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春,福建宁德冷冻厂,一名年轻工人蔡述波被叫去谈话。对方只说了半句:“上级正在寻找红军时期的蔡威同志……”蔡述波立刻站了起来:“蔡威就是我爷爷!”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因为蔡威这个名字,宁德党史部门已经查了多年,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切亲属。更复杂的是,蔡威使用过蔡泽鏛、蔡景芳等名字,革命年代又长期从事隐蔽工作,家乡亲人只知道他离家后杳无音信。
蔡威1907年3月出生于福建宁德城关蔡家。蔡家家境较好,父亲蔡祖熙曾任福建省参议员,也担任过宁德县商会会长。这样的家庭,本可以让他过一份安稳日子,但福州求学期间接触到的新文化,使他逐渐走出了旧式家庭的生活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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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蔡威到上海求学,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著作。第二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放弃继续升学的打算,回到福建开展工作。1927年初,宁德县国民党党部筹备处成立,蔡威参与其中,借助公开身份发动工人、农民和妇女开展活动。
局势很快逆转。1927年四月,国民党右派在福建进行清党,蔡威等人被捕。由于身份尚未暴露,他后来获保出狱,转赴上海寻找党组织。那段时间,他住在亲属位于四川北路的房屋里,利用合法身份开展地下工作,甚至变卖家中部分财产,接济经费困难的党组织。
真正改变他一生的,是无线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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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蔡威进入党中央举办的无线电训练班,学习报务、机务和密码等技术。同年11月,他抵达鄂豫皖苏区,参与创建无线电台。机器残缺,器材难寻,他和战友把缴获的设备一件件拆开、擦洗、修理,常常顾不上吃饭。
无线电台看不见硝烟,却直接关系到部队能否掌握战场主动。蔡威不仅负责收发电报,还训练报务人员,研究敌军通信规律。红四方面军转战途中,他带领电台随部队行动。有一次遭到敌军包围,为防止密码落入敌手,他把密码本撕碎后吞进肚中,又将银元撒在路上,借敌人争抢财物的间隙掩护同志突围。
进入川陕革命根据地后,蔡威和宋侃夫、王子纲等人开始系统侦听敌军电台。他们从敌军电报中判断番号、驻地、兵力和行动路线,并逐步掌握密码规律。1933年,他们破译敌军使用的密码,为空山坝战役和宣达战役提供了重要情报。徐向前曾称赞蔡威是红军中的“无名英雄”。
长征期间,蔡威长期处在高强度工作状态。1935年,红军总司令部二局成立,他负责无线电技术和侦察工作。到了1936年,他已患有严重胃病、肠炎和伤寒,身体瘦弱得难以下咽食物,却仍惦记着电台和情报。红军将领曾请军医傅连暲为他诊治,但病情最终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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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秋,蔡威在长征途中病逝,年仅29岁。由于他使用过多个名字,且长期从事机要工作,牺牲消息没有及时传回家乡。宁德蔡家苦苦寻找多年,只听到过“可能被捕”或“已经牺牲”的模糊说法。
线索直到1981年底才重新出现。宁德党史部门调查早期党员郑长璋时,从陈应中寄来的材料中发现,1926年曾有一名宁德籍党员蔡泽鏛参与革命。这个名字与蔡威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成为调查人员必须解开的谜。
蔡威的老战友也没有忘记他。宋侃夫、马文波、王子纲等人多次设法寻找蔡威亲属,甚至请人撰写回忆文章,希望福建方面能够注意。1985年,宋侃夫赴福建工作,又向有关领导详细介绍蔡威的经历,宁德地委随即发动力量查找。
蔡述波的出现,使这条线索有了落脚点。他回家翻找资料,带着家中仅存的蔡威照片赴福州、北京,请老战友辨认。照片上的面容、家族情况、蔡威曾经提到的福建籍贯,都逐渐得到印证。但马文波仍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你们家有没有一把青钢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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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随口一问。蔡威生前曾向战友讲过,家中收藏着一把传为石达开的佩剑。蔡家老人后来证实,剑长三尺有余,剑柄上刻着“青钢宝剑”,剑身有纹饰,剑刃还留有缺口。1956年土改时,这把剑被上交。经过查找,相关文物最终在馆藏中得到确认。
一件家传物,连接起几代人的记忆,也让蔡威的身份获得了重要旁证。调查人员又核对了蔡泽鏛的求学经历、入党时间、上海地下工作情况和照片特征,老战友的回忆与宁德蔡家的家谱资料彼此吻合。
1985年8月,宋侃夫、肖全夫、马文波等老战友联名向有关方面提交报告,请求确认蔡威亲属身份并恢复相应待遇。11月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正式追认蔡威为革命烈士。这个牺牲近半个世纪的红军电台负责人,终于和故乡、亲人重新建立了明确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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