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的浮沉，百姓的悲歌——血腥三百之魏晋南北朝之姜维的失败节选

汉姜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远矣，丞相犹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不如且保国治民，谨守社稷，如其功业，以俟能者，无为希冀徼幸，决成败于一举；若不如志，悔之无及。”及祎死，维得行其志，乃将数万人出石营，围狄道。

——《资治通鉴·魏纪八》

引子

公元255年，秋。陇西，洮水之畔。

姜维勒马站在高坡上，望着河对岸溃散的魏军，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数万魏军，被他一战击溃。尸体漂满了洮水，鲜血染红了河面。雍州刺史王经只带着万余人仓皇逃入狄道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来。

这是他北伐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将军！”传令兵策马奔来，“敌军退入狄道，我军伤亡不足三千，斩敌万余！”

姜维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孤城——狄道。

只要拿下狄道，就能切断陇西与关中的联系，整个陇西地区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入蜀汉的口袋。然后，从陇西高原俯瞰关中，兵锋直指长安……

“丞相，”姜维喃喃自语，“您未竟的遗愿，维来替您完成。”

他身后，数万蜀军将士士气高昂，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攻城拔寨。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关中，有两个人正在紧急调兵。一个叫陈泰，一个叫邓艾。

这两个人，将成为姜维一生都无法翻越的高山

一、被压制的翅膀：费祎的“拖后腿”

姜维是陇西天水人。

这个身份，决定了他与蜀汉其他将领的本质不同。

他不是益州人，不是荆州人，他是从曹魏投降过来的“凉州上士”。他从小在陇西长大，熟悉那里的山川、道路、民情，知道哪些羌胡部落可以拉拢，哪些隘口可以偷袭。

更重要的是，他有执念。

诸葛亮在世时，五次北伐，目标始终是天水、祁山一线。不是诸葛亮不想直接拿下陇西，而是他知道，蜀汉的国力撑不起那么长的补给线。所以他的策略是：先取天水，打通关中通道，再徐图陇西。

但姜维不一样。姜维是天水人，他对陇西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感情。他的家乡、他的亲人、他的童年，都在那片土地上。他比任何人都想打回去。

这就是诸葛亮选择他做继承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姜维的能力真的超越了所有人，而是因为只有他，有着与诸葛亮一样的“北伐执念”。

费祎和蒋琬，没有这个执念。

费祎是个务实的人。他算过账：蜀汉的人口只有曹魏的五分之一，耕地只有四分之一，军队只有六分之一。这种国力差距，不是靠打几场胜仗就能弥补的。诸葛亮五次北伐，耗尽了蜀汉的积蓄，也没能撼动曹魏分毫。你姜维比诸葛亮强吗？

不强。

所以费祎对姜维的态度很简单：打可以，但每次不能超过一万人。

一万人能干什么？骚扰一下边境，抢一点人口，仅此而已。想攻城略地？做梦。

姜维每次请战，费祎都是同一套说辞：“咱们跟丞相比差远了。丞相都做不到的事，咱们凭什么能做到？不如好好守着国家，养养百姓，等将来有能人再说。别想着一把梭哈，输了后悔都来不及。”

姜维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费祎是大将军，掌握朝政大权，他说不给兵，姜维就调不动。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公元253年。

那一年，费祎被曹魏降将郭循刺杀。

凶手是谁指使的？史书没有明说。但很多人怀疑，这件事与姜维脱不了干系——不是说他指使刺杀，而是说，在费祎死后，姜维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管真相如何，费祎一死，姜维终于解放了。

后主刘禅是支持北伐的。他任命姜维为卫将军，与费祎“共录尚书事”——实际上，就是让姜维接管了军权。

姜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二、初试啼声：围南安与粮尽而返

费祎死的那年冬天，姜维迫不及待地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北伐。

他率领数万人出石营，翻越秦岭，目标直指陇西的南安郡。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万以上的军队，心中豪情万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陇西的城池一座座落入自己手中。

但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魏国的雍州刺史陈泰，不是吃素的。这个人比姜维想象的要难缠得多。陈泰没有选择跟姜维硬碰硬，而是采取了他最擅长的战术——耗。

陈泰率军进至洛门，切断姜维的补给线，同时坚壁清野，让蜀军无法就地征粮。

姜维围了南安城一段时间，粮草渐渐不继。派出去的运粮队屡遭魏军袭击，损失惨重。将士们开始挨饿。

姜维站在南安城下，望着紧闭的城门，咬了咬牙。

“撤军。”

这是他第一次大规模北伐，以无功而返告终。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光有兵不行，还得有粮。而陇西这地方，最缺的就是粮。

三、李简献城：意外的突破口

公元254年，机会再次降临。

这一年，魏国狄道县的县长李简，派人秘密联络姜维，表示要献城投降。

狄道！姜维眼睛亮了。

狄道是陇西的战略要地，拿下狄道，就等于在陇西楔进一颗钉子。李简是当地人，熟悉情况，如果他是真心投降，那陇西的局面就打开了。

但姜维也怕有诈。万一这是魏国的圈套呢？

他派细作反复打探，确认李简确实与魏国朝廷有隙，投降是真心的。

于是，姜维再次出兵。

这一次，他的运气来了。

李简打开狄道城门，蜀军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这座陇西重镇。消息传出，陇西震动。附近的羌胡部落纷纷归附，蜀军士气大振。

