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能被称为“兵仙”的,唯韩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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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26岁乞食漂母、受辱胯下;27岁登坛拜将、暗度陈仓;30岁背水一战灭赵、水淹龙且破齐;33岁十面埋伏逼死项羽,定鼎大汉江山;35岁却惨死长乐钟室,夷灭三族。
他仅活了35载,一生功过却生生铸就了34个传世成语。算无遗策破百万敌军的千古统帅,究竟为何一步步走向必死杀局?
01
秦末乱世将起之际,淮阴城中有一个无田无业的落魄青年。
此人便是韩信。
按秦制,平民无爵无产者,若不能经乡里推择为吏,便只能躬耕垄亩或操持贱业。然而韩信既不能治生商贩,亦不肯躬耕田亩,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常年处于饥寒交迫之中。乡里百姓见其游手好闲,多厌恶轻视他。
韩信无以为炊,常去下乡南昌亭长家寄食。亭长见其气度不凡,待他尚好,但亭长之妻极度厌恶韩信白吃白喝。数月之后,亭长之妻清晨便在床上将饭分食完毕。待食时韩信前去,釜中已无残粒,甚至不再设席。
韩信看清了妇人的用意,心知受辱,当即拂袖而去,自此与南昌亭长绝交。
离去后的韩信生计断绝,只得在淮阴城下垂钓度日,常整日难得一鱼,腹中饥肠辘辘。城下有一群以漂洗丝絮为生的老妇人(漂母),其中一位老妇见韩信面有饥色,便将自己的饭食分与韩信。
一连数十日,漂母每日皆分饭予他,直至漂洗工作结束。
韩信感激涕零,郑重对漂母说道:“吾必有以重报母。”
漂母听后,却勃然作色,指着韩信严词训斥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这一番当头棒喝,直接刺中韩信内心最隐蔽的痛处。老妇人并非施恩图报,而是怜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这便是成语【一饭千金】与【一竿之微】的前因。韩信愧恨交加,将宝剑紧按在腰间,默然不语。
漂母的怒斥尚未平复,市井之辱接踵而至。
韩信虽贫无立锥之地,却常年佩带一把祖传铁剑行于市井。淮阴屠市中有一恶少,见韩信形貌高大却落魄不堪,便在闹市中当众拦住韩信去路,出言挑衅道:
“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
恶少继而当着围观众人逼迫道:“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
屠市四周顿时聚拢了大量看热闹的市井之民,众人指指点点,等着看这佩剑穷汉如何应对。
此时摆在韩信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拔剑刺杀恶少,或者俯首钻过胯下。
若拔剑杀人,在秦严刑峻法之下,必当偿命,多年胸中所蓄抱负将与此市井恶少同归于尽;若不杀,则必须承受奇耻大辱。
韩信注视恶少良久,神色数变,最终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俯下身去,四肢着地,从那恶少的胯下一寸寸伏行而过。
整个淮阴市集哄堂大笑,皆称韩信怯懦无能。
这便是震古烁今的【胯下之辱】。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佩剑的淮阴少年在满街嘲笑声中拍去膝上尘土,默默收剑入鞘。
不久之后,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大乱,项梁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淮北上。韩信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拉开了序幕。
02
项梁的大军渡过淮河时,韩信仗剑投奔了项氏军队。
然而,在这个注重家世与战功的楚军阵营中,韩信微贱的出身注定了他无法得到重视。项梁兵败定陶战死后,韩信归属项羽麾下,仅被授予一个微末的职位——执戟郎中。
所谓执戟郎,不过是侍立在营帐前手持长戟的亲卫武士。
韩信不甘于充当门面侍卫,他数次冒着军令风险,直接向项羽进献攻防谋略。但当时西楚霸王声威震天下,项羽恃勇自矜,在巨鹿之战中破釜沉舟打破秦军主力,天下诸侯莫敢仰视。在项羽眼中,一个看门侍卫的夸夸其谈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杂音,韩信的数次建策皆被弃之不用。
项羽分封天下诸侯后,刘邦被封为汉王,领地局限于巴蜀、汉中等偏狭之地。
