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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顾讨好男闺蜜冷落丈夫,宴席没结束,他就当众官宣和我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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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七年。在所有人眼里,我的婚姻都是个笑话——因为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我的男闺蜜陆鸣。直到那个晚上,丈夫许明远在宴席上站起来,酒杯举得四平八稳:“感谢大家见证,从今天起,我和林夏正式离婚。”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弄丢的,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第一章 我的人生排序错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许明远煮醒酒汤。陆鸣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夏夏,我和小雅又吵架了,她说我根本不懂怎么爱一个人,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

我擦了擦手,把汤的火调小,躲到阳台上回消息。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热。我打字回他:“别瞎想,小雅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多让让她。”

许明远从卧室出来,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他今晚应酬喝了点酒,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他顿了顿,说:“汤糊了。”

我这才闻到一股焦味,赶紧跑回厨房关火。锅底已经黑了,我手忙脚乱地倒掉,重新烧水。许明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根刺,扎在我背上。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背对着我,呼吸很轻。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说:“明远,陆鸣和他女朋友又吵架了,我明天能不能陪他去看看房子?他打算搬出来住。”

许明远的背僵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闷声说:“你明天不是说好陪我去医院复查的吗?”

我猛然想起来,他最近胃一直不舒服,约了明天的胃镜。我拍了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那我跟陆鸣说换个时间。”

“不用了。”许明远翻了个身,被子被他扯过去大半,“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想说什么,他已经闭上眼睛。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微微颤着。那一刻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陆鸣发来的新消息冲散了。他说夏夏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笑了笑,回他一个拥抱的表情。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居然是我们婚姻最后的一个拥抱。

第二章 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和许明远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五岁,刚结束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整个人灰扑扑的。媒人介绍说他是个工程师,性格稳重,家里条件尚可。第一次见面约在茶馆,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说实话,不是让我心动的类型。我那时候心里还装着陆鸣,那个从大学起就陪在我身边的男生。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冒雨跑三条街买我喜欢的栗子蛋糕,会在我失恋的时候陪我坐在天台上喝啤酒数星星。但陆鸣喜欢的是那种娇小可爱的女孩,而我个子太高,性格太硬,我们只能做朋友。

许明远追求我的方式很笨拙。他记不住我喜欢什么花,但会在下雨天带着伞出现在我公司楼下;他不懂浪漫,但会把我随口抱怨过的椅子太硬记在心上,第二天就买了记忆棉坐垫。我妈说这男孩子踏实,过日子就得找这样的。

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见陆鸣坐在台下,笑得有点勉强。那天晚上许明远喝多了,抱着我说:“夏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却想着陆鸣那条朋友圈——他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错过。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许明远工作忙,经常加班,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陆鸣倒是一直都在,他换了好几份工作,谈过几个女朋友,每次失恋都会来找我。我会给他做饭,陪他聊天,甚至帮他分析女朋友的心思。许明远从来没说过什么,只是有时候我深夜还在跟陆鸣打电话,他会默默把客厅的灯调暗,自己去书房睡。

我曾经以为这是一种体谅,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一种放弃。

第三章 他的最后一次警告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那天陆鸣又失恋了,这次闹得很大,他女朋友把他东西从楼上扔下来,我去帮他收拾的时候,他抱着我在楼道里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他的背,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他总是把最脆弱的一面给我看。

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许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茶几上放着一份凉了的饭菜,还有一张胃镜预约单,日期是明天。

“你回来了。”他站起来,声音很平淡。

我这才想起来,他上次说胃不舒服,约了检查。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陆鸣那边实在是……”

“林夏。”他打断我,这是第一次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你丈夫?”

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碎:“七年了,每次你需要选择的时候,你选的都是他。我生病你陪他看房子,我加班你给他送夜宵,我过生日你在帮他解决感情问题。林夏,你告诉我,你到底跟谁结了婚?”

我张了张嘴,想说陆鸣只是朋友,想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但看着许明远的眼睛,我突然说不出口了。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把这些年憋着的话全倒了出来,说他不懂浪漫,说他太闷,说他给不了我心动的感觉。他听了,脸色白了又白,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放你自由。”

我以为他只是气话。后来一个月,他照常上班、回家、做饭,只是话少了很多。我依然忙着陆鸣的事,甚至还帮他介绍了一个新女朋友,叫小雅,是他喜欢的类型。许明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直到公司年庆那天。

第四章 宴席上的最后一杯酒

公司年庆订在市里最好的酒店,水晶灯亮得晃眼。许明远穿了我给他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我挽着他胳膊进场的时候,听见有人小声说:“许工和他老婆感情真好。”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鸣也来了,带着新女朋友小雅。他一眼就看见我,端着酒杯走过来:“夏夏,你今天真漂亮。”我笑着跟他碰杯,余光瞥见许明远端着果汁站在旁边,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酒过三巡,领导们开始敬酒。许明远胃不好,我本来想替他挡酒,但陆鸣拉着我说小雅又跟他闹别扭了,要我帮忙劝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鸣走到角落。小雅果然在抹眼泪,我哄了半天,又跟陆鸣说要多让着女孩子,等这边处理完,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回到座位的时候,许明远面前已经空了三个白酒瓶。他脸色煞白,但坐得笔直,看见我过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明远你少喝点,你胃……”我话没说完,他忽然站起来。

满场安静下来。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和林夏的关照。从今天起,我们正式离婚。”

酒杯摔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骨裂。我看见陆鸣瞪大了眼睛,小雅捂住了嘴,领导们面面相觑。我想拉住许明远,但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履稳健,背挺得像棵松。只留下一句:“协议书我放书房了,你签完字告诉我一声。”

第五章 深夜的电话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陆鸣追出来想说什么,被我挡回去了。我一个人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打车回去,家里漆黑一片。许明远的拖鞋还在鞋柜里,牙刷还在杯子里,但衣柜空了一半。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响。手机响了,是陆鸣。我接起来,他在那头急急地说:“夏夏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来陪你?许明远他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陆鸣。”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知不知道,我结婚七年了,你从来没过问我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明远摔碎的酒杯和他转身时的背影。我拉开书房抽屉,果然看见一份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了字,字迹工整得像在画图纸。我抱着那份协议书,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问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你丈夫?”那一刻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而我又是多么残忍地忽略了他。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去公司找他,前台说他请了长假。我这才发现,结婚七年,我居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不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里。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陆鸣,却对自己丈夫一无所知。

第六章 陆鸣的真面目

许明远消失的第三天,陆鸣来家里找我。他提着一袋子水果,进门就叹气:“夏夏你别太难过了,许明远不要你是他没眼光。”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他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卫衣,坐在我家沙发上,腿翘到茶几上,嘴里还在抱怨小雅有多不懂事。我说陆鸣,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愣了一下:“夏夏你怎么了?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要’过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陆鸣,我是结了婚的人,你每次失恋都来找我,你有想过我丈夫的感受吗?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他脸涨红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在我身边的!”

“是,我说过。”我深吸一口气,“但那是十八岁的林夏说的。三十二岁的林夏是别人的妻子。陆鸣,你根本不是在依赖朋友,你是在霸占另一个女人的人生。”

他站起来,水果洒了一地,气急败坏地说:“林夏你太不可理喻了!要不是我,你跟许明远那种闷葫芦早就过不下去了!你现在倒来怪我?”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可笑。七年了,我为了这个所谓的男闺蜜忽略了丈夫、冷落了家庭,而他居然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摔门而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以前每次他失恋,我都会陪着他,给他做饭、听他诉苦,甚至帮他分析新女朋友的心思。我总觉得这是友情,总觉得许明远应该理解。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友情,这是我给自己编的一个梦,梦里我还是那个被人在乎的女孩。

第七章 开始寻找

我决定去找许明远。但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他父母在外地,打电话过去说没见着他。他的同事只说请了病假,具体去哪儿不清楚。我翻遍了他的社交账号,他从来不发动态,聊天记录里除了柴米油盐就是工作。

最后我找到他的车。车停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楼下,我在那守了三天,第四天傍晚终于看见他下来扔垃圾。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着青茬,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看见我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袖子:“明远,我们谈谈。”

他回过头看我,眼神里连愤怒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疲惫:“林夏,协议书你签了吗?”

“我没签。”我喘着气,“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来。”

他甩开我的手,扯出一个笑:“重新来?怎么重新来?你告诉我,这七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自己清楚吗?我胃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陪陆鸣喝酒,我升职加薪想跟你庆祝的时候你在帮他搬家,就连我生日你都能忘,就因为他一个电话。”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他打断我,“林夏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错什么。你不是错在对他好,你是错在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备胎?一个饭票?还是你应付父母的工具?”

