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上海男师带8年状元班,评优却没他。辞职去私立,第3天校长来电

0
分享至

上海男师带8年状元班,评优却没他。辞职去私立,第3天校长来电

评优结果公示那天是星期五,林默记得很清楚。

早晨七点四十分他到学校,照例先去教室看了一眼早读。学生们捧着英语课本在读,声音稀稀拉拉的,后排有几个脑袋快埋到桌底下去了。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两分钟,确定没人偷玩手机,就转身往办公楼走。走廊里照旧是那种混杂着粉笔灰和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墙上的名人名言挂了好几年了,角都卷了边。

公示栏在办公楼一楼大厅左侧,红纸黑字,用毛笔写的,跟往年一样的格式。林默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见了"语文组沈莉""数学组陈建平""英语组赵明霞"几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年度优秀教师"一栏里,写着"张瑞"两个字。

他停住了脚步。

张瑞。比他晚来四年的那个,教数学,个子不高,头发梳得油亮,见面永远笑着喊"林老师好"。去年评上了中级职称,今年拿优秀教师。按学校不成文的规矩,这个奖一般是给带毕业班的老师,张瑞去年带的是高一,按理轮不上他。

林默在公示栏前面站了大约半分钟。路过的一位同事跟他打了声招呼,他应了一声,笑了笑,然后继续往楼上走。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那间朝南的小房间里挤了六张办公桌,他靠窗,桌面上堆着两个班的数学作业本,还有一摞这周的周测卷子没批完。

他坐下来,翻开周测卷的第一张,拿起红笔开始打勾打叉。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去的沙沙声很均匀,跟过去八年每一天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写到第三张的时候,隔壁桌的陈建平端着茶杯进来了,看见他就说:"老林,公示看了没?"

"看了。"

陈建平把茶杯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张瑞那个……你听说了?"

"听说什么?"

陈建平压低声音,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他跟教务处刘主任是老乡,上个月刘主任家里装修,张瑞帮着找的装修队,据说便宜了好几万。你说这事……啧啧。"

林默手里的红笔没有停,继续在卷子上批改着。"他的课上得也不差,拿奖正常。"

"什么正常,跟你比?你带的两个班数学平均分年级第一,前年那个周凯在你班上,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去年陈思远全市理科状元,数学满分。张瑞他带高一能有什么成绩?"陈建平的声音压得低但语速很快,喷出来的气息里带着茶叶的苦香。

林默把手里那张卷子批完了,分数写在右上角,九十七。他放下笔,把卷子翻了个面放到"已批"那一摞里,然后拿起下一张。"评优又不是只看分数,教学研究、论文发表、师德师风,好多维度。张瑞去年发了论文的,我没有。"

"你那是不屑于发!你那些教学案例多少老师想要,你整理整理投出去,不比张瑞那种拼凑的文章强?你就是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说,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头上。"

林默没接话。他把红笔的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反复了两三次。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声,短促的、尖锐的,一下一下地戳着早晨的空气。

那天上午他照常上了两节课。高三(二)班的数学课,讲导数综合应用,教室里四十五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前排那几个尖子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黑板,后排有几个在偷偷打瞌睡。他的课堂没什么花哨的东西,就是讲题,从简单到复杂,从基础到进阶,一块黑板从左写到右,擦掉,再从左写到右。两节课下来粉笔灰落了一肩膀,衬衫袖口沾了一片白。

下了第二节课,课代表收上来的作业本搁在他桌上,又是厚厚一摞。他拿起来翻了翻,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赵子涵",打开一看,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最后一道附加题用了三种解法。他在旁边批了个"好",又画了个五角星。

这是他在这个学校的第八年了。八年,他带出了四届毕业班,每一届的数学平均分都在年级前两名。前年那个全市理科状元陈思远,数学一百五十分,是他一手从高一带上来的。去年班里还有一个拿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周凯,保送了清华。这些学生毕业了还会回来看他,有时候是寒暑假,有时候是教师节,拎着水果或者鲜花,站在办公室门口喊"林老师",声音里带着那种长大之后的、客气又亲热的味道。

