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不怕大家骂，我今年三十八，老公判了八年已经进去快5年了

说出来不怕大家骂，我今年三十八，老公判了八年已经进去快5年了

我叫周丽萍，今年三十八，在济南槐荫区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四千二，养活一个十三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婆婆。说出来不怕大家骂，我老公赵强判了八年，已经进去快五年了。这五年，我从三十三熬到三十八，从一个见人就脸红的年轻媳妇，熬成了一个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能跟小贩吵半天的泼妇。可我知道，真正的难，不在钱上，在夜里。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委屈、害怕、还有说不出口的孤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我身上拍。

赵强是五年前秋天进去的。案子不复杂，他跟几个朋友喝了酒，帮人出头打架，把对方一个男的脾脏打裂了，重伤。法院判了八年，附带民事赔偿十二万。那天我在旁听席上，听见法官念完判决，赵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慌。他被法警带走的时候，我追出去喊他，他镣铐哗啦哗啦响，扭着头跟我说：“丽萍，等我，我出来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使劲点头，眼泪甩得满脸都是。那时候我信，我真信。我觉得只要我守着这个家，把闺女带好，把债还上，等他出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可日子不是靠一个“信”字就能撑住的。赵强进去头一年，最难。家里原本就没什么积蓄，那十二万赔偿款像座山压在头上。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电视机、电动车、结婚时买的金戒指，凑了四万，又跟娘家借了三万，才算把大头还上。剩下五万，跟债主说好了分期还，一年一万。婆婆那时候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血压上来进了两回医院。闺女小雅才八岁，刚上二年级，学校开家长会，她回来跟我说：“妈妈，同学问我爸爸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蹲下身子，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你就说爸爸在外面打工，过几年就回来。”她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眶红了。

那几年，我把日子过成了一块被拧了又拧的抹布。超市的班是早八点到晚九点，中间休两小时。我利用那两小时去附近的快餐店洗碗，一小时二十块。晚上下班，我再去烧烤摊上串羊肉串，一串八分，串到凌晨一两点。手被竹签子扎得全是眼儿，冬天裂开口子，一沾水钻心疼。白天站收银台，腿肿得像灌了铅，晚上回去用热水泡，泡着泡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再爬起来，给闺女做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去上班。那两年，我像台机器，不敢停，也不能停。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涌出赵强的影子，还有他那句“等我”。

第三年头上，我去监狱探视赵强。隔着玻璃，他瘦了，剃着光头，胡子拉碴。他抓了抓脑袋，说：“丽萍，你瘦了。”我笑着说：“瘦点好，省得减肥。”他嘴唇抖了抖，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家里……是不是很苦？”我说：“苦啥，超市涨工资了，我一个月能挣四千，够花。”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那眼神里全是愧疚。我心一软，差点把真相说出来，可到底忍住了。我能说吗？我能说婆婆又住院了，小雅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我在烧烤摊被醉汉缠着脱不了身？不能。他在里头已经够受罪了，我不能让他再为家里的事操心。

从监狱回来那天晚上，我骑电动车路过泺源大街，迎面来了一辆洒水车，避让不及，连人带车滑倒在路牙子上。我坐在地上，裤腿摔破了一条口子，膝盖火辣辣地疼。路上行人匆匆，没人多看我一眼。我忽然就崩溃了，坐在马路牙子上放声大哭。有人以为我摔伤了，过来问要不要打120，我摇摇头，哭着说：“没事，我就是想哭一会儿。”那人走了，我哭累了，自己爬起来，扶起电动车，一瘸一拐回了家。进门看见小雅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婆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深吸一口气，像没事人一样，说：“我去热饭。”