他走了,我蹲在小区花坛旁边哭了很久。旁边的老太太看不过去,给我递了张纸巾,说姑娘你别哭了,那小伙子住我家楼上,这几天天天半夜才回来,回来也不开灯,就坐阳台上抽烟。我听得心里像被人攥紧了,疼得喘不上气。

第八章 我决定改变

我请了一个月假。先是去了许明远的老家,他父母见到我很意外,他妈拉着我的手欲言又止。我没说离婚的事,只说想了解他小时候的事。他妈妈翻出相册给我看,指着照片里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说:“远远从小就懂事,他爸走得早,我身体又不好,他八岁就会做饭了。”

照片上的许明远穿着旧衣服,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妈又说:“这孩子心思重,什么都不肯说。以前写信回来,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去年他说你对他很好,我们还高兴来着……”

我抱着相册,一页一页翻。他的毕业照、工作照、还有我们结婚时他穿着西装有些拘谨的样子。他妈妈在旁边叹气:“他从小就怕给别人添麻烦,受了委屈也憋着。”

从老家回来,我去找了我们共同的朋友。一个叫周明的男人跟我们认识多年,他听说我在找许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夏,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许明远他……很爱你。”

“结婚第二年你生日,他找我借了钱给你买那条你看中的项链,后来他吃了三个月泡面。你每次跟陆鸣出去他都知道,但他觉得你开心就好。他跟我说过,他说林夏心里有别人没关系,只要她还在我身边就行。”

我捂着脸哭出来。周明递给我纸巾:“但再爱一个人也是有底线的。你在他胃出血住院那天还跑去帮陆鸣,他出院的时候是自己办的手续。”

我猛然想起来,去年夏天有几天许明远不在家,他说出差。原来是住院了。而我居然连他住院都不知道,因为那几天陆鸣跟女朋友分手,我天天陪着他。

第九章 他住过院

我疯了一样去查医院记录。果然,去年六月,许明远因为急性胃炎住院五天,没有人陪护,是自己签的字。我翻那几天的聊天记录,他给我发过一条:“这几天不回来了,出差。”我回:“好的,注意身体。”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眼睛里。他的“出差”是躺在病床上输液,而我正陪着陆鸣在酒吧买醉。那天晚上我又去了那个老小区,在楼下站到半夜。楼上的灯一直暗着,但我能看见阳台上有个暗红色的光点一明一灭,他在抽烟。他以前从不抽烟的。

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明远,我知道你去年的住院了。对不起。”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他回了一句:“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都让我害怕。因为这说明他真的打算翻篇了,把我这个人从他人生里翻过去。

第十章 他的过去

周明后来又约我喝了一次咖啡。他说许明远最近在联系外地的公司,可能要走。我心一沉,问他知不知道具体去哪。周明摇头:“但他最近经常去城南的疗养院。”

我找到那家疗养院的时候,才知道许明远的母亲半年前就住了进来。他父亲去世早,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去年查出了早期阿尔茨海默症。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护工告诉我,许明远每周都来,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他陪母亲说话,给她削水果,推她出去晒太阳。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他正给他妈妈梳头,老太太笑着说什么,他低头听着,偶尔应一声。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都在照顾别人,妈妈、妻子、甚至家里那只猫。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伞,但从来没人问他伞会不会累。而我,还在用我的自私往他的伞面上戳洞。

我没有进去,转身走了。但我在前台留了一张卡,存了两万块钱,跟护工说这是许明远存的,别告诉他是我放的。

第十一章 最后一次对话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刚从疗养院回来。他站在我家门口,脸色很难看,手里那张卡被他捏得变了形。

“林夏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颤,“用我的名义给我妈存钱?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让他进来。他站在客厅中间,四周还是他走时的样子,连沙发靠垫都没换过。他忽然不说话了,我看见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摆着一碗面,是我做给他过生日的那种番茄鸡蛋面,糊了。

“你走了以后,”我开口,嗓子有点哑,“我试着做这个面,每次都糊。以前都是你做的,我从来没想过这道面那么难煮。”

他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着。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感觉他整个人僵住了。

“明远,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把脸贴在他背上,“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你?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害怕什么、你小时候在哪里摔过跤、你工作累了会做什么。这些我全部都不知道,这七年我白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推开的时候,他的手覆上了我的。

“林夏,”他声音哑得厉害,“我累了。”

“我知道。”我抱得更紧,“以后换我撑着。”

第十二章 重新开始

他没有立刻答应留下来。但那天之后,他开始接我的电话了。我每天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吃了什么、路上看见一只橘猫、单位来了新同事。他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回个表情,但至少会回。

我去学了煮面。在糊了二十多锅之后,终于能做出一碗不焦的番茄鸡蛋面。我端着面去他公司楼下等他,周围都是下班的同事,他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尝尝。”我把保温盒递过去,“这次没糊。”

他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我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忽然说:“咸了。”

“那下次少放盐。”我笑出来,眼睛却湿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剩下的面全吃了。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说:“林夏,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信任你。”

我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愿意信我那天。”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伸手揉了揉我头发,就像很久以前刚结婚时那样。

第十三章 陆鸣的纠缠

陆鸣又出现了。这次是带着小雅一起,小雅哭得稀里哗啦,陆鸣在旁边抽烟,一脸不耐烦。他说夏夏你帮我劝劝她,她非要分手。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很累。我说陆鸣,你今年也三十了,你不能每次都让别人帮你处理烂摊子。小雅哭什么?哭你半夜不回家还是哭你跟别的女生暧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愣住了。小雅也愣住了。我看着小雅说:“你确定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你生病他陪你吗?你难过他哄你吗?还是他只会让你来找我?”

小雅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走了。陆鸣想追,被我拦住了。

“陆鸣你听着。”我站在他面前,“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你的事了。你失恋也好失业也好,都跟我没关系。这七年我把你当孩子惯,惯坏的不只是你,还有我的婚姻。”

他脸色难看:“林夏你真要这么绝情?”

“是你先绝情的。”我说,“你明知道我是结了婚的人,还一次次把我从丈夫身边拉走。你不是需要朋友,你是需要免费保姆和情绪垃圾桶。你走吧,以后再有事别找我了。”

他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走了。我站在小区门口,风很大,但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十四章 裂痕还在

虽然许明远肯跟我说话了,但我知道裂痕还在。有好几次我想碰他的手,他下意识缩回去。有一次我提起将来要孩子的事,他沉默了整整一天。那天晚上他才说:“林夏,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有了孩子,你还是那个样子。”

我说不会了。他摇头:“你不是第一次说不会了。上次我妈住院的时候你也说过会多关注家里,结果第二天陆鸣一个电话你就跑出去。”

我无言以对。那些伤害不是我几句道歉就能抹掉的。他对我的信任就像一面摔碎的镜子,我捡了碎片拼在一起,但裂痕还在。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辞了工作,去他公司附近找了一份新活。每天中午给他送饭,晚上等他一起下班。周末他去疗养院看妈妈,我就跟着去,给老太太洗脚、剪指甲、陪她说话。老太太有时认不出我,但会拉着我的手笑。

许明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有一次我趴在老太太床边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坐在窗边看手机,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第十五章 他松动了

转折发生在他生日那天。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订了他无意中提过想吃的那家私房菜,买了新衬衫放在他衣柜里,还把他大学时候的旧照片做了一本相册。

那天他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满桌子的菜,愣在门口。我说生日快乐,他没说话,走进来坐下。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林夏,你以前从来没记住过我生日。”

我给他夹菜:“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每年都记住。”

他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说:“去年我生日那天,你在帮陆鸣搬家。我在公司等到半夜,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眼眶有点红:“那天其实我订了蛋糕,想着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后来蛋糕化了,我扔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这次没有推开。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在发抖,然后有温热的东西落在我肩膀上。那是我认识他八年来第一次见他哭。

“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对不起明远,以后你的生日、你的胃疼、你的所有事,我都第一个知道。”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十六章 他的秘密

那天晚上他喝了一点酒,躺在沙发上跟我讲了很多。说他小时候爸爸去世,妈妈一个人拉扯他,他怕妈妈担心,从来不说自己难受。说上学的时候被人欺负也忍着,因为知道没人会替他出头。说第一次见我,觉得这女孩笑得真好看,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

“我知道你喜欢陆鸣。”他闭着眼睛说,“刚结婚那会儿我经常看见你对着手机发呆,眼神跟看我不一样。我想没关系,只要你跟我过日子就行。”

“后来你越来越过分,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住在你们俩中间。但你每次笑的时候我又觉得值得。”他声音越来越低,“直到那次你答应陪我去医院又反悔,我突然觉得没意思了。我图什么呢?图一个永远不会把我放第一位的人?”