可他从来没有评上过优秀教师。一次都没有。

头几年他不觉得什么。刚来的时候年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课备好、怎么把学生教好,那些荣誉他压根没往心里去。第三年他带的第一个毕业班出了成绩,数学平均分全年级第一,学校里有人提了他名字,后来评选结果出来是另外一个人。他当时稍微愣了愣,但很快就过去了——那会儿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

第五年第二次,第七年第三次。每一次他的学生成绩都拿得出手,每一次都有人替他抱不平,每一次他的名字都在讨论名单上,每一次公示栏上写着的都是别人的名字。到后来他自己都习惯了,每年评优季的时候,其他同事替他愤愤不平,他反而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批作业,偶尔抬头说一句"没事没事"。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他连续带高三的第四年,这个班是他从高一跟上来的,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张卷子都是他亲手出的、每一道题都是他亲手讲透的。班里四十五个孩子,从高一入学时数学平均分只有一百出头,到现在模考平均分逼近一百四。他熬了多少个晚上自己编题、自己出卷、自己改到凌晨,办公室里最晚灭灯的那扇窗永远是靠东头第三间。

评优给了一个带高一的新人。理由是"发表论文两篇""教学研究成果突出"。

那天下午放学后,林默在办公室坐到很晚。其他同事陆陆续续走了,窗外的天色从淡蓝变成灰粉再变成暗紫,校园里的喧闹声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到最后只剩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今天没批完的周测卷子一张一张地批完了,分数写在右上角,错题圈出来,旁边用红笔写上简短的批注。

全部批完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把卷子按班级分好,夹进文件夹里,放在窗台上——明天早上课代表会来取。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里面一些零碎的东西归了归,看到一支学生送他的钢笔、一本用了大半的备课本、几张学生写给他的教师节贺卡,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去年评优的申报材料,他当时填了一半就放下了。

他把那支钢笔拿出来拧开看了看,墨囊里还有大半管墨水,笔尖是铱金的,写字很顺滑。这支笔是陈思远去年回来的时候带给他的,那孩子当时站在办公室门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递给他,说"林老师这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买的,您别嫌弃"。林默当时接过来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但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陈思远的肩膀,说"好好读书"。

他把钢笔放回抽屉里,把抽屉关上,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他犹豫了几秒钟,拨出了一个号码。

"沈校长您好,我是林默。"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您聊一下辞职的事。"

电话那头的沈校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林老师你明天来我办公室谈"。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行政楼没什么人。沈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半扇,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林默敲门进去,沈校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示意他坐下。

沈校长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眼神很利。她给林默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林老师,你昨天说想辞职,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默端着茶杯,没喝。白瓷的杯壁烫着掌心,他就那么端着。"沈校长,我在学校干了八年,带出来的学生成绩您应该清楚。但每年的评优从来没有我的份。我不是说评不上就闹情绪,我只是想,如果我的工作方式跟学校的评价体系不太匹配,那我换个环境对双方都好。"

沈校长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林默脸上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又移回来。"林老师,你在教学上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评优这件事涉及的因素比较多,不只是教学成绩一个维度,你也要理解学校的难处。"

"我理解。"林默说,"所以我才提辞职。"

沈校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考虑清楚了?你在我们学校八年了,学生们都认可你,换个地方从头开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想清楚了。"

对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沈校长挽留了几次,态度是诚恳的,但话里话外透着一层东西——评优的事她没法改,学校的评价体系就是这样,论文、课题、公开课、职称,这些都是硬指标,林默在这些方面确实吃亏。她最后说:"你再想想,不急着答复。"

林默站起来,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谢谢沈校长。我想好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下。周六的行政楼很空,日光灯白花花地照着光洁的地砖,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响。他往楼下走,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面公示栏。红纸上的名字还在,张瑞两个字在阳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走出了校门。外面是个大晴天,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暑气,梧桐树的叶子密匝匝地遮了半条街。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周一他正式递交了书面辞职申请。流程走得比想象中快——教务处签字、人事科备案、校长签字,三天就走完了。他最后一周在学校交接工作,把自己手头的备课资料、题库、模拟卷全部整理出来,用文件夹一册一册分好,总共装满了三个档案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上留给接手的老师。

那个接替他教高三的同事姓黄,教龄比他短,平时见面也打招呼,但交集不多。交接那天黄老师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翻着他整理的资料,连说了好几个"林老师你这太全了"。"林默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桌子被另一个人坐着、自己的资料被另一个人翻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舍不得,也不是解脱,就是一种事情走到了该走的那个地方的安静。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他的告别课。他没打算搞什么煽情,只是像平时一样把最后几道题讲完,然后合上讲义,看着底下四十五双眼睛。

"下学期换黄老师带你们,黄老师水平很高,你们好好跟着学。"

底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第一排那个个子小小的女生忽然举起手来:"林老师你为什么走?"