韩信看清了项羽刚愎自用、难容智谋的性格,毅然弃楚归汉,悄然脱离楚营,随汉军残部沿着栈道跋涉入蜀。
然而投奔汉营后,韩信依旧没有受到重用。他被任命为“连敖”——掌管接待宾客与军中杂务的小吏。
不久之后,韩信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他卷入了一桩军中重罪,依汉律当被处斩。刑场之上,连同韩信在内共有十四人被捆缚待决。刽子手挥动屠刀,前十三人的头颅依次滚落,鲜血溅满了法场地面。
刀锋即将架在韩信颈项之上。
值此生死悬于一瞬之际,韩信毫无惧色,猛然抬头,正见监刑的汉军太仆夏侯婴策马经过。韩信运足中气,厉声喝道:
“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夏侯婴本是沛县车夫出身,随刘邦起义多年,久经沙场。他骤然听到这声喝问,见这待决囚徒不仅面无惧色,反倒出言涉及“平定天下”之宏图,心中大为惊异。
夏侯婴当即下令刀下留人,解开韩信身上的绳索,并在营房内与他详加交谈。
一番应对下来,夏侯婴深感韩信谈吐卓绝,言及行军治兵皆非寻常之辈,随即将他引荐给汉王刘邦。但刘邦见韩信言辞甚大而无实战功绩,并未放在心上,仅将其委任为“治粟都尉”,负责管理汉中军粮。
主管粮仓期间,韩信面对受潮霉变、盘点混乱的积弊,立下“前门上粮、后门出粮”的规矩,使新入之粮与旧存之粮轮换有序,这便是后世所言的【推陈出新】。
粮草调度虽有条不紊,但这绝非韩信平生志向。
在此期间,丞相萧何因主管后勤调度,多次与韩信交涉军粮事宜。萧何何等精明,数次深谈之后,他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默默无闻的治粟都尉,胸中竟藏着囊括四海的用兵方略。
彼时汉军被困巴蜀,将士多为关东之人,思乡心切,军中每日皆有军士逃亡,甚至连部将也接连脱身东逃。
见刘邦迟迟不用自己,韩信自知在此虚度光阴终无出头之日,遂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悄然收拾行囊,跨马逃出了汉中大营。
得知韩信逃跑的消息,丞相萧何大惊失色,甚至来不及向汉王刘邦奏报,直接飞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在夜色中策马狂追。
汉王营中有人急报刘邦:“丞相萧何逃跑了!”
刘邦闻讯勃然大怒,如同失了左右手一般惶恐不安。
一两日后,萧何策马返回汉营求见。刘邦又喜又怒,当面斥责道:“军中将领逃走数十人,你都不去追,单单去追韩信,分明是在骗我!”
萧何从容答道:“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即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
这便是成语【萧何月下追韩信】与【国士无双】的由来。
刘邦见萧何言辞极其决绝,甚至以全家身家性命担保,便松口说道:“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拜他为将军。”
萧何坚决反对:“虽为将,信必不留。”
刘邦无奈道:“那就拜为大将军。”
刘邦当即传令要召韩信前来受封。萧何再度进谏阻拦:“大王素来傲慢无礼,如今拜大将军,犹如呼唤小儿一般,这正是韩信要离去的原因。大王若真心拜他为大将军,必须择良辰吉日,斋戒沐浴,筑起高坛,备齐礼乐仪轨,方可成行!”
刘邦依言应允。
汉军诸将闻听汉王要设坛拜大将军,曹参、樊哙、卢绾等旧部人人暗自欣喜,皆以为这军中至高之位非自己莫属。
待到拜将之日,全军肃立,旌旗蔽空。当刘邦一步步走上高坛,高声宣布被拜之人竟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治粟都尉韩信时,全军将士一片哗然,诸将无不目瞪口呆。
淮阴城下受尽白眼与跨下之辱的少年,终于在这一日登上了统领全军的帅坛。
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登坛拜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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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坛之上,刘邦端坐,韩信按剑而立,一场彻底改写楚汉历史走向的策论,即将展开。
03
大将军坛场礼成,全军将士肃穆而立。
刘邦引韩信入帅帐分宾主坐定,开门见山问道:“丞相屡次称赞将军,敢问将军有何良策教我东向争天下?”
韩信并未急于陈列兵马数目,而是反客为主,先向刘邦抛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如今与大王争夺天下者,岂非项王乎?论及勇敢、强悍、仁厚、兵力,大王自度孰与项王相比?”
