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多人来说,这辈子最后一趟车,是坐在灵车后头。这些气氛沉重的车,负责把亲人送到最后的安息地,一路上得对逝者和家属毕恭毕敬。
车身制造商曾用不少车型来改装灵车,但在我看来,没有哪种能比得上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凯迪拉克。它们就是有那股劲儿:看着冷峻、有点瘆人,没错,但同时也优雅,甚至还有点迷人。它们那股阴森又带感的劲儿,让它们成了电影里的常客,比如《捉鬼敢死队》系列,还有那部被埋没的邪典恐怖片《救护车》(1990年)。
人类对死亡与生俱来的恐惧,让大多数人躲着灵车走。但亚历杭德罗·阿雷利亚诺这人就不一样——他是墨西哥汽车设计师兼数字插画师阿比梅莱克·阿雷利亚诺的老爸,提起儿子一脸骄傲。他巴不得赶紧开上一辆。等他真搞到了一辆梦想之车——1958年的凯迪拉克Superior灵车——他转头就把钥匙交给了儿子。儿子从报废车场淘来一台6.0升LS V-8发动机,把这辆瘆人的家伙给盘活了。
为凯迪拉克痴狂
Hagerty的老读者应该一眼就能认出阿比梅莱克·阿雷利亚诺——他常给咱们这儿供稿。阿比梅莱克是搞概念汽车设计的,干了12年,专门把那些画在餐巾纸上的草稿——什么定制改装车、项目车、概念车——用3D软件给渲染出来。你要是喜欢车,就算没在这儿见过他的东西,八成也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他那充满想象力的作品。
阿比梅莱克他爸,阿雷利亚诺先生,大半辈子都在惦记着买辆经典灵车——找过、碰到过、也错过过。他对灵车的迷恋,打六岁在奶奶葬礼上就开始了。他瞧见一辆银色的1959年凯迪拉克灵车,配着白边轮胎。看着那辆浑身镀铬的大家伙,在墓碑之间缓缓滑过,那画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小时候,他觉得这些车就像恐怖小说里的角色,”阿比梅莱克解释道。“它们有非常独特的轮廓。”
这股对车的执念,让阿雷利亚诺先生干脆去学了殡葬专业。结果没干多久他就发现,自己鼻子太灵,这活儿真干不了。好在,开灵车用不着非得有殡葬师执照。
阿雷利亚诺家搞到这辆1958年凯迪拉克Superior灵车,那过程可真是又长又绕。这几十年的追寻路上,碰上过好几回死人、出轨、鬼门关前走一遭,还有至少一次纵火案。
找经典车这事儿,有时候比真拥有它还带劲。但有时候,是车自己找上门来。它们不请自来,冷不丁就闯进你的生活。阿雷利亚诺先生想买灵车的念头,前前后后冒出来过三回;可每一次,都没落着好。
“这些车总会找上他,但每次都没啥好下场,”阿比梅莱克说。“要么是有人死了,要么就是车在我爸还没到手之前就没了。到最后,我爸觉得老天爷就是在耍他。”
第一次是在1988年左右,阿雷利亚诺先生19岁,当时他刚搬到墨西哥索诺拉州的小城市埃莫西约。那时,埃莫西约当地的殡仪馆使用着一辆酒红色的1959年凯迪拉克灵车,这辆车已经老掉牙了,亟需更换。在这个注重形象的行业里,你不能让灵车在悲伤的家属面前抛锚熄火。
阿雷利亚诺先生看到了机会。他下定决心要买下那辆灵车,为此卖掉了自己的1976年雪佛兰Nova来筹钱。然而,即使手头有现金,想说服车主把这辆老凯迪拉克卖给一个年轻小伙子也绝非易事。最终,凭借极大的坚持,车主和阿雷利亚诺先生达成了口头协议。不幸的是,车主在交接任何文件或钥匙之前去世了。由于没有交易的实际凭证,这辆车就这么跟阿雷利亚诺先生擦肩而过了。