教室里一阵低低的躁动。林默看着那个女生,她叫张小雨,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上课永远坐得端端正正,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考试从没掉过一百四十分。她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晃。

"个人原因。"林默说,"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好好考,明年六月我等你们好消息。"

下课铃响了。他拿起讲义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十五个学生齐刷刷地站起来了,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张小雨站在最前面,眼圈红红的,小声说了句"林老师谢谢你"。然后其他人也跟着说,声音参差不齐的,有的带着鼻音,有的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在壮胆。

林默站在门口,喉咙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热。他冲着学生们点了点头,把那种酸热硬生生压了回去,说了句"行了行了,坐下吧,下节课是英语别迟到了",然后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一步步地消失在拐角。

最后一个工作日他把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收拾干净了。其实也没什么——几本书、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那个装钢笔的盒子、一摞学生写的贺卡。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抱着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好放学,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有几个认识他的喊了声"林老师好",他笑着应着,抱着纸箱走出了那条走了八年的甬道。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他其实不常抽烟,今天破例了。他家住七楼,阳台朝南,能看见远处灰蓝色的城市轮廓线和更远处模糊的天际。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城市夜间特有的那种混杂的气味。他老婆张慧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放在他旁边的小几上,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打算去哪儿?"

林默把烟掐灭了。"启明中学。一个私立学校,我上周投的简历,昨天接到通知说可以去谈。"

张慧嗯了一声,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私立累吧?"

"大概比公立累。但那边给我的工资比这边高了将近一倍。"

张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去吧,家里有我。"

林默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楼下照上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柔柔的。她比他小三岁,在教育系统做行政,头发挽着,穿一件淡灰色的家居服。两个人结婚十年了,日子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大波大澜,但每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这样坐在旁边说"你去吧"。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坐地铁去了启明中学。

启明中学在浦东,占地面积不大,但校舍很新,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立德树人 启智明德"的校训。接待他的是一位姓沈的女校长,四十出头的年纪,短发,穿一套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语速快,思维也快,面试的时候问了几个很刁的教学问题,林默一一答了,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林老师你下周能来上课吗?"

比想象中顺利。薪资谈好了,课时安排也定了,带两个高二班的数学,外加每周一次竞赛辅导。林默签了合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当顶,晒得校园里那排银杏树的叶子油亮亮的。他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白色的瓷砖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跟公立学校那种老旧的灰楼完全不一样。

周一到校报到的时候,他发现在启明中学要面对的东西跟公立学校完全不同。首先是学生——两个班加起来将近八十个人,数学基础参差不齐得厉害,好的特别好,差的连基本函数都弄不清楚。第一天上课他就感觉到了,底下坐着的那些面孔跟公立学校的状元班不一样,有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挑选剩下的、淡淡的挫败感,有的则是一副"反正我也学不好"的混不吝。

第一堂课讲的是导数的概念,他按照自己一贯的方法从极限开始讲起,板书工工整整地写满了两块黑板。讲到一半的时候后排有个男生忽然举手,声音闷闷的:"老师,我们之前那个老师说导数不用理解,套公式就行了。"

林默把粉笔放下。"你叫什么名字?"

"刘洋。"

"刘洋,你过来。"

那个男生磨磨蹭蹭地走到黑板前面,个子很高,瘦长脸,头发乱蓬蓬的,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林默在黑板上画了一根曲线,标了一个切点。"你告诉我,切线斜率是什么?"

刘洋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公式?"

