不会让步。”

林薇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周远摇头:“不,我在跟你商量。”

林薇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周远,没得商量。妞妞是我的女儿。你要争,法律会告诉你结果。”

周远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输液椅对峙着。妞妞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周远连忙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林薇看着他这个动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在感情里,先低头的人未必是输家,先走的人未必是赢家。

第9章 他怎么还没垮

林薇走后不久,妞妞的烧退了。

周远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妞妞醒过来,精神好了很多,小声跟周远说:“爸爸,我饿了。”

周远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吃什么?爸爸去买。”

“小笼包。还有豆浆。”

周远抱着她从医院出来,在附近找了一家早餐店。妞妞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突然问:“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离婚了?”

周远的手顿了一下。他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离婚,可现在的孩子早熟。

“妞妞,谁跟你说的?”

“奶奶家的阿姨说的。”妞妞说,“她说妈妈不要我们了。”

周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女儿:“妞妞,你听着。妈妈不是不要你。妈妈只是跟爸爸分开了,但她还是很爱你的。”

妞妞眨了眨眼睛:“那为什么她不来跟我们一起住?”

周远说:“因为……因为大人有时候会有一些事情。但妞妞记住,不管怎样,爸爸都在。”

妞妞点点头,继续吃包子。周远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妞妞留在身边。

从医院出来后,周远给李文超打了电话,问了撤资的进展。

“周哥,情况有些复杂。”李文超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我们的撤资申请发过去之后,薇光那边一直没正式回复。我派人去公司问了,公司的人说林总不在,陈总也不在。感觉是在拖延时间。”

周远问:“他们想拖到业务转移完?”

“对。而且我们查到,他们在加紧注销薇光的进程。有一批营业执照和公章,已经提交了变更申请。”

周远说:“不能让他们得逞。发律师函,正式起诉。”

李文超说:“好。但周哥,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如果走法律程序,你的身份会暴露。林薇会知道‘远山投资’的老板就是你。”

周远说:“我知道。迟早的事。”

李文超叹了口气:“你准备好了?”

周远沉默了一下,说:“文超,有些东西,藏不住了。但我得让妞妞知道,她爸爸不是个怂包。”

李文超说:“我懂了。你等着消息。”

挂了电话,周远回了一趟货运站。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车停在院子里,落了一层灰。赵强正在装货,看见他,连忙走过来:“周哥,你怎么来了?”

周远说:“来拿点东西。”

他打开车门,从驾驶座的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旧皮包。皮包里放着一张存折、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份投保单。

那是周远给妞妞买的保险。每年交两万,交十年。受益人写的是林薇。

赵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周哥,你这是……”

周远说:“不管发生什么,妞妞的保障不能断。”

赵强眼睛红了:“哥,你太苦了。”

周远拍了拍他的肩:“强子,不苦。我还撑得住。”

正说着,周远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周远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喂,是周远吗?我是恒业资本的律师,我姓方。方便见一面吗?有事想跟你谈谈。”

周远说:“什么事?”

“关于薇光传媒的股权问题。我们想跟你协商一个解决方案。”

周远笑了笑:“方案?你们想怎么解决?”

“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上午十点,江北嘴金融中心,我发你地址。”

周远说:“好。”

挂了电话,周远把手机递给赵强看。赵强皱着眉:“恒业资本?他们来掺和什么?”

周远说:“他们投了陈明的新公司。薇光要是垮了,陈明才能名正言顺地把资源转过去。”

赵强说:“那他们找你谈什么?”

周远说:“不知道。去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周远准时到了江北嘴那栋写字楼。前台把他领到二十八楼的会议室。宽敞的房间里坐了三个人。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方律师。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陈明,另一个周远不认识。

方律师请周远坐下,开门见山:“周先生,我们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谈薇光传媒股份的事。据我们了解,你通过‘远山投资’持有薇光百分之十的股份。现在你想撤资,对吗?”

周远点头。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周先生,我们知道‘远山投资’的实际控制人就是你。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你用两百万投进去的。按照估值,现在值八百万。如果你愿意,我们恒业可以以六百万的价格收购你的股份。”

周远没说话。

方律师以为他嫌少,又说:“周先生,六百万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你跑运输,一个月也就挣几千块。拿着这笔钱,你可以改善生活,也可以再婚。没必要为了这点股份,伤筋动骨。”

周远笑了一下:“方律师,我的股份现在值八百万。你出六百万,还说是为我好?”