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有个人能搭把手就好了。我不是没起过这个念头。去年冬天，超市对面开烟酒铺的老孙，四十出头，离异无孩，经常来买东西，一来二去就熟了。有天晚上下雪，我下班晚了，他看见我，把门口一辆旧自行车推过来，说：“周姐，这车是我铺子里的，你先骑着回去，明天还我。”我摆摆手说不用。他硬塞给我，说：“雪这么大，你走回去得半个钟头，闺女还在家等你。”我接过去了，骑着车回家，雪花打在脸上，凉得生疼，可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后来老孙又帮过我几次。超市盘点加班，他给我送过热乎乎的包子。小雅学校要交材料，我腾不出时间，他骑电动车带小雅去复印。有一回婆婆半夜犯病，我急得在楼道里哭，老孙从铺子里跑出来，背起婆婆就往医院送。在急诊室走廊上，他跑上跑下挂号、交费、取药，忙活到天亮。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赵强在，这些事就不用别人帮忙了。可马上我又骂自己，赵强不在，是因为他做了错事，进了监狱。这怪不得别人。

那之后，我跟老孙之间就有点变味了。他不再只是帮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别的。比如他说：“周姐，你一个人太苦了，以后有啥事，我罩着你。”比如他生日那天，非要请我跟小雅吃饭，还给我买了条丝巾。我推了又推，最后收下了，回家对着镜子系了半天，又解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男人还在里头蹲着，我要是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深夜里，那些累到骨头缝里都酸疼的时候，老孙的包子、老孙的自行车、老孙背着婆婆上楼的背影，就像一簇小火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烤得我浑身发烫。

真正让我动摇的，是今年春天的一件事。小雅被学校要求请家长，原因是她跟同学吵架，把人家作业本撕了。我去了，被班主任一顿数落。回来路上，我拉着小雅，想骂她又舍不得，说：“你咋这么不懂事？你爸不在，你就不能给妈省点心？”小雅突然甩开我的手，站在马路边，哭着喊：“我爸不在，我爸不在，你就知道说我！别的同学都有爸爸接，我没有！你知道他们在背后叫我啥吗？叫我劳改犯闺女！我恨他！我也恨你！”我愣住了，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我看着她满是眼泪的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整夜没合眼。

我忽然害怕了。我怕我守不住这个家，怕小雅走错路，怕婆婆身体垮掉，怕我自己哪天撑不住，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我更怕的是，赵强出来后，看见的是一个破碎的家，一个疲惫到已经不会笑的女人，一个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老婆。到那时候，他会不会觉得，这些年他在牢里拼命改造，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了？

我决定去监狱看赵强。老孙知道我要去，往我包里塞了两条烟，说：“拿着，给赵哥抽。”我死活不要。他说：“周姐，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赵哥在里头不容易。我是男人，我懂。”我拎着那两条烟，坐在去监狱的车上，心里翻江倒海。我想，我到底算个什么女人？一边守着一个正在服刑的丈夫，一边又忍不住贪恋另一个男人的那点温暖。我骂自己不要脸，可又觉得委屈。我周丽萍也是个活人，我也渴望有人对我好，这有错吗？

到了监狱，赵强比去年又瘦了，但精神还不错。他看见我，笑了笑，说：“你来了。”我把电话听筒拿起来，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说了句：“小雅期中考试进步了十几名。”他听了，眼睛亮了一下，说：“真的？我闺女行啊。”然后他压低声音，说：“丽萍，我减刑了，表现好，减了八个月。再有两年多，我就能出去了。”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点了点头。他又说：“我知道你在外头苦，我对不住你。我天天在里头就想，等我出去，我一天都不让你再受苦。”我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从监狱回来的路上，我下定了决心。老孙那边，我得断了。不是因为他不好，是我不能背着赵强做那些说不清的事。哪怕再难，我也得把最后这两年扛过去。我回到家，把那两条烟塞进柜子里，又去老孙铺子里，跟他说：“老孙，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街坊邻居看见了，不好。”他正擦柜台，听了这话，手停了一下，抬头看我：“周姐，你啥意思？我老孙没别的念头，就是看你辛苦，想帮帮你。”我咬着嘴唇，说：“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男人还在里头，我不能让人戳脊梁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个烟圈，说：“行，我明白了。以后有事，你喊我一声，我不往你跟前凑。”我转身走了，走出铺子的时候，风一吹，眼睛又酸又辣。

