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成功校长的背后，至少站着两位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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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云龙 ，江苏电视台教育频道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里说：“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在南京，与王振利校长一段长聊之后发现：教育，也是一位校长激活另一位校长——一位成功校长的背后，至少可能站着两位优秀的校长。

弯腰：把尊重“弯”成照亮自卑的光

1985年，王振利踩着全县最低录取分数线进入苏北新袁中学的高中部。

因为成绩垫底，他的班级全部选用乙种本教材。

第一次班会，班主任当众点出他是全县最低分。王振利的头一直低着，但是可以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住校后，他与另一位同学被安排住在老旧的教室里，成绩好的才有资格入住集体宿舍。四张课桌拼作一张“床”，夏天如蒸笼，冬天雪落到课本与被褥上，头发、眉毛满是雪碴。早上，两人相视一笑，赶紧起“床”拆“床”。他没有钱购买课外资料，便在课间抄录前桌杨思红同学的习题集；买不起煤油，也蹭杨思红的油灯夜读。

期中考试前，班主任找遍所有同学谈心，鼓劲，加油，唯独没有找他。王振利像被针扎一般痛：家里的穷改不了，自己好好念书，总能强点吧！

此后，他每天只睡四小时，晨起背课文、记公式，课间埋头解题，周六步行回家背口粮，深夜复盘功课。高二下学期期末，他成为“乙种本”全班第一，几何几乎次次满分。

学校召开表彰大会，朱卫华校长见他瘦瘦小小，弯腰扶肩，像是“抱”着递上奖状。掌心的暖意顿时让他鼻尖发酸：往日寒夜、寒窗的苦，都化作此刻心头的甜。

多年后他才知道，班主任的“忽视”，只是激将法。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善意，与校长弯腰的画面，他记了一辈子。如今身为一校之长，他给学生颁奖时，总会如当年的朱校长一般，特意弯下身，笑着递出奖状。

绕道：把关怀“绕”成托举前路的暖

1990年，王振利从当地教育学院毕业，走上乡村学校的三尺讲台。

虽说回到高中母校，做的政治教师，不过，他已然是全村乃至全乡的骄傲。幸福的时光刚刚开启，大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二姐夫是村里信贷员，放出一笔3.5万元贷款后，贷款人失踪，信用社追责。担心二姐夫坐牢，母亲将1.75万元的担子压给了唯一拿工资的他。

王振利腆着脸去找校长求助，校长让他安心教书，随后以个人名义向校办厂借出2万元……直到1999年，才还清全部借款。他也终于鼓起勇气，申请调出乡村学校，想到县城看看更大的世界。

2006年，他又逃离“只看成绩，只重考试，只有死磕”的县中模式，入职省城民办学校。学校一路绿灯，他却因为爱人工作、饮食不适、编制问题迟疑不决。校领导王敬怀看在眼里，计在心里：他已成家，没法靠介绍对象留住他，只有……那个半年，每逢周末，王校长开着私家车，带他到处看楼盘，并主动提出帮他筹措首付。王敬怀也从小城跳槽过来，他最懂得民间的道理：安居才能乐业，没有落脚处，心就悬浮着。

王振利住进新居时，王敬怀赠他绿萝、吊兰与万年青。那盆万年青，至今在他家阳台上绿意盎然，可能是记着那个春天的暖意。

2014年，学校要去岱山保障房片区办分校，王敬怀试探邀问他愿不愿意同去，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哪怕您开补习班，只要管我三顿饭，我都去！”

此后一年，王敬怀的私家车成了他的通勤班车。每天准时准点，冬日，提前开好空调，暖气足足。平时出差、应酬，也先绕路送他。

市区去岱山分校有两条路，西线是待拆的棚户区，路面坑坑洼洼；东线有高楼和公园，满眼春色。有一次路经西线，王振利看着窗外，随口说了一句 “这地方还是落后啊！”自此之后，王敬怀就只走东线。王振利一次好奇地问起原因，王校长笑着“解密”：“这边有现代化气息，你看着心里舒服些。”

后来，王振利考到驾照，开上自己的车，也走上岱山分校校长的位子。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操场上快乐奔跑的孩子，忽然明白了前任校长王敬怀的用心：用力能把事做完，用脑能把事做对，只有用心，才能把事做进人的心里。

微笑：把温暖“笑”成传递善意的灯

1988年的高考，王振利以476分名列全校文科前茅。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他才松了一口气。识字的邻居看到“行政管理”，比他都开心：这个专业，将来能做大官。——而他一直纠结的是：高考前夕，忙着收麦。考场之上，竟然睡去。50分作文，一字未写。

大学两年，他主修哲学，常泡图书馆，夜晚卖面包，贴补家用。

毕业后，兜兜转转，回到母校任教。每月119元工资，他留19元吃饭，其余全给乡下母亲。

第一次相亲，姑娘没有看上他。偶然得知她是高中同学杨思红的妹妹，婚事出现转机。在杨思红父女的竭力撮合下，姑娘终于被“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的真诚打动，不顾王家“家徒十二壁”，答应“处处看看”。

商量婚事时，姑娘没要彩礼，他也不提陪嫁。一场“自行车婚礼”，他骑一辆老式旧车，姑娘骑一辆全新自行车。岳父母特意买了一台滚筒洗衣机，不希望女儿受苦受累。哪里知道，婚后32年，两人分居19年，直至今天。

而今，王振利已是一个教育集团四个校区的总校长。每天清晨的小学部，老师、家长、学生都能看见王振利的微笑。

他站在校园门口，帮低年级的学生拉车门、接书包，动作熟练又轻柔——为的是省点家长的时间，也避免校门口拥堵。孩子动作慢了，他就笑着等，从不催促；家长客气地说 “谢谢校长”，他摆摆手，笑得更温和。

有孩子习惯了校长亲自拉车门，要是他哪天外出开会没有出现，学生竟会对家长说 ：“校长爷爷没来，我不想下车”。同事把这个情节告诉王振利，他听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漫开湿润的泪光。

在初中部校区，他每天陪着初三老师一起晚自习。有调皮的学生晚自习结束时调侃他：“校长，您天天在学校，怎么没点应酬啊？” 王振利没有解释，只是会心一笑——校园里的灯火、学生翻书的沙沙声，比夜市的霓虹更让他踏实。

大风天气里，沙尘卷着落叶飘过校门口，有学生仰着小脸喊：“校长别笑了，灰要进嘴啦！” 王振利此时笑得更欢，弯下腰摸摸孩子的头：“看见你们，我就开心！”

四个校区，王振利每天至少巡视一遍，一个学期至少磨坏一双鞋。校长信箱里的每一张纸条，王振利都认真读、认真回。老师家里有难处，他第一时间帮忙想办法；贫困生的学费没凑齐，他牵头设立助学基金，一笔一笔补上缺口。有人问他，当校长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笑着说：“对老师好，然后让老师对学生好！这样，老师、学生的生命和人生才能更美好！”

王振利的家，在洪泽湖畔，高松河边。高松河的水，遇礁则绕、遇滩则漫，王振利的人生也是如此——贫穷、迷茫、琐碎的苦，最终被“弯腰”“绕道”“微笑”化解。

那份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暖，藏着朱卫华校长弯腰的尊重，也装着王敬怀校长绕道的关怀——他把两位恩师的善意，都转化成自己待人的模样。

这，或许就是教育的本质：树摇动树，云推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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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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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丨周云龙

编辑丨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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