刘邦沉默良久,坦然摇头叹道:“吾不如也。”
韩信离席拜伏赞道:“大王能自知不如,这正是成大事的基石。然而,臣曾近侍项王多年,请容臣为大王剖析其人。”
随即,韩信在帅帐之中,展开了与数百年后《隆中对》齐名的“汉中对”:
“项王一声怒吼,千人皆不敢动,然而他不能任用良将,此不过是【匹夫之勇】;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温和,将士若生疾病,他甚至会心痛流涕分出食饮,但部下立下汗马功劳当予封赏时,他却把刻好的官印握在手中把玩磨损,舍不得赏赐出去,此所谓【妇人之仁】。”
韩信接着剖析楚汉攻守之势的根本逆转:
“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却不居关中而建都彭城;他背弃义帝之约,将亲信将领分封于膏腴之地,将旧诸侯迁徙逐出,诸侯人人怨愤。又所过之处多遭残灭,天下百姓未尝安心依附,名为霸王,实失民心。如今大王入关中,秋毫无犯,除秦苛法,与父老约法三章,秦民无不盼望大王为秦王。况且昔日怀王之约‘先入关中者王之’,大王当王关中,秦民皆知。”
韩信进而提出破局的总体方略:
“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本为秦将,率二十万秦国子弟投降项羽,项羽却在安阳将降卒尽数坑杀,唯独此三人得封三秦之王,秦地父老对这三人恨之入骨。大王若起兵东向,任用天下勇武之士,以城邑分封功臣,何敌不摧?以思归关东的热血将士顺应民心东归,何愁天下不定!”
一席话将项羽的致命短板与刘邦的制胜机锋剖析得淋漓尽致。刘邦听得心旷神怡,抚掌大笑,深恨自己得韩信太晚。
韩信感念刘邦的知遇之恩,曾在日后向人叹道:“汉王赐我衣食,【解衣推食】,听我之计,用我之谋,吾是以得至于此。”
大略既定,韩信立即下达了大将军的第一道军令——还定三秦。
当时汉军被困在巴蜀盆地,通往关中的栈道早在大军入蜀时被张良建议烧毁,以向项羽示弱表明无东出之意。如今栈道损毁,高山险阻,关中雍王章邯派重兵严密防守陈仓道口。
韩信反其道而行之。
他公开派数百名兵士去绝壁悬崖之间重新修栈道。修栈道工程极其浩大,悬崖峭壁施工凶险,进度极慢。守将章邯得知后大加嘲笑,料定汉军数年之内绝无法通过栈道出山,遂对其他险隘放松了戒备。
然而,这修栈道不过是一记虚招。
正当章邯全军注意力被吸引在崇山峻岭的栈道工地上时,韩信早已亲率汉军精锐主力,避开主道,沿一条荒废已久的陈仓古道(故道)秘密翻山越岭,昼夜兼程,出其不意从偏狭的陈仓关口呼啸杀出。
章邯闻讯大惊失色,仓促引兵迎战,军心震恐之下溃不成军。汉军一举夺取陈仓,随即席卷三秦大地。章邯自杀,司马欣、董翳相继投降。
此战令全军将士彻底对韩信神鬼莫测的兵法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便是兵法史上的巅峰杰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平定关中之后,刘邦以此为稳固后方,楚汉争霸的大幕,正式在这片被韩信撕开缺口的山河中轰然拉开。
04
还定三秦之后,楚汉战局骤然恶化。
汉二年四月,刘邦趁项羽北上击齐之际,纠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攻占楚都彭城。项羽闻讯亲率三万精骑疾驰回援,半日之间大破汉军,刘邦惨败西逃,诸侯震恐,相继反水倒戈。
西魏王豹借口探望老母病情,离开荥阳前线返回封地,随即封锁黄河渡口临晋关,与项羽结盟,切断了刘邦的侧翼与粮道。
刘邦被项羽压制在荥阳一线喘不过气,北方门户洞开。危急关头,刘邦命韩信为左丞相,率军东进击魏,开辟北方战场。
魏王豹拥重兵扼守临晋,封锁大河,将主力战船与精兵尽数集结于蒲坂渡口,严阵以待。
韩信抵达黄河西岸后,并未强行渡河。他在临晋沿岸大张旗鼓设立大营,聚集船只,白天旌旗招展,夜间火把通明,摆出要在临晋强行抢渡的态势。