方律师也不慌:“那是因为你还没拿到正式的回购款。如果你坚持走法律程序,时间会很长,而且最终的结果不一定乐观。薇光目前的经营状况,我不说你也清楚。再拖下去,股份会进一步贬值。六百万,已经是我们的诚意价了。”

周远说:“如果我坚持按协议回购呢?”

方律师和陈明对视了一眼。

陈明开口了:“周远,你别给脸不要脸。六百万,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了吧?拿着滚,不好吗?”

周远看向陈明,目光平静:“陈明,你跟林薇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今天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陈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表情:“我跟薇薇是正常的商务合作和私人感情。你跟她的婚姻本来就是错的。她值得更好的人。”

周远点点头:“说得对。所以你就趁虚而入了?”

陈明刚要发作,方律师拦住了他,对周远说:“周先生,我们今天来是谈股份的。个人恩怨,不是今天的话题。”

周远说:“好,谈股份。我的条件是:要么按协议回购,要么法庭上见。”

方律师笑了笑:“周先生,你确定要跟恒业打官司?你知道恒业的背景吗?”

周远说:“知道一些。老板叫王海,跟林薇她妈是亲戚。”

方律师的眼神变了变:“那你更应该清楚,跟我方作对的代价。”

周远站起身,整了整那件旧夹克的领子,然后俯视着方律师,一字一句地说:

“方律师,你去告诉王海。他当年撞死的那个人,姓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律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陈明也瞪大了眼睛。就连一直沉默的第三个人,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周远继续说:“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再提。但既然你们要来硬的,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他听见陈明在屋里说了一句:“他刚才什么意思?什么撞死的人?”

周远没有停下。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原本不敢确定。但刚才方律师的表情告诉他,他猜对了。

王海,就是撞死他爹的那个司机。

而王素梅,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帮王海掩盖这个秘密。

第10章 你不该骗我

周远没有回家。他去了一个地方,他娘生前常去的那个菜市场。

菜市场还在,只是比十年前破旧了很多。卖菜的小贩换了一茬又一茬,摊位上摆着水灵灵的青菜和刚宰的鱼。周远走到一个卖豆腐的老摊前,买了两块嫩豆腐。

卖豆腐的阿婆看了他半天,忽然叫起来:“你是周淑芬的儿子吧?”

周远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妈?”

阿婆笑了:“认识。你妈以前就在旁边那个摊位卖菜。她豆腐买得最多,说你最爱吃麻婆豆腐。”

周远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他娘走了快五年了,还有人在菜市场里记得她。

阿婆说:“你妈那个人啊,嘴硬心软。她总说你以后会有大出息。现在怎么样?出息了吧?”

周远笑了笑,说:“还在路上。”

他拎着豆腐走出菜市场,在街边的石凳上坐了很久。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周远,你去找过陈明了?”林薇的语气又急又冲。

周远说:“他找我的。恒业的律师也在。”

林薇说:“你疯了?你知道恒业是什么公司吗?你跟他们谈什么股份?”

周远说:“林薇,你在担心我?”

林薇顿了一下:“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把事情搞砸了。那两百万是我跟‘远山投资’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你明天就去找陈明,把股份卖了。能拿多少拿多少,别闹了。”

周远说:“如果我不卖呢?”

林薇急了:“周远,你傻不傻?你跟他们耗,耗得起吗?你一个跑货车的……”

“够了。”周远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硬。

林薇愣住了。结婚六年,周远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周远说:“林薇,你听好了。那两百万,是我的钱。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我投的。薇光传媒有今天,有我的一部分。现在你跟我说,让我别闹了?你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薇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是你?远山投资的老板……是你?”

周远说:“是我。”

电话那头,林薇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你一直在装穷?周远,你骗了我六年!”

周远苦笑了一声:“我骗你?那你呢?你跟陈明两年,你告诉我了吗?”

林薇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周远又说:“林薇,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我怕。我怕你知道我有钱了,就觉得我不一样了。我怕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钱。我更怕你因为这笔钱,觉得配不上我。你不是那样的人,对吗?你林薇,最怕的就是在别人面前矮一头。我要是告诉了你,你怎么办?”