我握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他翻了个身,像是睡着了,但手指一直扣着我的。

第十七章 重新求婚

他生日过去一个月后,我带他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茶馆。老板娘还记得我们,笑着问结婚这么多年还来约会啊。许明远有些不好意思,我拉着他坐到了当年的位置。

“明远,”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他打开,里面是一对新的婚戒。我原来的那个被我弄丢过一次,是他默默又买了一对放在抽屉里,我一直不知道。

“以前你跟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没当真。”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当真了。许明远,你愿意再娶我一次吗?这次换我照顾你。”

他盯着那对戒指看了很久。茶馆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笑。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当年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林夏,”他声音有点抖,“你想好了吗?这次选了就不能反悔了。”

“想好了。”我握住他的手,“以后选一百次也是你。”

他把戒指戴回我手上,低头亲了一下。旁边有人鼓掌,我的脸热热的,心里却踏实得像踩在实地上。

第十八章 新的生活

我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复婚,只是把离婚协议书撕了,一起又去了一趟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气很好,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槐树底下,槐花落了我们一头。

“回家做饭吧。”他说,“我想吃你煮的面。”

“今天不糊。”

“糊也行。”

我笑着打他,他躲了一下,又凑过来。那些伤还没完全好,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愈合。

陆鸣后来找过我一次。他坐在我家楼下等我,说跟小雅彻底分了,说想跟我道歉。我说不用道歉了,咱们以后各走各路吧。他站起来想说什么,看见许明远拎着菜走过来,又坐了回去。

许明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着我上楼。电梯里他忽然说:“以后他再找你,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我故意问。

“我去揍他。”他一本正经。

我笑得靠在他肩膀上。他耳根有点红,但嘴角翘着。电梯到楼层的时候,他忽然低头亲了一下我头发,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尾声

现在我们的日子很平淡。早上一起出门,晚上回家做饭,周末去看他妈妈。老太太已经不太认识人了,但每次我去她都笑,拉着我的手叫“闺女”。许明远在旁边削苹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宴席的夜晚,他摔碎的酒杯和转身的背影。那些记忆不会消失,但已经不那么疼了。它们变成一种提醒,提醒我曾经差点失去什么,也提醒我现在拥有什么。

昨天半夜他胃疼醒了,我翻身去倒热水,找药,给他揉肚子。他迷迷糊糊地说:“你睡吧,我自己来。”

“不行。”我把热水递到他嘴边,“你的事,我第一个知道。”

他闭着眼睛笑了,握着我的手慢慢收紧。窗外月光淡淡地铺进来,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八年前我在婚礼上没看清楚的东西,如今终于看清了。

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无数个平淡日子里,我把你放在心尖上的每一个瞬间。

第十九章 深夜的谈话

那天半夜他醒了,胃已经不疼了,但没有再睡。他侧过身看着我,黑暗中眼睛亮亮的。

“林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离了,你会怎么样?”

我被他问得一愣。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过很多次,在那些找不到他的夜晚,在那些他关机、我疯狂拨号的时刻。每次想到那个结局,胸口都会闷得喘不上气。

“大概会后悔一辈子。”我说,“然后花很多年去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习惯回家没人等我,习惯饭做多了没人吃。可能到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突然在某一天想起来,然后哭一场。”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攥紧。

“你没走真好。”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真的,明远,你没走真好。”

他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耳朵里。“那天在宴席上,其实我犹豫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我站起来之前,在洗手间抽了半包烟。我告诉自己,如果林夏在这期间给我发一条消息,哪怕问我一句‘你去哪了’,我都不提这事。”

我猛地抬头看他:“你给我发?我那时候……”

“我知道。”他接过去,“你在跟陆鸣说话。我看了你四十分钟,你一直没看手机,也没看我。”

我喉咙发紧。那天我把他扔在酒桌上整整四十分钟,他坐在那里,一次次等一个永远等不来的消息。

“明远,以后我手机二十四小时给你开铃声。”

“不用二十四小时。”他拉我躺回去,“睡觉的时候关静音,好好睡。我要的又不是你随时待命。”

“那你要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要你偶尔主动抱抱我,吃饭的时候别总看手机,我说话的时候你眼睛看着我就行。以前你跟我说话,眼睛总在找别的东西。”

我鼻子一酸,环住他的腰。他的腰比以前瘦了一圈,我忽然想起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病历、住院单,还有他一个人消化的所有委屈。

“好。”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第二十章 他的朋友

周明后来又约我们吃饭。这回是在他家,他老婆做了一桌子菜。许明远一进门就被拉去打游戏了,我在厨房帮周明老婆洗菜。

“林夏,”她一边切菜一边说,“我们家老周跟我说了你俩的事,说实话,以前我们都不太喜欢你。”

我手顿了一下。

“别误会,不是说你人不好。”她笑了笑,“是觉得你对许明远不上心。有一回我们聚餐,他胃疼得脸都白了,你还跟别人聊天,还是我们几个把他送医院的。”

那一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脑子里拼命搜索,好像确实有过一次,许明远脸色不太好看,但我以为他只是累了。

“后来有一阵子他老喝酒,老周劝他别喝,他说反正喝死了也没人在乎。”她放下菜刀,“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你俩迟早要离。”

我低着头洗菜,水龙头哗哗响。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那个不称职的妻子。

吃饭的时候许明远坐我旁边,虾上来了,我夹了几个开始剥。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现在终于清楚了。我把剥好的虾肉放他碗里,他愣了一下,旁边周明吹了声口哨。

“哟,明远你这待遇升级了啊。”

许明远耳朵红了,但没说什么,低头把虾吃了。我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很轻,但我知道那是他高兴的方式。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吵架

并不是所有日子都风平浪静。一个周末我们因为窗帘颜色吵了一架,他想买深灰的,我想要浅蓝的,说着说着就急了。我摔了抱枕说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固执,他站起来说你才固执,以前什么都随你,现在我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我一听“以前”两个字就来气了,说你别总拿以前说事,我也想改,但你不能让我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睛忽然暗了,然后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周明老婆说的话——“他受了委屈就憋着”。以前他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就走,而我从来不追。那时候我想的是,他走就走吧,反正会回来的。

但这次我站起来追了出去。

他在楼下花坛边上站着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我走过去,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的外套拉链没拉。

“回去吧。”过了很久我开口,“冷。”

“林夏,我刚才不是想提以前的事。”他把手插兜里,“我就是……特别怕你又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按你的想法来,我的意见不重要。”

“窗帘的事我再想想,”我说,“但浅蓝真的好看,你信我。”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小,但眼睛弯了。

“行。”他说,“那就浅蓝吧。”

回到家我把他外套挂好,从背后抱住他。“明远,以后吵架了你别走,你走了我害怕。你要骂我就当面骂,要走也行,带着我一起走。”

他转过身来,下巴搁在我头顶,闷闷地说了声好。

第二十二章 他妈妈清醒了

那个周末去看他妈妈,老太太忽然清醒了。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很久,说:“你是林夏吧?远远娶的那个姑娘。”

许明远在旁边站着,手微微发抖。老太太拍了拍床边,示意我坐下,又说:“远远这孩子嘴笨,心里有事不说。你要多问问他,别让他一个人扛。”

我点头,回头看许明远,他眼眶有点红。老太太又说:“我这病越来越重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的。林夏,远远命苦,从小没爹,你多疼疼他。”

我握着老太太的手,连声说好。许明远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老太太看着我们俩笑了,那笑容特别安详。

那天从疗养院出来,他一路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

“林夏,我妈以前从来没叫过你名字。”他说,“她总说‘那个姑娘’,怕叫错了惹你不高兴。”

我心里一揪。老太太记性好的时候不敢叫我名字,记性差了又怕认错人。而我这七年,很少主动去看她。

“以后我们每周来两次。”我说,“她叫我什么我都应,认错人了我就重新介绍自己。总有办法的。”

他转头看我,风吹得他头发乱乱的。他弯下腰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林夏,”他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回来。”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谢谢你还在等我。”

第二十三章 陆鸣的消息

陆鸣后来又联系了我一次,但这次是通过邮件。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说他想明白了,这些年确实在利用我的善良,说他跟小雅彻底分了之后反思了很多,现在在做心理咨询,希望我别恨他。

我看了那封信,心里很平静。许明远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我想不想回。

“不想。”我把信删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许明远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削水果。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盘子苹果出来,切成兔子形状的,这是他在网上学的新技能,说是给我补补维生素。

我拿了一块塞嘴里,看他坐在旁边剥橙子。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我发现他眼角有了一点细纹。三十二岁的许明远,笑起来的时候比以前多了点从容。

“明远,”我忽然叫他,“你说我们以后养只猫好不好?”