"不是公式。"林默重新拿起粉笔,把那根曲线放大,在旁边画了一个更细的局部图,"你看,斜率是这个点附近曲线变化的速度。它不是一个凭空掉下来的数字,它是从变化里面长出来的。你先看懂变化,再去看公式。"

刘洋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林默没有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刘洋哦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朗。"所以导数就是瞬时的变化率?"

"对。你懂了。回去坐下。"

刘洋走回座位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坐下之后他从桌斗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开始刷刷地记。林默注意到了那个动作,心里有一种很小的、但很确实的暖意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慢慢升到了水面。

课间的时候有个短发女生跑到讲台前面来,手里捧着一本习题集,指着一道她做了半天的压轴题问:"林老师这题我想了半小时没想出来,您能讲讲思路吗?"林默低头看了看,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结合的综合题,难度不小。他蹲下来,从讲台侧面抽了一张草稿纸铺在桌面上,用红笔一步一步地给她推。女生蹲在他旁边认真地看,偶尔问一句"这一步为什么能放缩",他就停下来解释。上课铃响的时候那女生直起腰来,眉眼弯弯的:"谢谢林老师,我明白了。"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座位。

那天下午他批了两个班的作业,批到晚上六点半,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把校道两旁的香樟树照出一片柔和的轮廓。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觉得这个新环境比他想象中要好。

他带了八年状元班,习惯了面对一教室的尖子生,你跟这帮孩子讲题,他们一点就通,甚至有时候会反过来给你提供更巧妙的解法。但今天面对这些基础参差不齐的孩子时,他发现自己需要把话拆得更碎、揉得更烂,从最底层的东西开始讲起。这是一个重新学习的过程,像是把一个已经精熟的手艺重新从原材料开始练一遍,累是累的,但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从根基处重新生长的感觉。

第二天他上课的状态比第一天更放松了。他试着调整了讲课节奏,遇到前排尖子生早就懂了的、后排还没跟上的知识点,他会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的举个手,没懂的举个手",然后根据反馈灵活调整。后排那几个基础薄弱的男生开始抬头看黑板了,虽然笔记还是记得慢,但至少眼睛是亮的。刘洋今天坐在第三排,主动回答了两个问题,答完之后嘴角有一点点翘起来,虽然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第二天放学后,那个短发女生又来找他了,这次是跟他讨论一道竞赛题。女生姓周,叫周慧,说是高一的时候参加过数学竞赛但没拿到名次,想再试试。林默跟她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那道题的解法聊到竞赛备考的整体策略,周慧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临走的时候认真地鞠了一躬说"林老师我一定努力"。

林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忽然想起陈思远。陈思远高二的时候也是这么来找他的,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抱着一本习题集,也是问他一道压轴题,也是听完之后鞠了一躬说"老师我一定努力"。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逃不掉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总会被那些眼睛里有光的学生拽住衣角。

第三天早上他来得很早,七点刚过就到了办公室。今天只有两节课,下午有个备课组的教研会要参加。他泡了杯茶坐在桌前翻今天的讲义,窗外的太阳刚刚升起来,把对面教学楼的玻璃窗照得金灿灿的。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属地是本市的。他接起来。

"喂,请问是林默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又不太确定。然后对方自报了家门,林默的脊背微微一僵。

是沈校长。就是他刚离开的那个公立学校的沈校长。

"林老师,你今天方便说话吗?"沈校长的语气跟那天在他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过的节奏,"我想跟你谈谈。"

"沈校长您说。"

"是这样的。你离开之后,学校里有一些学生家长来反映情况,还有你的几个同事也写了联名信到区教育局,关于评优的事。教育局那边派人来做了调查,发现评优评选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上的问题,区里已经要求学校重新组织评审了。"她顿了一下,"这次的结果大概率会是你。我想请你回来。"

林默握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没动。窗外传来学生早读的读书声,跟公立学校那种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不一样,这里的早读自由一些,有的在念英语,有的在背古文,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沈校长,"他说,声音很平,"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那你回来的事——"

"我现在已经在启明中学入职了。今天是第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默能想象出沈校长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眉心微微蹙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林老师,"沈校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我理解你有情绪。但你在我们这里干了八年,你的根基在这里,你的学生在这里。你手里的那个班明年就高考了,换了新老师,孩子们得重新适应。这对他们公平吗?"