林薇没有回答。

周远继续说:“所以我选择不说。我想用那笔钱,悄悄地帮你。你以为那两百万是天上掉的馅饼?那是我给你的。我不图你的感激,不图你的股份。我图的,是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不被人瞧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周远……”林薇的声音沙哑起来,“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你在陈明身边两年了。”周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林薇,我不怪你。真的。你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没有错。只是,我给的,你不要。”

林薇哭了出来。这是周远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她哭。她的哭声很压抑,像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周远……对不起……”

周远闭上眼睛。那句“对不起”,他等了很久。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释然。

“林薇,不用说对不起。你选择离婚,我尊重。但你跟陈明要把薇光掏空,想把我那百分之十变成废纸。这个,我不答应。”

林薇抽泣着说:“不是我……是陈明的主意……我不知道投资人是你……”

周远说:“现在你知道了。林薇,我给你一个选择。明天,你退出薇光的注销流程,把我们之间的股权问题,走正规程序解决。我保证不追究你的其他责任。或者,我把所有的证据交给法院,包括你们转移业务的、包括陈明和恒业之间的协议。”

林薇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周远,你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周远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太阳已经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拎着那两块豆腐,慢慢往家的方向走。那个家,曾经是他的家。

现在,他不知道算什么。

第11章 妈,你欠我的

王素梅找上门来的时候,周远正在出租屋里给妞妞修玩具。

妞妞的芭比娃娃断了一条胳膊,哭得不行。周远用胶水一点一点粘,笨拙又认真。

门铃响了。周远开门,看见王素梅站在门口。她穿了件深绿色的真丝衬衫,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出租屋里简陋的陈设相比,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小周,我找你有事。”王素梅说。

周远让开门:“进来坐。”

王素梅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客厅里那堆玩具上。妞妞坐在地板上,看见王素梅,叫了一声“姥姥”。

王素梅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妞妞乖,去屋里玩会儿。姥姥跟爸爸说点事。”

妞妞乖巧地抱着娃娃进了卧室。周远给王素梅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

王素梅说:“你去找恒业了?”

周远点头。

王素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小周,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何必翻旧账呢?”

周远看着她,问:“王海是你哥哥?”

王素梅没否认:“是。但他也不是故意的。那天下着雨,你爸骑车横穿马路……”

“够了。”周远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王素梅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周远这副样子。在她眼里,周远一直是那个低眉顺眼的穷小子,说什么都只会点头。

周远说:“王素梅,看在你生了林薇、是妞妞姥姥的份上,我今天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你记住,那场车祸,我爸死了。肇事逃逸,姓王的还发了财。你让我翻篇,我拿什么翻?”

王素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你想怎么样?事情都过去快三十年了。你去告他,也过了追诉期!”

周远说:“我知道过追诉期了。法律追究不了他。但公义追究不了,道德追究得了。他王海在重庆混了这么多年,最怕什么?名声。恒业资本的老板是个肇事逃逸的杀人犯,你说这个事,他怕不怕别人知道?”

王素梅的脸色惨白:“你……你别乱来!你有什么证据?”

周远说:“证据?你哥那天开的车,白色桑塔纳,渝A开头。我查过了,那辆车当时登记在王海名下。后来他转手卖给了别人。但车管所的档案没删干净。你还想听更多吗?”

王素梅不说话了。她的手微微发抖,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周远又说:“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也有话想问你。林薇要跟我离婚,你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王素梅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她自己要离的,跟我没关系。”

周远笑了笑:“王素梅,你比我更清楚林薇是什么样的人。她虽然好强,但不会轻易走离婚这一步。除非,有人在旁边一直说。”

王素梅沉默了。

周远继续说:“我猜猜看。你介绍陈明给林薇认识,是不是?陈明是恒业的人,恒业是你哥的。你安排陈明进林薇的公司,一步步接近她,挑拨我们的关系。最终的目的,是把林薇从薇光传媒里赶出来,通过陈明控制新公司,对不对?”