他抬起头:“你不是过敏吗?”

“查过了,我对猫毛不过敏,以前是瞎说的。”

他笑了,说好。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得养一只不怎么掉毛的,我懒得打扫。”

“那你打扫。”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公啊。”

他哼了一声,把剥好的橙子塞我嘴里。橙子很甜,汁水溅到下巴上,他伸手帮我擦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万次。

第二十四章 我们去旅行

那年秋天我们出去旅行了。没有去多远的地方,就是邻市的一个古镇,三天两夜。他订的民宿,我做的攻略,出发前一天两个人对着箱子翻了半天,最后他发现我带了五条围巾。

“带这么多干嘛?”

“拍照好看啊。”

他无奈地笑,把我箱子里的围巾抽出来三条放回去,又往里塞了件外套。“那边降温,你别冻着。”

古镇的秋天很美,黄叶落了一地,我们沿着河走,他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我翻他相机的时候发现,他拍的大多是背影,我走在前面、我蹲下来看花、我伸手够银杏叶。没有一张正脸。

“你怎么不拍我脸?”

“你脸天天看,背影平时看不见。”他一本正经。

晚上在河边的小酒馆喝酒,他要了热黄酒,我要了桂花酿。喝到微醺的时候他忽然说:“林夏,如果再来一次,你那天还会跟陆鸣走吗?”

我知道他说的是年庆那天。我放下杯子想了想。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先给你挡酒,给你拿胃药,然后坐在你旁边吃完那顿饭。吃完饭再给他发消息,让他明天再说。”

他看着我,酒馆的灯笼光映在他眼睛里。“我不信。”

“你可以慢慢信。”我说,“反正我以后都会这样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满嘴黄酒的味道,又甜又涩的。旁边桌的游客吹了个口哨,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拉住我的手没放。

“林夏,你是我的。以后谁叫你你都别跟他走。”

“知道了。”我笑着回握他,“傻不傻,都复婚了还说这种话。”

他低头笑了笑,耳朵尖又红了。

第二十五章 学会照顾人

回来之后我开始认真学做饭。以前我只会几道简单的,现在买了很多菜谱,还下了一个美食APP。有天晚上我照着教程做红烧肉,结果糖色炒糊了,满屋子都是烟,他下班回来吓了一跳。

“你这是要把厨房点了?”

“失败一次而已。”我把他推出厨房,“你去客厅等着,别偷看。”

他趴在厨房门框上笑,说不行我得看着你,不然消防队该来了。我拿铲子赶他,他笑着躲,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肉炖好了,糖是有点焦苦味,但他吃了两碗饭。

“好吃吗?”我坐在对面看他。

“还行。”他扒拉着饭,“就是下次少放点糖。”

我拿笔记下来。他抬头看我:“你真记啊?”

“废话,你的口味我都得记住。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以后都不用你开口,我全给你端桌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但嘴角一直翘着。那天吃完他主动刷了碗,我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水声、碗碟碰撞的声音、他说今天公司谁谁又闹了笑话,我跟着笑。

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以前我总觉得浪漫是玫瑰、是烛光晚餐、是怦然心动。现在我才明白,浪漫是他刷碗的时候我在旁边,水溅到我手上他擦一下,顺口说一句“凉不凉”。

第二十六章 他爸的事

有天晚上他喝了点酒,跟我聊起了他爸。他说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八岁,那天放学回家,他妈坐在床边哭,他爸在屋里躺着,盖着白布。他说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什么叫死,就觉得爸爸怎么不睁眼。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晚上不敢关灯。觉得关了灯屋里就剩我一个人了,特别冷。”

我把他搂过来,他靠在我肩膀上继续说。说他后来学会了一个人做作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医院开家长会。说他妈妈为了养他去了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住,奶奶耳朵不好,他有时候半夜发烧,喊奶奶也听不见,就自己爬起来倒水喝。

“所以后来我什么事都自己扛。”他声音闷闷的,“因为喊也没人应。”

我把他抱得紧紧的,眼泪掉进他头发里。原来他的沉默、他的隐忍、他的“没事”背后,是那么漫长的、没人应答的童年。

“以后你喊我,我肯定应。”我嗓子哑得厉害,“半夜发烧你踹醒我,胃疼你跟我说,开会烦了发消息骂我也行。反正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

他笑了一声,但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嗯了一下,把我抱得更紧。

第二十七章 意外的电话

那天我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鸣。我看了许明远一眼,他正在看球赛,但我知道他余光在扫我。

“接吧。”他说。

我接了,开了免提。陆鸣在那头说:“林夏,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要去外地工作了,可能以后不回来了。以前的事对不起,你跟你老公好好的。”

我说祝你顺利。他说谢谢,然后挂了。

许明远盯着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按来按去。我坐到沙发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他走了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谈不上。”他换了台,“就是觉得,你终于不用在两个人之间选了。”

“我早就不选了。”我说,“我选完了,是你。你傻不傻,这点自信都没有。”

他把遥控器放下,侧头看我。电视里在播广告,声音嗡嗡的。他忽然说:“林夏,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靠我肩膀。你总觉得我肩膀不够宽。”

我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现在够了,刚刚好。”

第二十八章 一起面对

他妈妈的病越来越重了,有时候连许明远都认不出。那天我们去疗养院,老太太拉着我叫“妹妹”,说妹妹你长得真俊,我给你介绍对象吧。许明远在旁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底下有东西。

回去的路上他沉默了一路。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怕总有一天妈妈会彻底忘记他,怕那个唯一从童年陪他走到现在的人消失。

“明远,”我握住方向盘上的手,“她认不出你了没关系,你记得她就行。她爱你的那些记忆你替她留着,以后讲给咱孩子听。”

他转过头看我。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跑,明灭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夏,我们……要不要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使劲点头。“要,当然要。我早就在想了。”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是完整的,是从眼底透上来的那种。

第二十九章 新的期待

我们开始备孕了。他戒烟,我戒熬夜,两个人每天晚上出去散步。他拉着我的手走得慢慢悠悠的,有时候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在玩,他会多看两眼。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我问他。

“女孩。”他想都不想说,“像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男孩也好,像你,脾气好,会疼人。”

他笑:“那可不行,万一像他爸一样嘴笨,将来找对象都费劲。”

“那不怕,有他妈教他。”

我们买了那种孕期知识书,晚上躺床上一起看。他有时候看得比我还认真,还拿笔做记号。我笑他太早了,他说提前准备总没错。

那天晚上我翻到书里有一页写着“孕期丈夫如何照顾妻子”,他凑过来看,念出声来:“不要惹妻子生气……这个简单。多分担家务……可以做到。每天给妻子按摩……”他抬起头看我,“这个我学。”

我笑着打他,他把书合上,侧过身抱着我。肚子贴着肚子,暖暖的。

“林夏,”他声音轻轻的,“我觉得现在特别好。”

“嗯,我也觉得。”

“你后悔过吗?之前那些事。”

我想了想,说:“后悔。但如果没有那些事,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有多好。所以也算……不亏。”

他笑出声来,胸腔震得我后脑勺痒痒的。“林夏你真会说话。”

“那当然,不然怎么哄到我这么好的老公。”

第三十章 婚礼纪念

复婚那天我们没有办仪式,就两个人吃了顿火锅。他说补一个吧,我说不用,省钱给孩子买奶粉。他笑着说我变得真快,以前是花多少钱都不心疼的主儿。

“以前那是不懂事。现在不一样了,有家有口的人,得算计着过。”

他听了,放下筷子看着我:“林夏,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从你摔杯子那天。”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伸手覆上我的手背。“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别老记着。”

“我记着不是因为恨你,”我反握住他,“是因为那些事让我长了记性。以后做什么事我都会想,如果是你,你会不会难过。”

他低头吃了口菜,半天没说话。火锅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拿筷子的手在抖。

“明远,你又在偷偷哭?”

“没有。”他吸了吸鼻子,“辣锅太辣了。”

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他接了,擦了擦眼角。我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行了不说了,”我给他夹菜,“吃饭吃饭,回家还有事呢。”

“什么事?”

