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染匠浸染闺阁女子罗裙,检视布料沾染墨迹,揪出浪荡书生骗婚欺瞒两女案
老陈每天鸡叫头遍就起来刮布。刮浆刀中间有一道极细的豁口,老陈手腕一沉,刀锋偏过半寸,布面平展展的,不带一丝毛边。染坊的规矩,布不平,色不匀。
里屋,秀娘在纳鞋底。她右手食指的铜顶针磨得发亮,内侧却有一道深槽。鞋底纳的是双股线,针脚极密,死结。下个月,镇上的穷书生柳生就要来迎娶她。
院子里,聋哑帮工阿兰蹲在井边洗柳生换下的长衫。搓衣板中间凹下去两指深,她只死命搓领口和袖口,搓得布丝都起了毛,水盆里的水泛着浑浊的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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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来染坊,总爱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转悠,手里的折扇骨被他掐出了一道深痕。他说在量地基,将来要给秀娘盖大瓦房。
老陈不搭腔,转身去称靛蓝。秤砣底部磨平了一块,老陈手一抖,少舀了半勺染料。
大婚前三天,老陈浸染秀娘的嫁衣罗裙。红布下缸,老陈却往缸里多添了两瓢冷水。
出缸那天,秀娘拿着罗裙,脸色煞白。裙摆正中间,洇着一块铜钱大的黑墨迹。
老陈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刮浆刀就要把裙子绞了。秀娘一把夺过裙子,死死抱在怀里,眼泪砸在墨迹上,晕开了一圈。
柳生来看嫁衣,一见墨迹,脸涨得通红,折扇骨掐得嘎吱响。“染坊出墨,大凶之兆!这婚我不结了!”他把裙子摔在柜台上,“料子是我买的,染坏了,赔我五十两银子!”
老陈脊背塌了下去,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柜底摸出染坊的半张地契,拍在桌上。柳生抓起地契,连扇子都没拿,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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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空了。秀娘拿出那块带墨迹的罗裙,铺在案板上。
老陈问:“墨是哪来的?”
秀娘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当票。当票上写着:死当,红罗裙一件,抵银三十两。落款是柳生。
“他不用墨。”秀娘的声音很轻,“他砚台里是锅底灰。我拿锅底灰兑了水,点在裙子上。一洗就掉。”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秀娘的顶针,那深槽,是她为了挑破墨迹边缘,故意磨出来的,让墨晕成梅花,不至于毁了整块布。她早知柳生拿她做的鞋去当铺换了酒钱,也知阿兰洗的长衫领口是妓女的胭脂。柳生骗了秀娘的感情,又借了阿兰父母留下的三十两棺材本。秀娘若去闹,阿兰会跳井,老陈会气死。她只能自己当恶人,用“染坏裙子”逼他退婚。
老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把带豁口的刮浆刀,在当票上一刮,当票碎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老陈说,“他拿你的鞋去当,当铺掌柜认出鞋底纳的是双股线,告诉了我。我称染料少半勺,是想让裙子掉色,借机退婚。谁知道你点了墨。”
老陈把一张赎回来的地契和三十两碎银推到秀娘面前。“地契我赎回来了。阿兰的三十两,我也从他那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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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称半勺染料留退路,她深磨一道顶针点死局。
院子里,阿兰还在井边洗衣服,搓衣板凹下去的坑里积了水。老陈坐在门槛上磨刮浆刀,刀口那道豁口,映着夕阳。秀娘在里屋拆鞋底,双股线的死结,被剪子挑开,线头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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