王素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你胡说!”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摊在桌上。是李文超查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记录,还有恒业资本给明薇文化的注资凭证。

“这些,够不够?”周远说。

王素梅盯着那些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王素梅,你不喜欢我,可以。你让你女儿跟我离婚,也可以。但你把林薇往陈明那种人怀里推,你把她当什么了?你亲生的女儿,你拿她当棋子?”周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王素梅突然哭了出来:“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王海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找我说,如果我不帮忙,就把当年的事抖出来,说我知情不报,让我坐牢!我怕啊!”

周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王素梅哭了一会儿,渐渐收住眼泪,抬起头看着周远:“小周,我对不起你。这事,你说怎么办?”

周远说:“我不需要你对不起我。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告诉林薇,陈明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王素梅愣住了:“你要帮她?”

周远说:“她毕竟是我女儿的妈。”

王素梅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12章 这一局,我不亏

周远再次接到林薇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周远,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当面谈谈。”林薇的声音沙哑,像哭过。

周远说:“你在哪儿?”

“北滨路,江边。就是我以前带你来过的地方。”

周远记得。那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林薇带他来吃一家网红餐厅,在江边看夜景。那时候他连餐厅的名字都念不对。

二十分钟后,周远到了北滨路。林薇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靠在车门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周远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薇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周远,我妈都告诉我了。”

周远“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薇说:“陈明是我妈安排的人。恒业投新公司的钱,也是我妈出的。从头到尾,我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周远看着她,说:“林薇,你不是被耍了。你是自己跳进去的。陈明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资源、人脉、地位。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你。你选他,没什么不对。”

林薇摇头,眼泪落下来:“不对。周远,我选错了。我不该……”

“别说了。”周远打断她,“已经离了。说这些没意义。”

林薇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站在江风里,像一棵沉默的树。六年来,她从来没认真看过他。她嫌他土、嫌他穷、嫌他没出息。可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早就把一切都给了她。

“你为什么要投那两百万?”林薇问,“你那时候已经知道我跟陈明的事了吗?”

周远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说,你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周远说,“我不想让你失望。”

林薇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周远。周远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

“周远,我错了。我们复婚吧。”林薇哭着说。

周远沉默了很久。江风呼呼地吹,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江的碎钻。

“林薇,回不去了。”他说。

林薇抬起头,满眼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你还爱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爱我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周远说:“对,我爱你。但爱不代表可以无底线。林薇,你踩碎了我的最后一点尊严。在朋友面前、在你妈面前、在陈明面前,我都是那个‘没出息的跑货车的’。现在你告诉我,你想回来。可我呢?我拿什么相信你?”

林薇愣住了。她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周远继续说:“你想复婚,可以。但前提是,你分清楚,你是想回到我身边,还是想回到那个能给你两千万的‘周总’身边。”

林薇低下了头。

周远说:“你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不管你怎么选,妞妞还是你的女儿。我永远不拦你见她。”

林薇站在江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泪模糊了整座城市的灯火。

第13章 情分留不住

陈明约周远见面。

地点在薇光传媒的会议室。周远到了之后,发现除了陈明,林薇也在。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陈明的态度比上次收敛了很多。他请周远坐下,还倒了杯茶。

“周远,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陈明说。

周远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陈明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低头。一定是恒业那边给了压力。

果然,陈明接着说:“关于薇光的股份,我们同意按协议回购。八百万,一周内到账。”

周远说:“我要的是两千万。”

陈明的脸色变了:“两千万?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现在根本不值两千万!”

周远说:“按去年底的估值,薇光值八千万。两百万的股份,加上这两年的分红和增值,两千万不算多。”

陈明咬着牙说:“周远,你别欺人太甚。”

周远笑了一下:“陈明,我欺人太甚?你跟林薇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了两年,现在说我欺人太甚?”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薇开口了:“周远,那两百万是我欠你的。我认。但两千万,我真的拿不出来。公司现在的状况……”

周远打断她:“林薇,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协议条款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你们要是不认,我们就法庭见。”

林薇沉默了。陈明还想说什么,被林薇拦住了。

“周远,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会想办法。”

周远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的女人,现在坐在一个年轻男人旁边,形容憔悴。周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痛快,也不是心疼。

就是遗憾。

他转身走了。

出了写字楼,李文超的电话打来了:“周哥,恒业那边松口了。王海约你见面。”

周远说:“好。你安排。”

见面的地点在南山上的一个私人会所。环境清幽,从露台上能俯瞰整个重庆。王海坐在藤椅上,泡茶。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慈眉善目。

可周远知道,这个人手上沾着他爹的血。

“小周,坐。”王海笑呵呵地招呼他,像长辈对待晚辈一样,“想喝点什么?我这儿有今年的明前龙井。”

周远坐下,说:“王老板,我来不是喝茶的。”

王海不以为意,继续泡茶:“我知道。你想谈什么?你父亲的案子?”