“回去选窗帘颜色啊,你忘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光,跟八年前一模一样。但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大概是踏实,大概是安心。

尾声二

如今我们住在那个换了浅蓝窗帘的家里。厨房里我学会的菜越来越多,他偶尔也会露一手,煮个面、炒个蛋。阳台上多了几盆花,他说是我老盯着手机看对眼睛不好,种点绿色养养眼。

其实是我提的。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养点什么,花也行、猫也行、孩子也行。他选了半天,选了最好养的多肉,说这个死不了,适合你这个植物杀手。

我搬了把椅子坐阳台,他看着电脑处理工作。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暖金色。我忽然叫他:“明远。”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

他转过头看我,有点无奈地笑,然后又转回去。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窗外有鸟飞过,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我坐在暖融融的光里,脚边是刚浇过水的多肉,空气里飘着他泡的茶的香气。

以前我总觉得日子要轰轰烈烈才算活着,现在才明白,安安静静地、踏踏实实地和一个人过每一天,才是最难得的事。

许明远,谢谢你没走。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回来。

往后的日子,我一步都不落,都在你身边。

第三十一章 备孕的日子

备孕第二个月,我变得有些神经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测体温,然后盯着温度计上的刻度发呆。许明远从背后凑过来看,笑着说:“你这表情跟看股票似的。”

“别闹。”我推开他的脸,“今天比昨天低了零点二度,是不是又没戏了?”

他把我手里的温度计拿过去放好,从背后圈住我的腰。“急什么,才两个月。医生说放松心情更重要,你这样天天测,越测越紧张。”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还是焦虑。以前我什么事都毛毛躁躁的,说要孩子也是心血来潮,但真的开始准备了,才发现这件事对女人来说有多煎熬。每个月等开奖的那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上厕所都要盯着看了又看。

“明远,你着急吗?”

“急什么。”他下巴搁在我头顶,“有你就有家了,孩子是添头,来不来都行。”

我鼻子一酸,转过身捶了他一下。“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说的实话。”他抓住我的手,“真话你不爱听,假话你又嫌我油嘴滑舌,我太难了。”

我笑着把他按在床上挠痒痒,他一边躲一边求饶。闹完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躺着,天花板上有吊灯的光斑在晃。他忽然侧过身看我,说:“林夏,你最近笑起来比以前多了。”

“是吗?”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像在想别的事。现在你的眼睛是看着我的。”他伸手碰了碰我眼角,“连笑纹都长出来了。”

我打他的手:“那还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被你气出来的。”

“那我的功劳很大。”

“臭美。”

他笑着揽过我,亲了一下我额头。温度计的事情就这么被他岔过去了,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钻牛角尖。

第三十二章 小生命的信号

第三个月的一个早上,我照例测体温,然后鬼使神差地翻出抽屉里的验孕棒。许明远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去了厕所,心跳得像擂鼓。

两道杠。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看了很久,怕自己眼花。又翻出一根新的测了一次,还是两道杠。手开始抖了,我攥着验孕棒走到卧室,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睡得很熟,侧着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角微微张开。

“明远。”我轻声叫他,“明远你醒醒。”

他迷迷糊糊睁眼:“怎么了?又降温了?”

我把验孕棒举到他眼前。他眯着眼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抓过验孕棒凑到眼前,又看看我,再看看验孕棒。

“真的假的?”他声音都变了。

“测了两根。”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在卧室里转了两圈,最后站到我面前,双手扶着我肩膀,眼睛亮得吓人。“林夏你坐着,你快坐着,别站着。”

“我才刚怀上,又不是生了。”

“那也得小心。”他把我按坐在床边,自己蹲下来,仰头看着我,手轻轻覆在我肚子上。那个动作轻柔得像在碰瓷器,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光的。

“林夏,”他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我伸手揉他头发:“你也出了一半力啊,谢我干嘛。”

“谢谢你愿意给我生个孩子。”他低头把脸贴在我肚子上,“谢谢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我眼眶一热,弯腰抱住他的头。“傻不傻,我不跟你过跟谁过。”

那天他请了假,去买了孕妇奶粉、叶酸片,还买了一本《孕产期百科全书》。晚上我上厕所他都要在门外问一句有事没,我烦得不行,说你再看门我跟你急。

他隔着门嘿嘿笑,说没事就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第三十三章 孕期的日子

怀孕之后我吐得厉害,吃什么都吐,整个人瘦了一圈。许明远急得不行,到处查止吐的偏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清淡的小菜。有一天半夜我饿醒了,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酸黄瓜,他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凌晨两点,他跑了好几家便利店才买到。我靠在床头啃黄瓜,他坐在旁边看着我,睡衣领子歪着,头发也乱,但笑得很满足。

“好吃吗?”

“一般。”我嚼着黄瓜,“但就想吃这个。”

“明天我给你买几瓶囤着。”

我啃完黄瓜,拉他躺下来。他的脚冰凉,刚才跑出去连袜子都没穿。我把他的脚夹在自己腿中间暖着,他缩了一下:“凉,别冰着你。”

“怕什么,又冰不到孩子。”

他不动了,安静地让我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林夏,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哪样?”

“关心我冷不冷。”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脚凉不凉你从来没问过。”

我愣了一下。确实,以前冬天他手脚冰凉地躺进来,我只会往旁边躲,说你离我远点好冷。他那时候是什么表情?我记不清了,大概是默默缩回脚,然后翻个身背对着我。

“以后你凉了就伸过来。”我搂住他胳膊,“我体热,正好给你暖。”

他嗯了一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但手指一直轻轻搭在我肚子上,没挪开过。

第三十四章 产检

第一次产检他比我还紧张。B超室门口他攥着我的手出了汗,我说你松点,捏疼我了。他赶紧松开,下一秒又牵上,换成轻轻握着。

轮到我进去的时候他不让进,说你们这有没有陪产的?医生说家属可以进去,他噌一下就站起来了。我在床上躺着,他站在旁边看屏幕,医生指着一个小点说这是孕囊,目前一切正常。

我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出来的时候他扶着我在走廊椅子上坐了十分钟,什么话都没说,就是一直深呼吸。

“明远你没事吧?”

“没事。”他抹了把脸,“就是有点……吓到了。”

“吓到了?”

“嗯。”他看着我,眼睛还红着,“就那么小一个点,医生说那是个孩子。我以后要当爸爸了。”

我笑起来,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旁边好几个孕妇在排队,都转头看我们,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事,当爸爸是好事,哭就哭了怕什么。”

他瞪我一眼:“就你话多。”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特别慢,遇到减速带恨不得五迈滑过去。我说你开这么慢后面车要骂的,他说骂就骂,安全第一。我靠在座椅上笑,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忽然从书房翻出一个旧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我凑过去看,他在画什么孕期计划表,什么时候该买什么,哪个月该注意什么,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你这是干啥?”

“列个表,省得我忘了。”他头也不抬,“你只管吃好睡好,别的事我来。”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把我随口抱怨的话记在心里第二天就买来坐垫。他一直是这样的人,把所有事都默默扛下来,用行动而不是语言表达。

“明远,你别太累了。”

“不累。”他抬头笑了笑,“高兴还来不及。”

第三十五章 婆婆的变化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他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我们去疗养院那天,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小姑娘你来看我了”,却完全不认识许明远是谁。他站在旁边,脸上一片平静,但我知道他心里在翻江倒海。

我让护工先带老太太去晒太阳,转头握住他的手。他低着头,喉结动了动。

“明远,你要是想哭就哭。”

“没什么好哭的。”他闷声说,“她忘了我是谁,但我知道她是我妈就行了。”

我拉着他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秋天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她背着我走了五公里去镇上的诊所。我那时候也不轻了,她背了一会儿歇一会儿,嘴里一直说‘远远不怕,妈在呢’。”

我紧紧攥着他的手。

“现在换她病了,换我背着她了。但她不认识我了。”他笑了一下,嘴角扯着,“老天爷挺公平的,谁都得还。”

“你还有我。”我靠在他肩膀上,“你忘不了的事我帮你记着,你背不动的时候我帮你扶着。你妈不认识你没关系,我认识你,你儿子或者你闺女将来也认识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秋天的阳光穿过走廊的柱子,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伸手摸了摸我微微隆起的肚子,然后低头把脸贴上去。

“宝宝,”他轻声说,“你以后要对你妈好。你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在旁边听见了,嘴角翘起来,但鼻子酸酸的。

第三十六章 关于名字

我们开始想孩子的名字了。翻了半天字典,查了一堆寓意,两个人意见总是不统一。我说叫许念安,平平安安的。他说叫许知夏,知道的知,夏天的夏,纪念我们和好的那个夏天。

“许知夏是不错,但有点像女孩名。”我翻着手机,“万一是个男孩呢?”