第二辆灵车出现在几年后,也就是1990年代初。当时阿雷利亚诺先生已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遇到了一位富有的商人,这位商人靠拥有索诺拉州各地的殡仪馆连锁店发家致富。公司车队里有1949年到1965年每一年的凯迪拉克灵车。
那辆1959年的车成了阿雷利亚诺先生的目标,他很有戏说服车主把收藏卖给他。这位商人的妻子讨厌那辆1959年的凯迪拉克,因为他们曾在一场山洪中差点淹死在车里。他们在暴雨中失去控制,撞进了一条迅速被水灌满的沟渠。凯迪拉克厚重的钢门在湍急水流的重压下难以推开,但他们奇迹般地在为时已晚之前从车窗逃了出来。可以理解的是,她不想在自家院子里看到那玩意儿,老让她想起那事。
“我父亲说,那灵车的主人特别赏识他。说他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并考虑直接把车送给他,这让人震惊,因为谁会送一个年轻人一辆灵车当礼物呢?”阿比梅莱克说。
不幸的是,在钥匙交接之前,悲剧发生了。车主因健康并发症意外去世。又一辆好车跟阿雷利亚诺先生擦肩而过,他也没掺和那10个子女分家产的事。他们中没有人承认阿雷利亚诺先生与他们已故父亲达成的协议,所以这辆车再次溜走了。
第三次机会出现在一段时间后,即2001年。此时的阿雷利亚诺先生已成家,正忙着在一条街上建造第一套房子,而巧合的是,这条街上有一栋房子的车道上停着一辆1965年的庞蒂亚克灵车。他将其视为一个好兆头,便与车主交谈,并达成了协议条款。
可老天爷不这么想。在交易完成之前,庞蒂亚克车主的妻子发现了他婚内不忠。她把气全撒在灵车上,砸烂了所有车窗,然后一把火给烧了。阿雷利亚诺先生想有辆灵车的念想,又一次烧成了灰。
第四次,总算成了
在第三次机会化为泡影后,阿比梅莱克的父亲也就死心了,不管老天爷怎么安排,反正是不想让他当灵车车主。他继续往前走,安顿下来,结了婚,事业有了起色,也当上了爸爸。
然后,2009年一个平常的日子,他看到一辆拖车把一辆1958年凯迪拉克高级灵车卸在了一块空地上。车主打算把它长期停在那儿,因为他老婆嫌这车“阴森”,不想让它停在自家车道上。那辆灵车成了阿雷利亚诺每周通勤路上的固定风景,一直让他惦记着。
车主原来是他的一位同事,并不想卖。于是阿雷利亚诺先生只能干等着,年复一年地开车经过那片空地,看着那辆旧灵车一天天烂下去。每下一场雨,它就往泥里陷一点;每过一个夏天,它就被太阳晒得不行。
“我记得10岁那年,我爸问我要不要坐车去看看那辆灵车,就看看它还在不在那儿,”阿比梅莱克回忆道。
直到车主去世,这事儿才有了转机,他遗孀把钥匙交给了阿雷利亚诺先生。可惜啊,到了2013年,这辆原本还能开动的灵车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整个车身都陷在干泥巴里,连镀铬保险杠都埋住了。不过,钥匙和所有权证书总算落到了阿雷利亚诺先生手里。
阿比梅莱克说起陪父亲去取车那天的情景:“我当时大概12岁,那是12月31日下午。拖车公司派来一个司机,看着特别年轻,跟我差不多大,估计是车主的儿子或侄子,别人都去跨年狂欢了,就他被派来顶班。不过他帮了我们大忙,帮我们把那辆凯迪拉克从车位里拖了出来。”
阿比梅莱克记得,周六早上醒来,总能看到我爸在门廊上喝咖啡,盯着那辆车,跟看宝贝似的。
1958年凯迪拉克高级灵车毕竟不常见,阿雷利亚诺先生在镇上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他是那个有灵车的人。最近,一个男的还上门来打听这辆车。原来,这人90年代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干过,记得修过这辆车。他说这车太占地儿了,老得挪来挪去。