魏王豹被正面佯动彻底吸引,将全军主力死死钉在蒲坂对岸。
然而在暗处,韩信却秘密派遣主力部队隐蔽北上百余里,进抵夏阳渡口。因缺乏渡河船只,韩信下令收集当地的大型陶器木罂(木质或陶质的大瓮),以木筏扎缚木罂作为浮渡工具。
汉军精锐乘着这批简陋的木筏静悄悄渡过黄河,直插魏国腹地安邑。
魏王豹闻听汉军从天而降,大惊失色,仓促引兵回救,军心早已大乱。韩信两面夹击,大破魏军,生擒魏王豹,一举平定魏地。
这便是兵史奇谋——【木罂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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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魏之后,韩信挥师向东北进发,破代地,斩代相夏说,将矛头直指太行山以东的赵国。
赵王歇与大将陈馀在井陉口集结二十万重兵,凭借太行山天险据守。井陉狭道长达数十里,车不得并行,骑不得排阵,乃天然险要。
赵军谋士、名将李牧之孙李左车向陈馀进言:“韩信千里行军,锋芒正盛。井陉狭道粮车难行,请君侯拨我奇兵三万人,抄小道断其粮草后路;君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韩信前不得战,后不得退,不出十日,其首级必送至麾下。”
陈馀自诩为儒将,信奉“义兵不用诈谋奇计”,且轻视韩信兵力不过数万,断然拒绝道:“韩信兵少且疲,若避而不战,天下诸侯必谓我怯敌。”
韩信派出的侦骑探知陈馀未采纳李左车之策,韩信大喜,这才放胆下令大军挺进井陉狭道。
距离井陉口三十里处,汉军安营扎寨。夜半时分,韩信传下第一道极度反常的军令。
他挑选了两千名轻装骑兵,每人携带一面汉军赤色军旗,命他们从小道秘密潜伏于赵军大营侧翼的山丘之中。韩信面授机宜:“赵军见我大军败退,必空营追击。尔等趁虚冲入赵营,拔掉赵国旗帜,换上汉军赤旗!”
随后,韩信下令传食,仅分发军士少量点心,对众将宣布:“今日破赵之后再会食!”诸将面面相觑,皆疑其言,但军令如山,只得勉强称是。
拂晓时分,韩信下达了第二道震动全军的军令:命一万人先行出关,背靠绵蔓水列开战阵。
背水列阵,无险可守,后无退路,乃兵家极忌。赵军居高临下望见汉军阵型,无不指点大笑,视韩信如不知兵法的狂妄之徒。
天光大亮,韩信亲率中军主力,大张旗鼓击鼓出关,直逼赵军大营。陈馀果然尽起全军主力开营迎击。
两军接战良久,韩信佯装不支,命人丢弃大将军的旗帜与战鼓,全军向绵蔓水边的背水阵地溃退。
赵军见大将军旗鼓被弃,贪功心切,各部争相出营抢夺战利品,狂呼追击。
退至水边的汉军退无可退,后方是滚滚河水,前方是漫山遍野的二十万赵军。韩信拔剑立于阵前,大呼死战。汉军将士自知无路可退,人人以一当十,拼死血战,赵军猛攻数轮,竟无法撼动汉军水边阵线分毫。
就在双方在水边僵持厮杀之际,潜伏在山中的两千汉军轻骑如旋风般杀入空虚的赵军大营,迅速拔下全部赵旗,立上漫山遍野的汉军赤色旗帜。
战至正午,陈馀见久攻不下,欲引兵回营重整。
然而当赵军将士回首大营时,惊恐地发现营垒上已全插满汉军赤旗。赵军军心彻底崩溃,皆以为汉军已将赵王及将领尽数俘获,各部顿时大乱,自相践踏,四散溃逃。
韩信挥军反扑,两面合围,斩杀陈馀于泜水之上,生擒赵王歇。
此战,韩信以数万疲惫之师,全歼号称二十万的赵军主力。
这便是名垂千古的【背水一战】与【拔旗易帜】。
战后,诸将献上首级战俘,向韩信贺捷,乘机请教道:“兵法云‘右倍山陵,前左水泽’,将军反令我等背水列阵,且言‘破赵会食’,我等本不信服,却竟获全胜,此何术也?”
韩信从容答道:“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乎?信非得宿将旧卒,多系乌合之众,若不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若予其生路,则皆四散逃命矣!”