“男孩也行,知夏,知书达礼,夏天生人。”

“那你名字里好歹带个‘夏’字吧,算是我的印记。”

他说你傻不傻,名字里带个夏字就永远忘不了你了。我听得心里甜,嘴上还是挑刺:“那我叫林夏,你给孩子取名叫知夏,显得你多惦记我似的。”

“我本来就惦记你。”他难得这么直白,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不然怎么追你那么久。”

我笑着凑过去亲他一下,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最后我们决定,男孩叫许知夏,女孩叫许念安。两个名字都用上,省得争。

晚上睡觉前我忽然说:“明远,你真不觉得我以前对你很差吗?你怎么还愿意跟我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夏,我这个人吧,认定了就不想换。你是我在茶馆第一眼就看中的人,那时候你穿一件白毛衣,喝茶的时候先闻再喝,特别文气。后来结婚了你那些毛病我都知道,但我想着谁没点缺点呢,多包容包容就好了。”

“那后来包容不了了呢?”

“后来是包容不了了,所以才走。”他侧过身看着我,“但我走了之后才发现,我心里还是你。不管你跟陆鸣怎么样,我看见你笑我就走不动路。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我大概还在。”

我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又温暖。

“那我现在回头了,你还在。”

“在呢。”他声音闷闷的,“一直都在。”

第三十七章 陆鸣的最后消息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一封快递,没有寄件人。拆开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婴儿毯,淡蓝色的,软软的。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听说你要当妈妈了,恭喜。以前的事对不起,祝你幸福。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

许明远下班回来看见那条毯子,拿起来看了看,没问谁寄的。过了一会他说:“蓝色好看,孩子用着合适。”

“你不问问谁送的?”

“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坐在沙发上,“他想道歉就让他道吧,你收着就收着,不想用就捐了。林夏,我不在意这些了。”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以前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全是刺,现在那些刺好像慢慢被磨平了。也许是时间磨的,也许是我磨的,也许是他自己磨的。

“那留着吧,当备用。”

他嗯了一声,接着看他的手机,但我瞄见他在搜婴儿毯什么牌子好。过了两天他抱回来一个纸箱,拆开一看是三条婴儿毯,不同颜色的,都是软乎乎的那种。

“你买这么多干嘛?”

“多备几条,”他理直气壮,“万一孩子吐奶了、尿了,好换。”

我笑他,他梗着脖子说这是当爸爸的职责。我把那三条毯子叠好放柜子里,跟那条淡蓝色的放在一起,并排整整齐齐。

第三十八章 临产前

孕晚期我睡不好觉,肚子太大了翻不了身,晚上起夜七八次。许明远也被折腾得够呛,每次我一动他就醒,问我是不是要喝水、是不是腿抽筋。有天凌晨我第三次起来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被子里半坐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你睡你的,别管我。”

他迷迷糊糊睁眼:“万一半夜要生了呢?”

“哪有那么快,预产期还有两周。”

“我紧张。”他揉了揉眼睛,“你一去厕所我就醒,怕你在里面滑倒了。”

我心里一暖,爬上床躺好,拍拍旁边的枕头让他睡。他躺下来,手习惯性地搭在我肚子上。宝宝刚好动了一下,踹在他手心,他猛地睁眼,瞪圆了:“刚才是不是踢我了?”

“嗯。”

他把脸凑过去,对着肚子轻声说:“小兔崽子,别踹你妈,出来踹我。”

肚子里的又踹了一脚,像听懂了似的。许明远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看着他那副傻样,忽然就觉得,受这么多苦也值了。

“明远,你说等孩子生出来,你会不会只顾着孩子不顾我了?”

他抬头看我:“怎么可能,你排第一,孩子排第二。”

“口说无凭。”

“那你要怎么证明?”

“以后我跟你妈吵架你站我这边。”

“我妈现在都不认识我了……”他无奈,“行行行,站你这边,谁欺负你我骂谁。”

“这还差不多。”

第三十九章 孩子来了

产房外面他在走廊上站了四个小时。后来他跟我描述的,说那四个小时他把这辈子所有能求的神都求了一遍,求老天保佑我们平安。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我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一声嘹亮的哭。护士把他抱过来让我看,一个小脸红通通的、皱巴巴的、丑萌丑萌的小东西。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软得像棉花。

后来护士把孩子抱出去给许明远看。据说他看见孩子的第一眼就哭了,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在走廊上站了半天,最后是护士提醒他才想起来拍照片。

我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眼睛还肿着,但笑得很开。手机里存了一堆孩子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表情,连闭着眼睛打哈欠的都拍了好几张。

“你看他像我吗?”他把手机凑到我眼前,“护士说像你,我看了一下不太像,眼睛都没睁开呢。”

“刚生下来都一个样。”我嗓子哑着,“像谁都行,别太丑就成。”

“不丑不丑,”他赶紧说,“我们孩子以后肯定好看,像你。”

我笑他,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他慌得赶紧按铃叫护士,又给我倒水又给我捏手。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想起结婚那年他喝醉了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那时候我觉得这话太土了,现在听着却踏实得不得了。

第四十章 当爸爸了

许明远当了爸爸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下班回来会先看手机、翻邮件,现在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换衣服,然后奔向婴儿床。孩子醒着他就抱,孩子睡着他就坐旁边看,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小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能看出花来?”

“你看他打哈欠,嘴巴张那么大。”他指着孩子,“可爱死了。”

我凑过去看,确实是个很大的哈欠,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皱成一团。许明远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那表情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夜里孩子哭,他总是第一个醒。喂奶他帮不上忙,但会爬起来热毛巾给我敷,或者把孩子抱起来拍嗝。有几次我喂着喂着睡着了,醒来发现孩子被他抱走了,在客厅里轻轻摇着哼歌。

“你不累啊?”

“累。”他打了个哈欠,“但累也高兴。”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巴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孩子在他怀里安静地睡了,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把一辈子都搭给我了。从茶馆初见、到结婚、到我伤透他的心、到他摔杯子离开、到他回来、到如今这个凌晨抱着孩子在客厅踱步的样子。八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了什么?眼角细纹、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比以前更沉稳的眼神,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柔。

“明远。”

他转过头看我:“怎么了?又疼了?”

“没事,就看看你。”

他笑了,弯下腰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然后走过来揽住我回卧室。躺下的时候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暖暖地扫过我耳侧。

“林夏,我特别感谢你。”

“谢什么?”

“谢你生下他,谢你还在我身边,谢你没有真的走。”他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以前一个人过了那么久,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遇见你,又差点丢了你。现在你回来了,我们还有了孩子,我有时候半夜醒了都觉得像做梦。”

我转过身面对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眼睛在看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划过他眉骨、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他下巴上。

“不是梦,”我说,“我在这呢,孩子也在。以后都这样,每天醒来你左边是我,右边是他的婴儿床。许明远,你这辈子跑不掉了。”

他笑了,笑纹在我手指底下漾开。

“不跑了。”他握住我的手,“打死都不跑了。”

窗外天快亮了,鱼肚白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婴儿床那边传来小小的哼哼声,大概是饿了。许明远松开我翻身坐起来,在蒙蒙亮的光里弯腰去抱孩子,动作熟练又轻柔。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茶馆里,他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弯着眼睛说“你好,我叫许明远”。那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笑起来有点腼腆的男孩,会成为我整个人生的锚点。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晨光渐渐漫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孩子的小被子上、落在我手上那枚旧婚戒上。屋子里暖暖的,有奶粉的香气,有他的体温,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这就是我的往后余生。

许明远抱着孩子走过来坐在床边,一手揽着我肩膀,一手托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我们三个人挤在清晨的阳光里,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够了。

窗外有鸟叫,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平平无奇,但因为身边是他们,每一秒都珍贵得像偷来的。

知夏满月那天许明远喝多了,抱着孩子跟每个人炫耀:“这是我儿子,许知夏,知道那个知,夏天的夏,因为我老婆叫林夏。”客人笑他,他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八年前茶馆里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闹,手边是拆开的满月蛋糕,奶油甜丝丝地飘在空气里。知夏在他怀里睡得香,小拳头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许明远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头顶,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那个笑容我永远都会记得。里面有他八岁那年的孤单,有他二十五岁茶馆初见的心动,有他三十二岁摔碎酒杯的决绝,也有如今三十五岁、怀里抱着儿子、对面坐着妻子的心满意足。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差点走散,好在最后都回来了。

