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去没去过连云港市博物馆。
如果你去过,大概率会在一楼展厅的某个展柜前面站一会儿。
里面趴着两只小玉猪。黄澄澄的,灯光底下泛着那种特别温润的光,跟凝固的鸡油差不多。
它们个头不大,也就十二厘米长,握在手里正合适。
旁边说明牌上写着:国家一级文物,汉代黄玉猪,全国仅此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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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可能想不到,这俩“国宝”,当年差点在柴火垛里烂掉。
故事得从1962年夏天说起。
那年的连云港,雨下得邪乎。淅淅沥沥快一个月,人都快发霉了。到了七月初天才算彻底放晴。
海州区网疃庄有两个小孩,刚上三年级。天晴了,结伴去村外的焦山割猪草。
山脚下的土被雨水泡得透透的,松软得很。好多平时埋在地下的东西,都给冲出来了。
俩孩子正蹲那儿割草呢,手碰到了土坡里两个硬邦邦的东西。
抠出来一看——是两只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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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澄澄的,摸起来滑溜溜、温温润润,不像普通石头,也不像家里用的那种陶罐子。
小孩子哪懂什么文物古董。就觉得好看,好玩。俩人你一个我一个,揣进衣兜就带回家了。
到了家,大人一看,脸色就变了。
那地方挨着老坟地。这东西,八成是古墓里冲出来的随葬品。
老一辈人讲究,说这种物件“沾着阴气”,不吉利。催他们赶紧扔回山里去。
俩孩子嘴上答应,心里哪里舍得?
又不敢顶嘴。于是转头偷偷塞进了自家柴房的草堆里。藏得严严实实。
谁也没告诉。
就这么着,两只小玉猪在草堆里安了家。上面盖着干草,旁边是农具,还有灰。
这一藏,就是好几年。
本来这事儿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但没过几天,村里有人发现,焦山脚下被雨水冲开了一座古墓。
消息报到当时的连云港文教局,工作人员赶到现场一勘察——好家伙,是座西汉晚期的夫妇合葬墓。
椁室是楠木搭的,两口棺材也是整段楠木剖成U形,里里外外刷了漆。
光看这用料,就知道墓主人不是普通百姓。
墓里不少随葬品被雨水冲散了,零零散散滚在山坡各处。
工作人员在村里走访的时候,听人提起,说有孩子捡到过玉器。
这才找到了那俩孩子。
孩子们从柴房里扒拉出那对藏了好几年的小猪时,上面还沾着草屑和灰。
送到博物馆一鉴定,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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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石头。玉质是和田黄玉里的顶级货——鸡油黄。
懂玉的人都知道,汉代玉器里,黄玉本身就金贵得不得了。能到这个品级的,更是凤毛麟角。
再看工艺——典型的“汉八刀”。
寥寥几笔,就把猪趴在那儿的神态刻画得活灵活现。面部轮廓、四肢动态,精准得很。
线条简练,力道却足。那种沉稳温和的气韵,两千年了,一点没散。
汉代墓葬里,这种握在手里的玉猪有个专门的名字——玉握。
意思很简单:人走了,手里不能空着,得握着东西。
握什么?猪。
因为猪能生子,象征财富。握着猪走,寓意后代子孙富足绵长。
说白了,就是图个吉利。
到了90年代,这对小玉猪已经出了名。
当时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杨伯达先生,专程跑到连云港。看到这对玉猪,当场就走不动了。
他提出一个方案——用故宫馆藏的精品钧窑瓷器来换。
钧窑瓷什么概念?懂行的人知道,市场价随便就是千万级别。
但连云港市博物馆愣是没松口。
理由也很硬气:玉猪是从连云港这片土里出来的,它就是连云港历史的一部分。
换走了,我们自己的镇馆之宝怎么办?
就这么着,两只小玉猪留了下来。
如今它们就趴在连云港市博物馆的展柜里。
灯光照着,金黄金黄的,温温润润。
两只小猪安安静静,像刚从两千年的沉睡里翻了个身。
回过头想想挺有意思的。
当年两个割猪草的孩子,从土坡里摸出这两个小东西时,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手里捧着的,是全中国独一份的宝贝。
而这对被大人嫌弃“沾着晦气”的小玉猪,从衣兜到柴房,从柴房到博物馆
两千年都过来了,最后哪儿也没去。
就留在了它们最初醒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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