林默没说话。窗外有一只鸟在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的,像在催着什么。他看着自己桌面上摊开的那本讲义,今天要讲的内容是导数的应用,其中有一道例题他昨晚反复改了三次,就是为了让基础最差的学生也能跟上。

"沈校长,我辞职不是因为赌气。"他终于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我干了八年,每年评优都轮不到我。当然评优可以重评,程序可以纠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每一次都要靠学生家长联名信、靠教育局介入、靠闹大了才能还我一个公道,那我这个老师在你们那里到底算什么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她挂了。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不少:"林老师,你是个好老师。这么多年,我心里清楚的。"

"谢谢您。那您好好保重,代我向班上的学生问好,让他们安心复习。"林默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沈校长,那份评优,我不回去领了。留给需要的人吧。"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阳光从窗外移进来了一些,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叫刘洋的男生,第一次用那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出"导数就是瞬时的变化率"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小团光倏地亮起来的样子。

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他自己第一次在讲台上意识到教数学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概也是某天一个基础很差的学生忽然跟上了他的思路,在黑板前站了很久之后忽然"啊"了一声,那种声音里带着"我终于懂了"的释然。那一刻你会觉得整间教室的空气都变轻了,所有费过的神、熬过的夜都忽然有了落处。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重新翻开讲义。第一节课是高二(三)班的,八点二十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他把那道改了三次的例题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步推导都足够清楚,然后在旁边用铅笔加了一个备注——"讲慢一点,注意刘洋跟不跟得上"。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去接了杯水。走廊里几个学生跑过去,笑声朗朗的,其中一个冲他喊了句"林老师早上好",他应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弯。

他端着水杯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些,把校道上的银杏叶照得几乎透明。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短促的两声,校园里的人流加快了流速。

他把水杯放下,拿起讲义和粉笔盒,往高二(三)班的教室走去。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着半扇,秋天的风灌进来,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踏实的味道。他走到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刘洋在后排朝他招了招手,周慧坐在前排把习题集摊开了放在桌角,那本习题集翻到了昨天他们讨论过的那道题旁边。

林默走上讲台,把粉笔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上课。"

教室里齐刷刷站起来的声响,像一片安静的树林在风里微微摇晃。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忽然落下来几片,金黄色的、打着旋儿的,慢悠悠地擦过窗玻璃。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粉笔在墨绿色的板面上划过,声音清脆而短促,那四个字白生生地落在那里,迎着透进来的阳光,干净而笃定。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一旦出现“红皇后效应”,说明公司就要凉了

一旦出现“红皇后效应”,说明公司就要凉了

互联网早读课
2026-08-28 08:11:31
寿命长短,走路便知?寿命长的人,走路一般有这4个特征

寿命长短,走路便知?寿命长的人,走路一般有这4个特征

展望云霄
2026-08-30 14:00:06
韩旭李月汝将飞往柏林!女篮最终12人名单呼之欲出 宫鲁鸣力争第二

韩旭李月汝将飞往柏林!女篮最终12人名单呼之欲出 宫鲁鸣力争第二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8-31 12:02:53
阿尔特塔之子加布里埃尔因特殊双眼引发球迷广泛讨论

阿尔特塔之子加布里埃尔因特殊双眼引发球迷广泛讨论

阿废冷眼观察所
2026-08-30 08:17:55
“怎么一直在涨价!”不少家长直呼吃不消了:预算直冲20000元

“怎么一直在涨价!”不少家长直呼吃不消了:预算直冲20000元

中国经济网
2026-08-31 10:12:06
曼城若签加克波和恩佐,支出将破5亿欧

曼城若签加克波和恩佐,支出将破5亿欧

懂球帝
2026-08-31 23:13:06
王健林已经惨到什么程度了?

王健林已经惨到什么程度了?