许明远,谢谢你在原地等着我。往后所有日子,我都跟你肩并肩走。一步都不落。

第四十一章 知夏的第一个月

孩子满月后,家里每天都是乱哄哄的。尿布堆在沙发上,奶瓶摆满茶几,婴儿床旁边永远挂着一件没来得及晾干的小衣服。我坐在床上喂奶,许明远跪在地上擦刚才被打翻的奶渍,嘴里还在碎碎念:“这小子劲儿怎么这么大,一巴掌就把瓶子扇飞了。”

我低头看怀里的知夏,他闭着眼睛使劲吸奶,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像两颗小核桃。许明远凑过来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你看他吃奶的样子,跟小猪似的。”

“你才是猪。”

“那他是小猪崽子。”

我笑他,他蹲在旁边撑着下巴看我喂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林夏,你以前说过不喜欢孩子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结婚那年,有回逛街看见别人家小孩哭闹,你说带孩子太烦了,以后不要也行。”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我对婚姻都是将就的态度,更别提孩子了。可现在怀里抱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听他哼哼唧唧地吃饱了打个嗝,心里就软得像化了。

“那是以前不懂事。”我把知夏竖起来拍嗝,“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知道,烦是真烦,但舍不得也是真舍不得。”

他站起来接过孩子,熟练地把小手绢搭在肩上,轻轻拍着知夏的后背。小知夏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头一歪,靠在他爸爸肩头就睡了。

许明远低头看着肩上的那张小脸,轻声说:“你看他多信任我,在我肩膀上睡得这么香。”

“他以后都会信任你的,”我说,“就像我现在信任你一样。”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然后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林夏,”他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觉得,老天爷对我太好了。”

“之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全给我补回来了。”

“那就好好受着。”我回抱他,“以后好日子还长,你慢慢享福。”

第四十二章 半夜的哭声

知夏两个月的时候开始肠绞痛,每天晚上准时哭,哭得声嘶力竭。我们俩轮流抱着他满屋子转,萝卜蹲、飞机抱、热敷肚子,什么招都试过了,还是哭。有几天我被折腾得白天都睁不开眼,许明远让我去睡,他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靠在沙发里,知夏趴在他胸口上睡着了,他也闭着眼,呼吸均匀,手里还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电视开着静音,在放什么无聊的午夜节目,光一闪一闪地映在父子俩脸上。

我轻手轻脚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他动了一下,没醒。我蹲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他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知夏在他胸口睡成了一只小青蛙,两条腿蜷着,小手抓着他睡衣的扣子。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以前我总觉得爱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浪漫的惊喜、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感觉。现在才知道,爱是他在沙发上抱着孩子睡着,是凌晨三点我给他盖上毯子,是两个人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互相支撑着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我把他拍醒,他迷糊着问我几点了,我说快七点了。他赶紧看怀里的知夏,孩子已经醒了,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地跟他爸说话。许明远笑了,揉着眼睛说:“儿子你醒了?你昨晚折腾你爸一宿,你得负责。”

知夏听不懂,但他爸笑了他也跟着咧嘴,露出没牙的牙龈。许明远看着那傻笑,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口:“算了,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原谅你了。”

第四十三章 我回娘家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我妈来看我们。她抱着外孙爱不释手,转头对我说:“林夏,你总算是定了性了。以前妈老担心你那个性子过不好日子,现在看来明远是真能把你的心拴住。”

许明远在厨房做饭,听见了耳朵又红了。我妈又说:“你看看他,会做饭、会带孩子、脾气又好,你以前还总挑三拣四的,你要是把他弄丢了上哪找这么好的?”

我吐了吐舌头,凑过去看我妈怀里的知夏。他正啃自己的手啃得起劲,口水糊了一脸。我给他擦了擦,轻声说:“妈说得对,你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你以后得学他。”

许明远端着菜出来,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摆碗筷。我注意到他嘴角翘着,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吃完饭我妈要回去,我和许明远送到楼下。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林夏,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最怕的就是你过得不好。现在看你这样,妈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许明远在旁边抱着孩子,也凑过来轻轻说:“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娘俩的。”

我妈拍了拍他肩膀:“好孩子,妈信你。”

回去的路上许明远一手推婴儿车一手牵着我。知夏躺在车里看天上的云,咿咿呀呀地叫。我侧头看许明远,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你刚才叫我妈叫什么?”

“叫妈啊。”他理所当然。

“叫得挺顺口的。”

“那当然,你妈就是我妈。”他低头看着我笑,“反正你跑不掉了,你妈也跑不掉了,都是我的家人。”

我笑着掐他胳膊,他躲了一下,婴儿车差点推歪了。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稳住,低头看知夏,他在车里笑得咯咯的,跟看笑话似的。

“你看,儿子笑我们。”

“笑就笑吧,”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以后有的是笑的时候。”

第四十四章 许明远生病了

知夏半岁的时候,许明远病了一场。是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我头一回见他病成这样,以前他胃疼都忍着不说,这次是真的扛不住了。

我让他躺着别动,带着知夏在客厅玩,隔一会儿进去看他一眼。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干得起皮,我叫他起来喝水,他挣扎着坐起来,一口一口慢慢喝。

“明远,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吃点药就好了。”他把水杯递给我,“你带知夏去隔壁屋睡吧,别传染给孩子。”

“那你怎么办?”

“我扛得住。”他扯了个笑出来,“以前一个人发烧也是扛过来的。”

我心里一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我转头把知夏放进婴儿床推到客厅,然后翻出退烧药和酒精,给他擦手心脚心,又用温毛巾敷额头。他迷迷糊糊地拉着我的手说:“别忙了,你去睡吧。”

“你睡你的,别管我。”

他闭上眼睛,但手一直攥着我的手指没松。我坐在床边看他,他脸上烧得红红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我凑近了听,他在念叨:“妈……林夏……”

我握紧他的手:“我在呢,你睡吧,我在这不走。”

他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匀了。我守在床边直到他退了烧,天都快亮了。知夏在客厅醒了一次,我赶紧去喂了奶哄睡,又回来继续守着。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看见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他轻轻动了动,我立刻醒了,摸他额头:“退烧了,还难受吗?”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嗓子哑着说:“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你是我老公,我不守谁守。”我打了个哈欠,“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煮粥。”

他伸手拉住我:“林夏,谢谢你。”

“谢什么谢,以前你照顾我的时候多了去了,我这算什么。”

他笑了一下,松开手让我去。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晨光照在他脸上,精神明显好多了。我心里松了口气,去厨房的路上经过客厅,知夏在婴儿车里醒着,看见我就咯咯笑。

那天早上我煮了粥、炒了鸡蛋,喂完孩子喂老公。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以前他照顾我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换我照顾他了,才明白那种“有人在身边”的感觉有多珍贵。

第四十五章 知夏叫爸爸

知夏九个多月的时候,有天晚上许明远在逗他玩,拿着摇铃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叫爸爸、叫爸爸”。知夏流着口水看着他爸,忽然张开嘴,清清楚楚地蹦出两个字:“爸爸。”

许明远愣住了,手里的摇铃啪嗒掉在地上。他转头看我:“你听见了吗?他是不是叫我了?”

“听见了,叫爸爸。”

他猛地抱起知夏举到头顶,转了好几个圈,小知夏被他爸的兴奋劲儿吓得哇哇哭。他又赶紧放下来哄,一边哄一边笑:“儿子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爸爸。”

知夏抽噎着又喊了一声:“爸、爸。”虽然带着哭腔,但清清楚楚。

许明远蹲在地上,捧着知夏的小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见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至于吗,叫个爸爸就哭成这样。”

“你不懂,”他抹了把脸,“我等这句等了好久了。从他出生那天起我就想听他叫我,想了九个多月。”

我笑着给他擦眼泪,心里也酸酸涨涨的。知夏看他爸哭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的脸,嘴里还念叨着“爸、爸”。许明远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闷闷地应着:“哎,爸爸在呢。”

后来那天晚上他一直抱着知夏不撒手,哄睡了也舍不得放下。我躺在床上看他坐在婴儿床边盯着孩子看,月光照着他的背影,跟以前一模一样。

“明远,睡觉了。”

“我再看看他。”

“他睡着了,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转过头来,眼睛还亮亮的,“我儿子怎么会这么好看。”

我无奈地笑,自己先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他也爬上来,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林夏,我以后一定得做个好爸爸。我要陪他长大、教他走路、给他讲故事、送他上学。我小时候没有的,我全给他。”

“你会的。”我握住他环在我腰上的手,“你肯定是个好爸爸。”

第四十六章 平淡里的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知夏会爬了、会站了、会扶着茶几挪步了。家里的棱棱角角全被他爸包上了防撞条,地上铺满了爬行垫,茶几上所有危险的东西都收到了高处。有时候我回家看见许明远趴在地上跟儿子一起爬,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撅着屁股在地上挪,知夏在后面追,笑得口水直流。

“你这是干嘛呢?”

