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那个嫌贾静雯生女儿的老太太，现在哭着要见孙女了。
2005年贾静雯在医院生下梧桐妹，孙太连医院大门都没踏进去。她在家里摔了三个杯子，骂的话整个别墅区都传遍了。戏子就是不行，生不出带把的。贾静雯刚剖腹产完躺在床上，奶水还没下来，听见这些传话眼泪把枕头浸透了两层。孙志浩那会儿也混蛋，亲妈骂成那样，他连句软话都没给老婆递。
贾静雯离婚那天孙太专门开了瓶红酒。她拉着牌友的手说总算把那个扫把星送走了，这回得找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孙太给儿子列的相亲名单有十几页纸，从银行家女儿到珠宝商千金，最后挑中了模特林若亚。婚礼上孙太挨桌敬酒，说新媳妇屁股大好生养，明年准能抱孙子。
结婚半年孙太就在饭桌上摊牌了。她说若亚你都三十了，再拖就成高龄产妇，孙家这么多铺子等着孙子接手。林若亚把筷子搁得整整齐齐，说接下来三年时装周的合同都签了，生孩子不在计划里。孙志浩这次没当哑巴，跟着说了句若亚事业要紧。
孙太堵在胸口那口气半个月没顺过来。她搞不明白以前儿子对贾静雯呼来喝去，怎么到这个媳妇跟前就变绵羊了。老太太私下催了七八回，林若亚每次都有新借口。米兰走秀、杂志封面、品牌代言，孙志浩永远站在老婆那边。孙太只能在麻将桌上倒苦水，说这个还不如贾静雯，那个至少肯生。牌友劝她想开点，现在年轻人都不爱生。孙太把麻将牌推得哗啦响，说我们孙家的香火不要啦？
这些话传进林若亚耳朵里，她干脆连老宅的晚饭都省了。孙志浩跟着媳妇同进退，经常临时放母亲鸽子。老太太守着空房子数地砖，从客厅到卧室一共三百四十块。她偶尔翻出梧桐妹满月时的照片，那孩子眼睛像极了贾静雯，离婚协议上写明跟孙家再无瓜葛。
那年除夕林若亚回来吃年夜饭，孙太盯着对门老陈家双胞胎孙子眼红。她说人家家里热闹得跟唱戏似的，咱们这儿冷得像冰窖。林若亚笑着给婆婆夹了块松鼠桂鱼，说觉得冷清可以养条狗。孙志浩在旁边帮腔说公司最近在融资。孙太把青花瓷碗墩在桌上，碗底震出条裂纹，说等我这把老骨头入了土，你们爱生给谁看生给谁看。
孙志浩婚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贾静雯晚回家十分钟他能摔门，现在林若亚出差半个月他天天视频问安。有人说他是被上一段婚姻抽醒了，也有人说他就是怕了这个模特老婆。反正孙太的话不再管用了，儿子连公司股权变更都不跟她商量。
孙太生病住院那段日子，儿子儿媳倒是天天来。临床老太太的孙子每天放学都来陪床，一声奶奶接着一声奶奶叫。孙太看着人家床头堆的牛奶和水果，想起贾静雯坐月子时她让人送去的全是冷掉的鸡汤。她出院那天孙志浩自己来接，车里老太太终于服了软，说我以前对贾静雯是过了点，可人家好歹给咱家留了后。孙志浩盯着红灯倒计时，说若亚有自己的活法，我俩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孙太看着窗外掠过的法桐树，树叶子黄了一半。她突然觉得儿子不再是从前那个扯她衣角的小男孩了。那天晚上她翻出老相册，孙志浩三个月时抱着奶瓶笑得看不见眼睛。她摸着照片上儿子胖乎乎的脸，眼泪把相册纸洇出个皱褶。老爷子走了八年，她管天管地管儿子，现在连个吵架的人都找不着。
第二天下晚饭桌上孙太舀着冬瓜汤，突然说下个月生日把梧桐妹接来吃顿饭。那孩子总归是孙家的血脉。孙志浩筷子停在半空，林若亚低头扒饭。客厅里只剩挂钟在走字。过了半晌孙志浩说问问看，您别抱指望。孙太点点头继续喝汤，觉得今天的冬瓜炖得烂糊。她没再提孙子的事，窗外的天暗得越来越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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