诸将闻之无不拜服:“非将军莫能及也。”
太行以东门户彻底洞开,韩信在死地之中撕出了一条席卷北方的血路。然而,随着声名与功勋如日中天,真正的政治风暴,已悄然在前方酝酿。
05
井陉斩陈馀、擒赵王之后,韩信下令军中:凡有生擒李左车者,赏千金。
不久,士卒将李左车捆绑押送至中军帐前。韩信见状,立刻亲自上前为其解开绳索,扶其上座,以师礼相待,恭敬请教道:“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
李左车感念其诚,坦然答道:“亡国之虏,何足以权大事!然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将军涉西河,虏魏王,破赵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然将士疲弊,若遽令攻燕,燕必坚守,久攻不下则齐人亦防备。将军不如按兵不动,抚恤赵孤,休整士卒,然后派辩士持书信先行入燕,【传檄而定】,燕既服,齐自可图也。”
韩信深以为然,依计行事。檄文送达燕国,燕王臧荼望风归降。
平定燕地后,韩信提兵东进伐齐。齐王田广与项羽派出的大将龙且汇合,号称二十万楚齐联军,扼守潍水东岸阻击汉军。
龙且骁勇善战,自视甚高,拒纳麾下“深沟高垒以待齐变”的稳妥策略,欲与韩信决一死战。
面对横亘在眼前的潍水,韩信连夜派军士赶制了一万多条布袋,装满泥沙,秘密堵塞在潍水上游。
次日清晨,韩信亲率半数兵力涉水过河攻打龙且。接战不久,韩信佯装战败,率军向河西仓皇溃退。
龙且见状大喜,高呼“吾固知信怯也!”随即率楚军主力纵马争渡,急追韩信。
待楚军半数渡河、主力正挤在河道中央之际,韩信猛然发令:命上游守军迅速决开沙袋!
积蓄已久的滔滔巨浪呼啸而下,潍水顿时洪流奔涌。楚军队列瞬间被拦腰截断,大半士卒被卷入洪流,留在东岸的楚军亦无法渡河相救。
韩信当即挥军返身反扑,在河滩之上发起【半渡而击】。
汉军士气如虹,楚军阵脚大乱。韩信亲斩龙且,生擒齐相田横,齐王田广败逃,齐地七十余城尽归汉军囊括。
这便是兵史留名的【沉沙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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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天下大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刘邦被项羽死死合围在荥阳、成皋一线,汉军前线伤亡惨重,几近绝境;而韩信则席卷魏、赵、代、燕、齐五国,坐拥精兵三十余万,据守天下最富庶的齐鲁大地。
楚汉的天平,已彻底倾斜在韩信一人之手。
项羽深感恐惧,首次放下西楚霸王的傲气,密遣谋士武涉前往齐地游说韩信:“足下何不与楚连兵,三分天下而王之?足下与汉王交,汉王数次夺足下兵权,脱身于难即欲图足下,足下何必为汉王尽死力?”
韩信谢绝道:“臣事项王,官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汉王授我大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推食】,听我言,故至于此。吾背之不祥,虽死不易。”武涉叹息而退。
武涉走后,齐人辩士蒯通察觉到天下的死生之变,知韩信心中动摇,便以“相面”为由求见。
蒯通屏退左右,直视韩信道:“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不可言。”
韩信惊问其意。
蒯通厉声剖析道:“当今天下,刘项相持于荥阳,兵困马乏,智勇俱竭,天下之势非汉即楚。然而刘项二王之命,全悬于足下!足下助汉则汉胜,助楚则楚胜。彼项王今日亡,明日汉王即当图足下!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汉,汉安容之?归楚,楚不信之。何不两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立?”
韩信沉默不语。
蒯通进一步以历史为鉴劝道:“常言【人心难测】。昔日张耳、陈馀结为【金石之交】,誓同生死,然而一涉利益权位,终至兵戎相见,欲食其肉。将军自以为与汉王交厚,然将军之功盖世,汉王早有戒心,此危局也!”
然而韩信终究不忍背汉,犹豫良久叹道:“汉王遇我甚厚,吾岂能【乡利倍义】!”
蒯通见韩信不从,叹其自误,为免日后招祸,遂披发佯狂为巫。
但韩信虽拒绝了自立为帝的劝说,却在齐地做出了一件震动楚汉全局的举动。
平齐之后,韩信派使者前往荥阳大营拜见刘邦,呈上一封密信。信中韩信言道:“齐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权便立臣为假王。”
假王,即代理齐王。
当时,刘邦正被项羽围困于荥阳城下,日夜苦盼韩信发兵南下解围。当使者在帐中拆开密信、朗读韩信求封“假齐王”的文书时,刘邦脸色骤变,拍案而起,手按剑柄,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
骂声未绝,帅帐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站在刘邦身后的张良与陈平惊得背脊发凉,急忙在案几之下飞起一脚,狠狠踩在刘邦的脚背之上,随即俯身在刘邦耳畔极速低语:
“汉方危,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不然,天下变矣!”