“我教他爬啊。”他理直气壮,“示范懂不懂。”

“他早就会爬了。”

“那教他走,你看他扶着茶几已经能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伸着手对知夏说:“儿子过来,走到爸爸这里来。”知夏扶着茶几犹豫了一下,颤巍巍地松开手,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最后扑进他爸爸怀里。许明远接住他,高兴得直叫唤:“林夏你看见了吗!他走了两步!”

我站在厨房门口笑着看,手里还捏着锅铲。知夏在他爸怀里咯咯笑,嘴里含糊地叫着爸爸爸爸。许明远抱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举到我面前:“来,再走一个给妈妈看。”

知夏看了看我,又看看地板,最后拽着他爸的裤腿不松手了。许明远蹲下来哄他,我蹲在对面伸着手:“知夏,来妈妈这里。”

知夏看看我,又看看他爸,最后颤巍巍地松开手,朝我迈了踉跄几步。我赶紧接住,抱起来猛亲了好几口。许明远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笑容里有种特别满足的东西。

那天晚上知夏睡了之后,我窝在沙发里刷手机,许明远在阳台上收衣服。他一边叠一边说:“林夏,你觉不觉得咱们现在这样特别幸福?”

“嗯,幸福。”我头也不抬,“就是尿布太贵了。”

他笑出声:“那也没办法,他拉屎总不能不让拉。”

“你别说这么粗俗。”

“实话嘛。”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叠好的小衣服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那些衣服都小小的,一只手掌就能盖住。他拿起一件蓝色的连体衣看了半天,忽然说:“林夏,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有个家、有个老婆、有个孩子,每天回来有人等着我,周末不用一个人看电影。”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肩膀上:“那你现在有了,习惯吗?”

“正在习惯。”他低头亲了亲我头发,“挺好的,希望永远别醒。”

“醒什么醒,这就是真的。”我掐了他一下胳膊,“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

他笑着把我搂紧了些。窗外万家灯火,我们的那盏灯也亮在里面,很普通,但很暖。

第四十七章 知夏一岁了

知夏周岁那天我们没大办,就请了周明一家和他妈妈那边几个亲戚。小家伙穿了件红色的小唐装,像个年画娃娃,在爬行垫上到处爬,抓周的时候一把攥住了许明远的钢笔不撒手。

“看来以后要当个作家。”周明起哄。

“当什么都行,”许明远笑着把知夏抱起来,“平安健康就行。”

吹蜡烛的时候知夏被他爸抱着,看着蜡烛上的火苗一脸好奇,伸手就要去抓。许明远赶紧往后躲,我趁他不注意把蜡烛吹了。知夏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鼓掌,小胖手拍得啪啪响。

切蛋糕的时候许明远切了第一块递给老太太。她那天精神还不错,看着知夏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他爸。”许明远听了眼眶一热,低头切蛋糕掩饰。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反手握紧我。知夏在周明老婆怀里玩奶油,弄得满脸都是。大家都笑,他也跟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散场之后家里一片狼藉,许明远在收拾,我抱着已经睡着的知夏坐在沙发上。他轻手轻脚地扫地、擦桌子、把礼物收起来,忙完了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

“累不累?”他问。

“累。但高兴。”

“我也是。”他伸手轻轻摸知夏的脸,“这小子一岁了,时间过得好快。”

“以后更快,等他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唰一下就长大了。”

“那我就多陪陪他。”他靠在我肩上,“能陪多久陪多久。”

我侧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大概是胖了点,以前瘦削的脸颊有了些弧度,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也许是幸福养人吧。

“明远,你三十五了。”

“嗯。”

“以前你说你一个人过了那么久,现在有家有口的,什么感觉?”

他睁开眼想了想,然后笑了:“感觉这三十五年没白过,以前那些苦都是为了攒现在的福。”

“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跟你学的嘛。”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脸颊,很快,带着蛋糕的甜味。

知夏在梦里哼唧了一声,我们俩同时低头看他,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又睡过去了。我和许明远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笑了。

第四十八章 一场虚惊

知夏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烧到四十度。那天我正好加班不在家,许明远一个人抱着孩子去了医院。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打车赶过去,急诊室门口看见他抱着知夏坐在椅子上,孩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他在轻轻拍着背哄。

“怎么样了?”我跑过去。

“医生看过了,说是幼儿急疹,烧退了出疹子就没事了。”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红血丝,“你别急,已经打过针了。”

我蹲下来看知夏,他烧得小脸通红,蔫蔫地靠在他爸怀里,看见我就伸手要我抱。我接过来,他软软地趴在我肩上,滚烫的小脸贴着我脖子。

“你等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许明远揉了揉肩膀,“没事,你来了就好。”

后来疹子出来了,烧也退了,小知夏又活蹦乱跳地满屋爬。但我那天看见他爸抱着他在急诊室的画面一直忘不了,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缩在塑料椅子上,怀里护着小小的孩子,眼睛熬得通红,嘴里还在轻声哄着。

那天晚上我问他:“你一个人带着他去医院,怕不怕?”

“怕。”他实话实说,“在路上我手都在抖,怕出租车开得慢,怕医院没号,怕是什么大病。但到了医院反而镇定了,因为有事可做了,挂号、排队、看医生、打针,一件件做下来就不想了。”

“你为什么不先给我打电话?”

“你上班呢,而且你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说完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改口,“下次第一时间打给你,行了吧?”

我哼了一声,但靠过去搂住他胳膊。知夏睡在中间,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另一只攥着他爸的。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谁都没嫌弃挤。

“明远,以后有事咱们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知道了。”他轻声说,“以前一个人撑惯了,现在慢慢改。”

第四十九章 我们也在长大

知夏会跑会跳之后,家里更热闹了。他把所有抽屉都翻一遍,把茶几上的东西扔得满地都是,还学会了在墙上乱画。许明远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一边收一边叹气:“这小子的精力是哪里来的,永动机吗?”

我在旁边笑:“当初是谁说要孩子的?现在知道累了吧。”

“累也值。”他一把捞起正在往沙发上爬的知夏,“你别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知夏被他爸拎着后领子提起来,悬在半空扑腾着小短腿,嘎嘎大笑。

许明远把他放下来,蹲着跟他说:“知夏,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第一不准爬高,第二不准碰插座,第三不准在墙上画画。”知夏歪着头看他,然后伸出小手指着墙上一道歪歪扭扭的蜡笔印:“爸、爸,画!”

“那是你画的!你看这墙都花了!”许明远欲哭无泪。

我拿湿布擦墙上的蜡笔印,擦了半天擦不掉,最后还是许明远上网查了方法用牙膏一点点蹭干净的。那天晚上他瘫在沙发上揉手腕,说比画一天图纸还累。

我端了杯水给他:“当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胳膊要废了。”

“那下次他再画你接着擦?”

他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在婴儿床里呼呼大睡的知夏,笑了一下:“擦呗,谁让他是我儿子。”

第五十章 我们一家

现在知夏两岁半了。会说很多话,会背好几首唐诗,最喜欢的人是他爸。每天许明远下班回来,知夏就冲到门口抱住他腿喊爸爸,然后被举起来架在脖子上骑大马。父子俩满屋乱跑,我在后面喊别摔着别摔着。

周末我们常去公园。许明远推着小车,知夏坐在里面指挥:“爸爸左转、爸爸右转!”他就真的推着车左转右转,绕着花坛一圈一圈走,我走在旁边看他们父子俩傻乎乎的样子。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真的离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我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偶尔跟陆鸣吃顿饭,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家发呆。而许明远大概去了别的城市,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偶尔想起从前的事抽根烟。

还好没有。

那天从公园回来,知夏在车上睡着了。许明远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回床上。我站在卧室门口看他给孩子脱外套、盖被子,动作熟练又温柔。他做完这一切出来,轻轻带上门,看见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他笑着揉我头发:“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我踮脚亲了他一下,“许明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摔了那个杯子。”我认真地说,“如果没有那一摔,我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容很深很温暖,里面有这八年所有的风风雨雨,也有此刻的云淡风轻。

“不谢。”他握住我的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摔那个杯子。然后等你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是林夏。”他捏了捏我手心,“我赌对了。”

窗外夕阳正好,把客厅染成橘红色。知夏在屋里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梦话,又安静了。我靠在许明远肩上,他的手环着我的腰,两个人站在那片暖融融的光里,像一幅画。

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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