从梦想之车到改装项目
阿比梅莱克的工作职责之一,是拜访当地的汽车修理厂,与改装师、喷漆工和资深机修工合作,讨论改装项目。
“我第一次去一家定制车厂讨论设计方案时,发现那里的每个人都开着一辆酷车。有气动低趴的凯迪拉克DeVille、改装过的Tri-Five雪佛兰、街头皮卡,甚至还有一辆分体式后窗的科尔维特,”他说。阿比梅莱克想要一辆能体现他汽车与设计技能和热情的座驾。开着一辆租来的日产Sentra可撑不起场面。
但既然家里就有一辆酷车,何必还要买呢?一辆风格独特,仿佛随时准备载着猫王的灵魂回孟菲斯的灵车?阿雷利亚诺先生毫不犹豫地把钥匙丢给儿子,尽管这辆珍爱之物他花了好几年才弄到手。他给了儿子充分的自由,让他把这辆灵车改造成阿比梅莱克想象中的任何模样。
LS发动机移植的灵车
这辆灵车原本搭载的是原厂的365立方英寸铸铁缸体顶置气门V-8发动机。阿比梅莱克想要更强的动力,所以他第一次换发动机,就选了从Facebook Marketplace上淘来的一台5.3升LS系列V-8。然后这台发动机被接上了一台4L80E自动变速箱。但即便是升级后的发动机,对于它那庞大的车身来说,动力依然感觉不足,于是又换上了一台来自报废凯迪拉克Escalade的6.0升LS发动机。这台V-8通过一组开放式排气歧管咆哮起来——响得能把死人吵醒。动力经由一个带3.75速比齿轮的福特九英寸后桥传到车轮上。
升级动力系统需要加强凯迪拉克的底盘。“这辆老灵车其实带点赛车基因,因为加固底盘的那帮人只改赛车,不碰这种‘古董’,”阿比梅莱克说。
凯迪拉克的悬挂系统已经重建,但用的还是原厂规格。这意味着前悬容易弹跳,因为移植的LS发动机比原厂50年代顶置气门V-8更轻。他们把Escalade的动力转向泵改装到灵车上,还升级了刹车,用的是OBS雪佛兰皮卡的件,跟原厂转向节完美匹配。
因为这车是手工打造的,车龄快70年了,零件特别难找。所以这车很多结构都是靠巧妙的临时改装撑起来的,反而更添了几分邪魅的魅力。“它开起来跟看起来一个样,”当被问及这辆1958年凯迪拉克灵车如何应对新的LS动力时,阿比梅莱克说。“它能烧胎,但刹车绝对得再给力点。每次开它都像场冒险,我开车上街时,街坊邻居都认识这车,还会拍照。
“车里没有隔音材料,而且用的是开放式排气。车身非常长,里面的东西都像要戳你一下似的。”
如果一辆标准的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被视为陆地游艇,那么这辆老式灵车就是一辆华丽变身的幽灵船。
每一英里都是额外收获
电视节目通过剪辑的魔力让改装车看起来很容易。实际上,重建或修复一辆车需要付出大量的血汗、泪水,还得满嘴脏话地骂骂咧咧。然而,所有那些深夜、心痛和财务困境都能教会我们耐心、感恩,并珍惜小小的胜利。
对阿比梅莱克来说,灵车能靠自身动力行驶并停下的那一刻就是一个决定性的胜利。目标——修好这辆车——已经达成。不过,改装车永远不会真正完工,所以他计划继续在这辆灵车上折腾。朋友和家人提供了创意建议,比如拉个棺材,里面还能当冰柜放饮料。(或者也许是绿色底盘灯和循环播放《怪物恰恰》(Monster Mash)这首歌的扩音器?)
不管阿比梅莱克打算给这辆老凯迪拉克搞什么新花样,他对每一英里都心怀感激。
“任何一天我能开着这辆车,而不是坐在后面,都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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