脚背上的剧痛与张良的耳语,让暴怒的刘邦瞬间惊醒。
刘邦深吸一口气,脸上狰狞的怒容在一瞬之间竟化作了豪爽的大笑,随即顺着骂声猛然改口,指着使者大骂道:
“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使者愕然,帐内亲信皆惊出一身冷汗。
刘邦当即遣张良持齐王印信前往齐地,正式册封韩信为齐王,并征调其精兵南下击楚。
06
张良捧着齐王金印抵达临淄,韩信拜受印信,正式成为裂土封疆的齐王。
此时项羽因后方粮道断绝,又闻韩信平定齐地,锐气尽失。楚汉双方在广武山达成和议,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项羽随即释放刘邦父母妻子,引兵东归。
然而项羽前脚刚走,刘邦便采纳张良、陈平之策,撕毁鸿沟和约,起兵追击楚军,并飞檄召齐王韩信、淮南王英布、建成侯彭越合兵围歼项羽。
汉五年冬,刘邦孤军追击至固陵,而韩信与彭越的大军却迟迟未至。
项羽察觉汉军主力孤立无援,突然挥师反扑,在固陵大破汉军。刘邦再度败退,闭壁坚守,深沟高垒不敢出战。
刘邦在营中焦灼万分,向张良问道:“诸侯不从,奈何?”
张良直言不讳:“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自陈以东至海,尽与齐王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尽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矣。”
刘邦当机立断,派遣使者飞马传诏,将楚地膏腴之土尽数划归韩信封邑。
利益兑现,诸侯方动。
韩信随即尽起齐国三十万精兵南下,彭越引兵自北而进,英布自南而合,刘邦亲统汉军主力,刘贾自寿春断楚后路。五路大军合拢,四十万汉军将项羽仅存的十万楚军层层围困于垓下(今安徽灵璧)。
天下大势,终聚于垓下一隅。
决战当日,韩信被推为全军总统帅。韩信布下五军合围之阵,以自身所统三十万精兵居中,孔将军为左翼,费将军为右翼,刘邦中军坐镇其后,周勃、柴武等将殿后。
阵势铺开,杀气连天。
韩信亲率中军率先向楚军发起正面冲击。项羽困兽犹斗,亲率八千精骑呼啸冲杀,楚军抱必死之心,攻势凌厉异常。韩信正面受挫,下令中军佯装不支,徐徐向后退却。
项羽挥军乘胜猛追,却不知已落入韩信预设的口袋阵中。
楚军阵型被韩信中军的后退彻底拉长拉散,孔将军、费将军率领的左右两翼大军如两柄铁钳,突然从侧翼猛烈横切冲杀。楚军两肋受敌,攻势瞬间被遏制。
此时,韩信引后撤的中军主力返身杀回,五路兵马四面合围,重重绞杀。
这便是兵法史上的巅峰杀阵——【十面埋伏】。
楚军在重围之中血战终日,尸横遍野,伤亡殆尽,被迫退入垓下营垒闭门死守。汉军将垓下大营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亦难渡过。
当夜,天寒地冻,冷月如霜。被围困的楚军将士饥寒交迫,伤痕累累。
韩信深知强攻必添伤亡,欲彻底摧毁楚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他命数万汉军士卒在垓下营垒四周,乘着夜风,齐声高唱楚地乡音俚曲。
凄凉婉转的楚歌声在旷野之中此起彼伏,穿透重重营帐,飘入楚营。
楚军将士闻听故土之音,人人涕泣,相视而哭,战意在一夜之间彻底瓦解。
项羽在帐中饮酒,惊闻四面皆是楚歌,勃然失色,惊呼道:“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这便是名垂千古的【四面楚歌】。
夜半,霸王项羽自知大势已去,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吞山河】,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罢数阕,美人虞姬拔剑自刎,项羽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项羽随即跨上乌骓马,率麾下仅存的八百壮士趁夜溃围南逃。
韩信遣灌婴率五千骑兵昼夜追击。行至乌江之畔,项羽身边仅余二十八骑。项羽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拒登渡船,拔剑死战,格杀汉兵数百人,身受十余处重创,最终在乌江岸边自刎而亡。