叶葉夜
2026-08-11 23:30:32
大瓜!曝某影帝与爱豆出身女演员恋爱,已秘恋四五年,故意在社交平台零互动

大瓜!曝某影帝与爱豆出身女演员恋爱,已秘恋四五年,故意在社交平台零互动

叨唠
2026-08-29 19:54:50
穆帅率皇马豪取3连胜,顶级穆帅让皇马群星享受足球;阿隆索在皇马相形见绌,力不从心

穆帅率皇马豪取3连胜,顶级穆帅让皇马群星享受足球;阿隆索在皇马相形见绌,力不从心

福酱的小时光
2026-08-31 05:42:45
47岁孙宁近况曝光!与王学兵离婚14年,当年婚礼被婆家算计,如今封心锁爱仍单身

47岁孙宁近况曝光!与王学兵离婚14年,当年婚礼被婆家算计,如今封心锁爱仍单身

她时尚丫
2026-08-30 18:43:50
德国医生发现:一旦开始戒烟,7件事就不要做了,别害了自己?

德国医生发现:一旦开始戒烟,7件事就不要做了,别害了自己?

荆医生科普
2026-08-31 18:00:19
外交部驳斥外媒关于泥石流灾害成因的不当言论

外交部驳斥外媒关于泥石流灾害成因的不当言论

界面新闻
2026-08-31 15:33:43
19分9板!杨瀚森获评全场最佳,赛后听听杨瀚森和杨毅苏群怎么说

19分9板!杨瀚森获评全场最佳,赛后听听杨瀚森和杨毅苏群怎么说

南海浪花
2026-08-31 21:47:06
原来是亲兄弟!哥哥身价415亿,弟弟身价425亿,双双问鼎厦门首富

原来是亲兄弟!哥哥身价415亿,弟弟身价425亿,双双问鼎厦门首富

三农老历
2026-08-28 00:39:16
非必要不切肠息肉?医生强调:只要切过息肉,患者要多加关注6点

非必要不切肠息肉?医生强调:只要切过息肉,患者要多加关注6点

医学科普汇
2026-08-31 20:00:16
“这就是挣钱的意义”,家长晒商务座儿子:我生下他,没亏待他!

“这就是挣钱的意义”,家长晒商务座儿子:我生下他,没亏待他!

番外行
2026-08-29 10:26:18
孩子班里出现肺结核病例,家长接到结核筛查通知,怎么办?别慌,看这篇

孩子班里出现肺结核病例,家长接到结核筛查通知,怎么办?别慌,看这篇

上观新闻
2026-08-31 10:47:43
男性衰老的标志:1臭、2大、3小,如果你没有,说明还年轻!

男性衰老的标志:1臭、2大、3小,如果你没有,说明还年轻!

医学科普汇
2026-08-04 20:10:07
俄罗斯其实也有意采购中国的先进武器装备,但双方合作迟迟未能推进,主要原因在于俄方一直不愿转让中方较为看重的那项核心技术

俄罗斯其实也有意采购中国的先进武器装备,但双方合作迟迟未能推进,主要原因在于俄方一直不愿转让中方较为看重的那项核心技术

谈史论今1
2026-08-30 21:48:00
中秋大局已定:或许没有意外的话,2026年中国中秋假期迎3大变化

中秋大局已定:或许没有意外的话,2026年中国中秋假期迎3大变化

深析古今
2026-08-30 13:23:02
2026-08-31 23:59:01
解说阿洎
解说阿洎
每天给大家分享精彩的格斗解说,还请大家多多关注!
180文章数 3706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教育要闻

老师年年有九一,死心塌地爱自己

头条要闻

耶鲁全奖生撞路边花坛身亡 父母告市政府获赔千万美元

头条要闻

耶鲁全奖生撞路边花坛身亡 父母告市政府获赔千万美元

体育要闻

中国女婿用一份满分答卷,刺痛中国女排

娱乐要闻

女歌手陈粒疑被男子骚扰,本人回应

财经要闻

沃什美联储百日新政剧变:没有给答案

科技要闻

起售不足18万!特斯拉在港澳推廉价Model 3

汽车要闻

A0级最长续航 极狐贝塔T1 550km版上市 7.68万起

态度原创

艺术
房产
家居
健康
教育

艺术要闻

儋州火山海岸驿站:刘家琨的火山地质叙事

房产要闻

稳住了!三亚最新房价,刺破3.5万元/m²!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脑梗黄金窗口延长!24小时内都有救

教育要闻

公办学校要不要办食堂?从新乡一校关停食宿说起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