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女子,欠了同村男子5万元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五万块
阿兰蹲在井边搓衣服,肥皂沫子顺着青石板缝流进暗沟。日头毒得很,晒得她后颈发烫,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像有条虫在爬。她男人三年前去广东打工,说是年底回来,年底没回,说是过完年回,过完年也没回。后来电话就少了,再后来,连电话也打不通了。村里人都说,陈志强怕是跟厂里哪个女人跑了。阿兰不信,又不得不信。
对面坡上,赵德贵的二层小楼正在起第二层。搅拌机轰隆轰隆响,水泥灰扬起来,像一团黄雾。几个砌墙师傅光着膀子,脊背晒得黢黑,汗一出,油亮油亮的。赵德贵叉着腰站在楼下,指手画脚,嗓门大得像在骂人。
阿兰收回目光,继续搓衣服。那五万块,就是赵德贵的。
年初她婆婆查出来肝上长了个东西,县医院说看不准,得去南宁。阿兰手里哪有钱?男人失联快两年,家里就靠她种两亩甘蔗、养几十只鸡撑着。跟娘家借,哥嫂说刚给娃交了学费,手头紧;跟村里几个说得上话的,也都没借到。赵德贵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先拿五万,救急。
“利息好说,乡里乡亲的。”他当时站在堂屋里,手里拎着一兜苹果,笑得挺和善,“就按银行那个数算,一年期。阿兰,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阿兰当时感激得差点跪下。现在想起来,那五万块就像一根套在脖子上的绳,赵德贵随时能收。
她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搭在竹竿上。抬头又看了眼对面,赵德贵正往这边看,目光撞在一起,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阿兰慌忙低下头,端起盆进了屋。
婆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身子还是虚,吃什么都提不起劲。阿兰给她熬了稀饭,又炒了盘鸡蛋。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慢慢搅着碗里的米汤,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山坡。
“阿兰,那钱……”她欲言又止。
“妈,你别管,我想办法。”阿兰说。
老太太叹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阿兰坐在堂屋里算账。甘蔗年底才收,今年行情不好,满打满算能卖两万出头。鸡卖了换不了几个钱,她在镇上一家小饭馆帮工,一个月一千二。这五万块,加上利息,一年内怎么还?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第二天天没亮,赵德贵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咳嗽两声,阿兰披着衣服出来。他递过来一张纸条,说:“阿兰,这是借条,你看看。”
阿兰接过来,上面写着:今借到赵德贵人民币五万元整,年息一分五,一年内还清。落款是她名字,手印是她按的。她当时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一年内还清”几个字,心凉了半截。
“赵哥,一年怕是不行……”她说。
“那不能怪我,当时说好的。”赵德贵收起纸条,揣进兜里,“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利息加起来六千多。阿兰,我这也是小本生意,钱压在里面,周转不开。”
阿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听见自己说:“赵哥,求你再宽限宽限……”
赵德贵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声音压下来:“阿兰,我知道你难。志强那小子不靠谱,你一个女人家,拉扯个病人,不容易。”
阿兰抬起头看他,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在她身上游走,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像一把钝刀慢慢刮。
“其实有个办法,两清了。”他说。
阿兰没接话。
“你跟我过,这钱就当彩礼。”赵德贵往前一步,几乎贴着她耳朵,“我不亏待你,这房子刚盖好,你搬过来,吃香的喝辣的,你婆婆我也养着。总比你现在强。”
阿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冰凉的木头硌着脊梁骨。
赵德贵没再逼她,只是笑笑,说:“你想想,想好了给我话。不过别拖太久,我这人耐心有限。”
他走了。阿兰站在门口,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像蒙了层灰。她突然觉得身上发冷,特别冷。
之后几天,赵德贵没再来。但村里开始有闲话了。有人说看见阿兰半夜去赵德贵家,有人说赵德贵已经给了彩礼,阿兰要改嫁了。她去镇上帮工,老板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古怪。
阿兰知道是赵德贵放的風。这人在村里经营多年,开小卖部、搞运输、放高利贷,黑白两道都沾。他想让阿兰就范,有的是办法。
第五天夜里,阿兰把借条拿出来,看了很久。纸已经有些皱了,上面的字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赵德贵家。新房子还没装修完,一楼已经能住人了。赵德贵在院子里喝茶,见她来,笑了。
“想通了?”
“想通了。”阿兰说。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眼睛直直看着他:“赵德贵,你听好了。钱我还不上了,但你也别想拿这个要挟我。你惦记什么,我心里清楚。你比我大十五岁,家里有老婆,孩子在县里读高中。你搞这些,不怕遭报应?”
赵德贵的脸沉下来。
“我跟你赌一把。”阿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现在拿把刀出来,往我身上捅。你捅不死我,我今晚就去你家,给你当牛做马。你捅死了,这五万块就当买我一条命。咱俩清了。”
赵德贵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来这么一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蝉在叫。
“你疯了。”他说。
“我早就疯了。”阿兰说,“从陈志强跑了那天起,我就疯了。你现在要么弄死我,要么从今往后,这五万块,我慢慢还。利息你爱算就算,我认。但你要敢来硬的,我一把火把你家烧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挺得笔直。身后传来赵德贵摔茶杯的声音,还有一句“你等着”。
阿兰没回头。
三个月后,赵德贵的房子停工了。有人举报他违规占用耕地,城建来人拆了一半。他老婆从县里回来,跟他闹离婚,说他在外面乱搞,把家里钱都败光了。赵德贵焦头烂额,再没来找过阿兰。
年底甘蔗收成不错,阿兰卖了钱,凑了利息先还上。赵德贵没露面,他堂弟来收的钱,脸色很难看,但没说什么。
阿兰把借条收回来,点着,看着那张纸在搪瓷盆里烧成一团黑灰。风一吹,灰散了。
她站在井边,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栋烂尾楼立在山坡上,像一具被抽掉骨架的兽。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甘蔗林的甜腥气。
她打了一桶水,把烧剩的灰冲进沟里。
转身回屋,婆婆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老人掖了掖被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生活还得继续,像这口老井,沉默地,深不可测地,往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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