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岁“蛇博士”九次被咬致残，捐赠标本却被游客当玩具踢坏

国家动物博物馆濒危动物展厅里，一件莽山原矛头蝮标本被游客当成玩具，孩子又抓又踢，随行父亲还主动把标本递到孩子手中。这件标本的捐赠者，是77岁的“蛇博士”陈远辉。

标本受损，捐赠者心痛发声

莽山原矛头蝮标本由陈远辉捐赠。为了研究和保护这一濒危物种，他先后九次被蛇咬伤，中指落下终身残疾。得知标本受损，陈远辉告诉央视新闻记者：“很心痛，这件标本受到国内外广泛关注，很难相信有人会将它当成‘玩具’，小孩不懂事，但大人太没素质！”

莽山原矛头蝮旧称莽山烙铁头蛇，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野生种群濒临灭绝，有着“蛇中熊猫”之称。这一物种的发现，其实源于一个“偶然”。

从一次疑难蛇伤开始的追寻

陈远辉毕业于湖南郴州卫生学校。1983年，他从郴州蛇伤防治研究所调到莽山林场职工医院，次年收治了一位被蛇咬伤的重症病人。不同于常规毒蛇咬伤，这名患者久治难愈、病程长达近一个月。病人的描述让他更为好奇：咬人的是一条大型毒蛇，三角形头、全身绿色、尾巴白色。

深耕蛇伤防治多年、熟稔国内各类蛇种的陈远辉困惑了：眼镜王蛇是黑色、竹叶青绿色体型却不大、五步蛇大却为褐色……他敏锐察觉，这应该是一种未被记载的毒蛇。为证实猜想，陈远辉开始利用业余时间进山搜寻，五年间一无所获。直到1989年，他获悉有蛇贩子抓了两条毒蛇准备售卖，骑车前往发现，正是他苦苦寻找的新蛇种。

彼时，野生动物交易监管尚未完善，家庭月收入仅百元的陈远辉，拿出家里的400元积蓄，自费买下这两条珍贵个体，保住了这一物种的关键样本。随后，他四处联系专家，经过鉴定，确认这种蛇为我国第50种毒蛇——莽山烙铁头蛇，填补了国内蛇类研究空白。后续分类学更新，2009年该物种被修订归入原矛头蝮属，正式定名莽山原矛头蝮。

“它们是我发现的，我就有义务去保护”

新物种问世后，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因数量极为稀少，甚至有人以100多万元一条的价格求购这种蛇。“它们是我发现的，我就有义务去保护。”抱着这样朴素的初心，陈远辉走上了保护、繁育与研究之路，还担任湖南省莽山自然博物馆馆长。

陈远辉提出了“先保护后研究”的策略，推动当地政府出台了专项保护通告，并与当地执法部门配合，对盗卖和滥捕的行为进行打击。他还经常冒着危险深入大山进行研究调查，一年中有半年在山上度过，有时甚至需要一个人行动。因为蛇是夜行动物，所以晚上必须住在野外，为了找寻蛇类的身影，他光手电筒就要带四五个“替补”。此外，加上睡袋、帐篷、衣服、干粮、相机、摄像机、资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行李有几十斤重。

莽山原矛头蝮出没的范围多在无人区，他需要在悬崖峭壁上攀爬。“可能有熊，有野猪，有陷阱……一个人的时候就怕摔下去，动不了，又没信号无法呼救。”就这样，陈远辉历时30余年的业余调查及4年多的专项调查，行程3万余公里，足迹遍及莽山的每一平方公里，初步摸清莽山原矛头蝮仅存300—500条。“我统计过，平均进山考察48次，才有1次发现它的几率，可见它的珍贵。”

九次致命蛇伤，从未后悔

为了恢复野生种群，从1994年起，陈远辉开始进行人工繁育工作。他要观察莽山原矛头蝮的成长过程，并仿照这种蛇在野外记录的进食规律和食谱进行饲喂。为了防止蛇被不法分子偷盗，他一度将养殖场所挪进了自家屋里。最终，他将人工繁殖的160余条莽山原矛头蝮放归保护区，有效扩大了它们的野外种群数量。这份守护的代价，是九次致命蛇伤，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死考验。

一次，陈远辉在给一条莽山原矛头蝮喂食时，旁人不慎踩中了蛇尾巴，大蛇拼命挣扎，扭头接连咬了陈远辉两口，第二口咬在了他左手虎口上。陈远辉“当时觉得活不成了”，匆匆交代了遗言，所幸因救治及时，他最终脱离了危险。

还有一次，他在野外放生幼蛇时被咬伤左手中指。与蛇打了一辈子交道，陈远辉深知“黄金生死自救3分钟”，但想到当时被这种蛇咬伤的新鲜牙痕资料仍是空白，他执意先记录科研素材，“我觉得很珍贵”。错过了黄金自救3分钟，还未下山，陈远辉已经昏迷了，此后整整三天都没恢复意识，他的左手中指也因伤势严重被截肢。醒来后他得知，昏迷期间，单位同事已经给他写好了悼词。

先后被莽山原矛头蝮咬过9次，身留残疾，但陈远辉从未后悔：“不被咬怎么做研究呢？把自己关在屋里是肯定不行的。”为了便于国内外学者研究，2014年，他将一条自然死亡的莽山原矛头蝮，捐赠给了国家动物博物馆制成了标本。

保护濒危物种，也帮到了当地百姓

陈远辉说，保护这一濒危物种，除了生态意义，还实实在在帮到了当地百姓。随着莽山原矛头蝮名气越来越大，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当地老百姓开农家乐、销售土特产，在脱贫致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大家富裕了，自然不会再走‘打蛇卖钱’的路子，反而回过头来保护森林、保护濒危物种。”

今年，陈远辉已77岁高龄，他告诉央视新闻记者，自己无法停下工作，只要有时间，他都会走进大山，记录和研究莽山原矛头蝮的行为习性。“只要能动能做能走，我就会坚持做下去的。”

目前，为保护该物种，已实施人工繁殖放归、设立野生动物迁移通道等措施，并在湖南莽山和广东南岭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陈远辉希望，能建立一个莽山原矛头蝮的野外繁殖研究基地，继续扩大野外种群，同时加大科普力度，让大家了解更多野生动物的生存现状与濒危情况。“希望更多人一起关注、一起保护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