周远看着他:“当年那场车祸,你撞了人跑了。之后你求王素梅帮你遮掩。这么多年,你心里过得去吗?”

王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放下茶壶,叹了口气:“小周,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那时候年轻,喝了酒,怕坐牢,就跑了。后来我天天做噩梦。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

周远说:“所以你拿着命案换来的安宁,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恒业资本的老板,风光得很。”

王海说:“我知道你恨我。我没办法补偿你爹,但我可以补偿你。薇光的股份,我给你两千万。另外,我个人再给你一千万,算是对你父亲的交代。”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钱我可以不要。我只有一个条件。”

王海说:“什么条件?”

“你去自首。”

王海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苦笑了一声:“小周,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今年六十四了。我去自首,我的公司怎么办?我的家人怎么办?”

周远说:“所以你就继续逍遥下去?”

王海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过了很久,他说:“小周,你知道我是王素梅的哥哥。林薇算我的外甥女。我要是倒了,林薇和王素梅也会受牵连。你恨我,忍心让她们也无辜遭殃?”

周远笑了:“王海,你到现在还想绑架林薇来要挟我。你说你后悔,可你一点都没变。”

王海脸色微变。

周远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我是来通知你的。当年案子的追诉期虽然过了,但你知不知道,你后来为了掩盖真相做的那些事,有些还在追诉期内?”

王海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周远继续说:“包庇、伪证、妨碍司法。还有你让王素梅配合你做的那些事。王海,我手里有证据。我不是来求你,是来给你机会。自首,还是等我报警。你自己选。”

说完,周远起身。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对了,薇光传媒的两千万,我撤资的事已经启动了。不管你怎么选,这笔钱,我拿不拿都无所谓。但你欠我爸的,永远还不清。”

周远走出了会所。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青幽幽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那个结,似乎松了一些。

第14章 人在做天在看

林薇开始着手处理薇光传媒的注销事宜。她花了三天时间,把转移出去的客户合同解除了,又把资金转回了薇光的账户。那些客户有些愿意回来,有些已经跟明薇文化签了长约,回不来了。

周远没有过问。他让李文超盯着股权回购的事,自己则陪着妞妞去了一趟游乐园。

妞妞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她坐旋转木马、坐摩天轮、吃棉花糖,小脸上全是笑。周远看着她,心里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折腾都值了。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妞妞突然问。

周远蹲下来,给她擦掉嘴角的糖渍:“妈妈忙。下次我让妈妈带你来。”

妞妞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周远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他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微信:“周末有没有时间?带妞妞去一趟动物园。她想去。”

林薇很快回了:“有时间。周六上午十点,我在动物园门口等你们。”

周六,周远带着妞妞到了动物园。林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了马尾,化了淡妆。看上去比前阵子精神了很多。

妞妞跑过去,抱住林薇的腿:“妈妈!”

林薇弯腰把妞妞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宝贝,想妈妈没有?”

“想!”妞妞说。

周远站在不远处看着。林薇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约我。”

周远说:“妞妞想你了。”

一家三口在动物园里逛了大半天。看猴子、看大象、看熊猫。妞妞骑在周远脖子上,手里拿个小水壶,兴奋得不得了。林薇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周远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那对一起带孩子逛公园的普通夫妻。

可林薇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提醒着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中午吃饭,妞妞睡着了。周远把她放在餐厅的长椅上,用外套盖着。林薇坐在对面,给他倒了杯水。

“周远,你恨我吗?”她忽然问。

周远说:“不恨。”

“为什么?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周远说:“因为你是妞妞的妈妈。”

林薇的眼圈红了。她低着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说:“周远,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周远说:“林薇,你别想太多。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你以后别再被人利用了。你聪明、能干,但你太想证明自己了。这样容易让别人钻空子。”

林薇点头:“我知道。公司的事,我会重新梳理。陈明我已经让他走了。新公司我会注销。薇光虽然伤了元气,但只要我在,就还能起来。”

周远说:“好。”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周远,我还能再找你吗?”