断了老孙，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每天上班、接孩子、照顾婆婆，陀螺一样转。老孙果然说到做到，不再主动来找我。偶尔在超市门口碰见，他点点头，就走了。有几次我想跟他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有些情分，只能到这里了。

可老天爷总爱在你想安生的时候，再给你使个绊子。上个月，婆婆下楼时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住了院。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前前后后要六七万。我翻出存折，上面不到两万。小雅今年小升初，辅导班又交了一笔钱。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全身发抖。我想找赵强商量，可他在高墙里面，连个电话都打不了。我想找娘家借钱，可当初借的三万还没还清，我拿什么脸开口？那一刻，我忽然就恨起赵强来。要不是他喝酒打架，要不是他逞英雄，这个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我恨得牙根痒痒，可恨完之后，又忍不住想：他在里头，是不是也在为这个家揪心？他要是知道我妈摔了，会不会比我更难受？

最后是超市的同事们凑了一万二，加上我手头的钱，勉强把手术费交了。婆婆从手术室推出来那天，我趴在病床前，抓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她半昏迷着，嘴里含含糊糊叫着小雅的名字。我赶紧把小雅拉过来，说：“奶奶叫你呢。”小雅握着奶奶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那丫头，自从上次在街上冲我喊过之后，像变了个人，懂事多了。她每天放学就去医院，给奶奶擦脸、喂水，还偷偷给我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妈妈，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把纸条贴在冰箱上，每天看一遍。

婆婆出院后，家里更紧巴了。我辞了快餐店洗碗的活，因为实在抽不出身。小雅上了初中，住校，周末才回来。我每天下班后，就回家照顾婆婆，给她擦身子、换药、做康复训练。婆婆精神好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说：“丽萍，苦了你了。等强子出来，让他好好补偿你。”我笑着说：“妈，您别想那么多，把身体养好就行。”她听了，眼里闪着泪光，说：“我这条老命，拖累你了。有时候我想，还不如早点走，让你们娘俩轻松点。”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可夜里躺下，我也会想，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前几天，赵强从监狱里打来电话。他知道了婆婆摔伤的事，电话里声音发抖：“丽萍，你咋不告诉我？你一个人咋扛过来的？”我说：“告诉你又能咋样？你在里头好好改造，别想这些。”他沉默了很久，说：“丽萍，等我出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了，我也不怪你，我欠你的，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我握着手机，眼泪决了堤。我说：“赵强你混蛋！我要是不想跟你过，我还等你这五年？我在外头啥苦都能吃，就图你出来一家团圆。你少说这些没用的！”

他在那头也哭了。两个人在电话里，隔着一道高墙，哭得跟傻子一样。

现在，我又站在了人生的坎上。赵强还有两年多就出来了，婆婆的病在好转，小雅也慢慢长大了。我每天还是去超市上班，还是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收钱、说“欢迎下次光临”。生活像一条被堵了半截的河，水还在流，只是慢，只是浊。可我知道，只要还在流，就有走到头的那一天。

说出来不怕大家骂，我周丽萍这五年，不是没想过放弃，不是没对别人动过心，不是没在夜里把枕头哭湿。可我到底没迈出那一步。不为别的，就为了当初在法院门口，赵强扭过头看我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慌，有愧，有不舍。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就为这个，我等他。

我今年三十八了。等他出来，我就四十了。有人说我傻，拿最好的几年等一个犯人。可我想说，日子再苦，总有个盼头。我盼着赵强出来的那天，他背着我，从监狱大门走到大路上，然后回家。他不用背，走都行，只要他出来。

那天，我给他做了碗手擀面，卧了两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