自秦二世元年大泽乡起义,至汉五年垓下之战,历时八年的秦末大乱与楚汉相争,在这场由韩信一手导演的十面埋伏中,轰然落幕。
然而,项羽的首级尚未送至汉营,韩信帐外的第一声更鼓,已然敲响了另一场不见血的杀局。
07
项羽自刎乌江的硝烟尚未散尽,汉军大营中的杀气却未曾消退分毫。
汉五年春,大军还至定陶。清晨,晨曦微露,齐王韩信的大营尚在一片沉寂之中。
刘邦仅带数十名亲随轻车简从驰入齐王军营。军中将吏认得是汉王,不敢阻拦。刘邦径直步入韩信帅帐,趁韩信尚未起床,迅速取走案头齐王大将军印信,随即升帐召集诸将,调换各营将领。
待韩信晨起惊觉,兵权已尽归刘邦之手,营中卫士早已换成刘邦旧部。
刘邦深知韩信善战且齐人凶悍,齐地绝不能留给韩信作为根据地。他当下宣旨: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都下邳(今江苏睢宁),将其齐地三十万精兵尽数划归汉廷直辖。
张良曾言韩信能【独当一面】,司马迁亦称其【战无不胜】,然而在定陶清晨的这场无声夺权中,一代兵仙竟未及发出一令,便被剥离了赖以立身的军权。
回到楚地的韩信,终于回到了阔别数年的淮阴故里。
韩信召见当年分饭与他的漂母,当面赐黄金千斤,以酬昔日一饭之恩;又召来当年逼他受胯下之辱的淮阴屠中恶少,恶少战战兢兢伏地求饶,韩信却未加诛戮,反而任命他为楚中尉,并对诸将言道:“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衣锦还乡的荣光,掩盖不住步步逼近的杀机。
当时,项羽麾下猛将钟离眛与韩信素来交好,项羽败亡后,钟离眛秘密逃奔下邳投靠韩信。刘邦素怨钟离眛,闻知其在楚,下令严密缉捕。韩信念及旧情,将钟离眛藏匿于府中,未曾上报。
汉六年,有人向朝廷上书,告发楚王韩信欲反。
刘邦召集诸将商议,诸将皆是沛县从戎的武夫,纷纷叫嚣:“亟发兵坑竖子耳!”刘邦默然不语,退朝后密问陈平。
陈平一针见血反问道:“陛下精兵孰与楚?陛下将领孰与韩信?”刘邦坦言皆不如。陈平遂献计道:“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也。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信闻天子以好出,势必无事而郊迎。信迎而绌之,此特一级力耳。”
这便是成语【伪游云梦】。
刘邦依计行事,遣使通报诸侯行幸云梦泽,命楚王韩信至陈县接驾。
韩信闻讯,心中疑惧难安,欲起兵谋反,自知无名且兵力不足;欲往朝见,又恐刘邦见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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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幕僚向韩信献策:“斩钟离眛之首级以献天子,天子必喜,公必无患。”
韩信遂持剑入见钟离眛,告以利害。
钟离眛仰天惨笑,痛斥韩信道:“汉所以不击楚者,以眛在公所也。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逮矣!公非长者也!”说罢,钟离眛拔剑自刎而死。
韩信手提钟离眛首级,至陈县行宫谒见刘邦。
刘邦端坐帐中,受其首级,却未见丝毫喜色,当即喝令左右武士一拥而上,将毫无防备的韩信捆绑绳套,推入后车之中。
韩信在囚车之中仰天长叹:“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这便是千古之叹——【鸟尽弓藏】。
刘邦冷冷斜视韩信道:“若毋声!而反,明矣!”
大军押解韩信还至洛阳。刘邦自知韩信谋反证据不足,且功勋盖世,难明正典刑,遂下诏大赦天下,免韩信死罪,但削去其楚王封号,贬为无兵无权的“淮阴侯”。
被软禁于长安的韩信,失去了军队与封地,终日门可罗雀。
一日,刘邦与韩信闲谈,屏退左右,从容评议朝中诸将之能。
刘邦问:“如我能将几何?” 韩信答:“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刘邦又问:“于君何如?” 韩信傲然答道:“臣【多多益善】耳。”
刘邦听罢大笑,目光如刀:“多多益善,何为为我擒?”