周远沉默了几秒钟,说:“能。你是妞妞的妈妈,永远都是。”

林薇的眼泪落下来。她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周远已经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第15章 往后的日子

王海最终选择了自首。

这个决定震惊了所有人。恒业资本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股价暴跌,投资方纷纷撤资。王素梅作为同案人员,被取保候审,等待进一步的处理。

陈明失去了靠山,从重庆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深圳,有人说他出了国。没人知道确切的消息。周远也没有再关心。

林薇的薇光传媒在风雨飘摇中撑了下来。她退了恒业的投资款,重新梳理业务线,用两年时间,把公司拉回了正轨。虽然规模不如从前,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周远的股权回购案没有走完法律程序。林薇主动提出和解。她说:“周远,公司现在没有能力回购你的股份。但你的股份我保留着。从今以后,你也是薇光的股东。分红、决策,都有你一份。”

周远说:“不用。那百分之十,我转给你。”

林薇摇头:“你给的够多了。这些股份,算我替你打工。你什么时候想拿回去,随时可以。”

周远最终还是收下了。他也想通了,有些东西,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们之间虽然回不到从前了,但还可以是另一种关系。合伙人、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亲人——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女儿。

妞妞上小学的时候,周远在渝北买了一套新房子。三室两厅,明厨明卫,离妞妞的学校就隔一条马路。林薇的房子在对面小区,走路十五分钟。两人约定,妞妞周一到周四住周远这边,周五到周日住林薇那边。谁有空谁接送,不推不抢。

妞妞适应得很快。她从小就在两个大人之间生活,早就学会了在爸爸和妈妈之间自如切换。

倒是王素梅,变了许多。

王素梅被取保候审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不再染头发,不再穿光鲜的衣服,每天就在家做饭、收拾屋子,等林薇下班。周远偶尔带妞妞过去吃饭,王素梅会提前去菜市场买好菜,做一大桌子。有一回,她做了一道麻婆豆腐,端上来的时候,小声说:“小周,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周远愣了愣,说:“谢谢。”

王素梅低下头,没再说话。但周远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用围裙擦了一下眼角。

有一天晚上,王素梅给周远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小周,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年我反对你跟薇薇结婚,不是因为你没钱。是因为……因为我怕。我怕有一天王海的事暴露了,我会连累你们。”

周远说:“我知道。但后来呢?你让陈明接近林薇,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帮王海?”

王素梅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一半一半。王海说,只要林薇去了他那边,他就不会牵连我。我也以为,陈明条件比你好,林薇跟他在一起会更好。”

周远叹了口气:“王素梅,你害了林薇,也害了你自己。”

王素梅哭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小周,有一句话,我想替薇薇说。”

“什么话?”

“她心里一直有你。她只是一时糊涂。你看在妞妞的份上,别断了跟她的来往。”

周远沉默了很久,说:“不会断的。我说过,她永远是妞妞的妈妈。”

挂了电话,周远站在阳台上。楼下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他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就掐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在沙坪坝的街头拉到了一个丢钱包的女孩。那个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他把自己唯一的一条围巾给了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却觉得世界都在他手里。

后来他什么都有了,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但还好,他找回了自己。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林薇发来的:“下周六妞妞学校有亲子运动会,一起去吗?”

周远回了一个字:“去。”

过了几秒,林薇又发来一条:“周远,谢谢你。”

周远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回:“不用谢。日子还长。”

窗外,重庆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全文完—

本文由“听风说事”原创创作,讲述的是一段关于婚姻、成长与和解的故事。生活里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处境里,做出自己的选择。有些选择让人后悔,有些选择让人释怀。但无论如何,往前走,总比停在原地好。

如果你读到了这里,不妨在评论区聊聊:如果你是周远,你会选择告诉林薇那笔钱的事吗?欢迎点赞、转发,也欢迎说说你的看法。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也愿你的每一份真心,都不被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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