姜维乘胜进军，在襄武与魏将徐质展开激战。

这是一场硬仗。徐质是曹魏的悍将，兵力也不弱。两军鏖战，蜀军伤亡不小。但姜维亲自督战，蜀军越战越勇，最终大破魏军，斩杀徐质。

乘胜之势，姜维攻破了河关、狄道、临洮三县。

但他没有继续东进。

他知道，以蜀汉目前的国力，占领城池容易，守住城池难。魏军一旦集结反扑，他这几万人根本守不住。

所以，他做了诸葛亮和以前自己都做过的事——迁民。

他把三县的百姓，数以万计的人口，全部迁入蜀汉境内。这些人将成为蜀汉的劳动力、兵源、税基。

带着数万百姓和缴获的辎重，姜维凯旋而归。

这是他北伐以来最实在的一次胜利——虽然没有占领土地，但抢到了人口。在三国时代，人口就是一切。

四、洮水大捷：姜维的巅峰时刻

公元255年，真正的机会来了。

这一年，曹魏内部出了大事。

正月，毌丘俭和文钦在淮南起兵，讨伐司马师。司马师率大军东征，关中兵力空虚。

更巧的是，曹魏在陇西的“定海神针”郭淮，也在这一年去世了。

郭淮，这个与姜维缠斗了十几年的老对手，终于闭上了眼睛。此人在陇西经营多年，深通兵法，老谋深算，姜维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他的存在，就像一堵墙，挡在姜维西进的道路上。

如今，墙塌了。

接任的雍州刺史王经，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此人是文官出身，没打过什么大仗，对陇西的地形民情更是一窍不通。

天赐良机。

姜维联合了从曹魏投降过来的夏侯霸——我们在第三部中讲过，夏侯霸因高平陵之变后怕被清洗，投奔了蜀汉。此时，夏侯霸成为姜维的重要助手。

姜维再次上书刘禅，请求大举北伐。刘禅准了。这一次，姜维带了数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向陇西。

他的目标，还是狄道。

王经得到消息，没有听从上级陈泰“固守待援”的劝告，而是率主力出城，在洮水岸边与姜维决战。

他大概觉得自己兵多，可以一战而胜。

他错了。

姜维是陇西人，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他选择洮水作为战场，是因为他知道这里的地形对自己有利。

两军对阵，姜维背水列阵。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蜀军将士知道，身后就是洮水，退无可退，只有拼死向前。

鼓声震天，姜维亲自擂鼓。

蜀军如潮水般扑向魏军。魏军虽然人数占优，但王经指挥无能，阵型很快被冲散。蜀军越战越勇，魏军开始溃逃。

洮水边上，杀声震天。

魏军被挤到河边，无路可逃，纷纷跳入洮水。不会游泳的淹死，会游泳的被蜀军的弓箭射死。河水真的被染红了。

这一战，姜维斩杀魏军一万余人，缴获辎重无数。

王经只带着一万多残兵败将，狼狈逃入狄道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来。

姜维勒马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狄道城，胸中豪情万丈。

狄道城中粮草不多，最多支撑一个月。城外，自己数万大军围困。城内，王经已成惊弓之鸟。

拿下狄道，就在眼前。

五、邓艾的出现：噩梦的开始

消息传到洛阳，此时毌丘俭之乱刚刚平定，司马昭喘过气来，急调邓艾出任安西将军，与陈泰共同救援狄道。

邓艾，这个名字在三国后期越来越响亮。

他是寒门出身，从小放牛，口吃，但酷爱兵法。每见山川地形，总要指指点点，说哪里可以驻军、哪里可以埋伏。后来被司马懿发现，提拔为将。此人用兵如神，善于判断敌情，是曹魏后期最杰出的军事统帅之一。

姜维之前没有和邓艾交过手。他只知道郭淮死了，来了一个叫邓艾的人，但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厉害。

他很快就会知道。

姜维围困狄道后，并没有急于攻城。他打的是“围点打援”——围住狄道，等曹魏的援军来，然后吃掉援军，再攻城池。

他的斥候报告：陈泰和邓艾的援军正在从关中赶来，约有三万人。

姜维在狄道城外设下埋伏，只等魏军钻进口袋。

但邓艾没有钻。

他走了一条姜维没想到的路。

邓艾和陈泰兵分三路，从山路绕过姜维的埋伏圈，突然出现在狄道东南的山上。等姜维发现的时候，魏军已经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

姜维大惊。他原本是想围点打援，现在援军没打成，自己反而被两面夹击——城外是邓艾的援军，城内有王经的守军。

更要命的是，邓艾放出消息：要切断蜀军的补给线。

补给线——这是姜维的命门。

数万大军远征陇西，粮草全靠从汉中长途运输。如果邓艾真的切断补给线，他的大军就会在几天之内断粮。

姜维咬了咬牙，下令撤军。

他走的时候，狄道城中的粮食，已经不足十日。

六、段谷之败：梦想的破碎

洮水之战的大胜，因为狄道撤军，功亏一篑。

但姜维没有放弃。

他是那种“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人。他在陇西边境驻扎，寻找下一次机会。

公元256年，姜维再次出兵。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上邽——也就是今天的天水。他想走岐山道，偷袭魏军的后方。

但他低估了一个人——邓艾。

邓艾早就料到姜维会卷土重来。他提前在岐山道的各个要道布下重兵，严阵以待。

姜维的军队刚到，就发现魏军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偷袭不成，姜维改道向南安。邓艾又料到了，在武城山设下埋伏。

两军在段谷遭遇。

这是一场硬仗。姜维的军队长途跋涉，疲惫不堪；邓艾的军队以逸待劳，士气高昂。更重要的是，姜维原本约好的援军——胡济——没有按时到达。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地形不利。

姜维拼死力战，但最终还是败了。

史书记载：段谷之战，“士卒溃散，死伤甚众，百姓怨望”。

姜维带着残兵败将退回汉中，上书刘禅，自请贬职。

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北伐，就这样失败了。

七、为什么姜维打不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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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系列文章由之前的细品《资治通鉴》的魏晋南北朝部分改写而成，没改写的部分也可以在本公号里面浏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