韩信这才惊觉失言,俯首答道:“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擒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这场对话,表面是一席君臣笑谈,实则是韩信对自身军事才华的极度自负,与刘邦对这个【功高震主】、身负【不赏之功】的战神内心最深戒备的彻底交锋。
淮阴侯的残局,已走到了最逼仄的死角。
08
被贬为淮阴侯后,韩信深知刘邦对自己忌惮入骨,遂常年称病不朝,闭门谢客。
他深居简出,每日在府中长吁短叹,【居常鞅鞅】,郁郁不得志。昔日统帅百万雄师、号令诸侯的大将军,如今沦落为受监视的长安闲散勋贵,其内心的傲岸与失落撕扯着他的余生。
一日,韩信路过左丞相、舞阳侯樊哙的府邸。樊哙身为刘邦同乡连襟、开国元勋,对韩信极为敬重。见韩信登门,樊哙亲自趋步迎送,以跪拜之礼迎入正厅,口称“大王乃肯临臣”,言辞毕恭毕敬。
然而,韩信跨出樊哙府门后,却仰天自嘲苦笑道:“生乃与哙等伍为伍!”
自视“国士无双”的韩信,终究无法容忍自己与昔日账下的屠狗之徒平起平坐。这份与生俱来的自负与孤傲,让他在朝堂之中孤立无援。
汉十年,陈豨拜为巨鹿郡守,临行前辞别韩信。韩信屏退左右,引陈豨于庭院密谈,言及“公所居天下精兵处,若起兵,弟举兵,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
不久之后,陈豨果真在代地举兵反叛。刘邦亲自统兵北上征讨,韩信依旧托病不从。
汉十一年冬,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奴告密,彻底引爆了杀机。
韩信舍人得罪韩信,韩信欲治罪杀之。舍人之弟惊惧之下,漏夜奔入未央宫,向吕后告发密谋,称韩信欲趁夜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奴隶与罪徒,发兵突袭未央宫,劫杀吕后与太子,与前线的陈豨内外策应。
吕后闻讯震恐。但当时刘邦远在邯郸平叛,京中宿卫兵力有限,吕后唯恐直接召韩信,韩信党羽不从反起兵变。
危急时刻,吕后密召丞相萧何入长乐宫商议。
萧何沉思良久,定下一条绝密的诱杀之策。
次日,未央宫与长安街市突然张灯结彩,宣称前线使者飞马送来捷报:天子已斩杀叛将陈豨,大获全胜。
朝中列侯百官纷纷入宫奉觞上寿庆贺。吕后派萧何亲自登门前往淮阴侯府探视。
萧何见韩信卧病在床,神色恳切地劝道:“将军虽有疾,今皇上平叛大捷,百官皆入朝贺喜。将军若独不出,恐更招嫌疑。强入贺,以释众疑。”
当年在寒夜之中策马狂追数十里、以身家性命向刘邦力保韩信的大明伯乐,此刻正立在床前,用最诚挚的语气将他推向深渊。
韩信不疑有他,遂整理朝服,随萧何登车入宫。
马车行至长乐宫。韩信刚跨入宫门,重重殿门瞬间轰然闭合。
埋伏已久的数十名宫廷武士一拥而上,以绳索铁链将毫无防备的韩信死死捆缚,直接押入用于存放编钟乐器的长乐宫钟室之中。
吕后从屏风后走出,当殿宣读韩信谋反罪状。
韩信环视四周幽暗冰冷的钟室,再看立于一旁的萧何,自知死期已至,仰天长啸,痛悔难当:
“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话音未落,武士刀斧齐下,一代兵仙韩信横尸钟室,年仅三十五岁。
吕后随即下令,将韩信父族、母族、妻族三族尽数诛灭,淮阴韩氏血脉断绝。
后人念及萧何当年月下力荐韩信于汉中、登坛拜将定鼎天下,最终又设局诱其入宫、斩于钟室,遂留下千古绝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不久之后,刘邦平定陈豨还至长安。得知韩信已被吕后处死,史载刘邦之神色,仅录四字:“见信死,且喜且怜之。”
喜其去此心腹大患,怜其一身无双绝世之才。
司马迁在《史记·淮阴侯列传》掩卷长叹,留下定论:
“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从淮阴城下忍受胯下之辱的佩剑少年,到汉中坛上画策争衡的天下大将;从背水一战、潍水决堤的算无遗策,到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垓下定鼎。
韩信以三十五载短暂岁月,横扫天下诸侯,铸就三十四座成语丰碑,将兵家绝唱书写至极。然而,他终究懂得如何破百万敌军,却未能参透那不见刀光的深宫人心。
(完)
参考资料
《史记》
《汉书》
《资治通鉴》
《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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